第11章 第 11 章

死士?

玄昭心下微动。“母后,皇室培养死士手段可是极其惨烈……”

听他这话似乎是在怨怼自己太过残忍,皇后急忙抬脸去看,“昭儿,母后不是…”

可在看清太子脸上表情时,这股害怕消失得一干二净。

玄昭毫无半分愧疚或者埋怨。他有的,只是无尽的贪婪,就像当初执意付出一切,哪怕残忍利用他人子嗣也要坐稳皇后之位的自己一样。

所有行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皇后脱力弯下脊背。

“他出来了,哪怕再残忍,他也出来了。”她小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后悔,又似乎是不甘。

能从那样的地方出来,却不能为她们母子二人所用。

与其这样,当时不如死在那个地方。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被玄昭精准捕捉。他再傻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母后说得底牌,便是这个孩子。而如今的种种表现说明,这个孩子已经叛变了。

玄昭又想起阎罗殿那边传来的消息,有人救了上官信。

他绷紧唇角,“母后,他是否善使一把长刀?”

皇后惊愕看他:“你怎会知道?”

太子如实相告,是阎罗殿那边传来的消息。

她停顿片刻,缓缓点头。“对,对……阎罗殿…”

复而苦笑:“右相在你买通阎罗殿时便遣人来告,说他有不安分的心思,当时母后没当回事,我只觉得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决计已然抹去了人的本能,他不会有所谓的怜悯,亲情……”

“母后错了。”她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那一扇薄薄的木窗。

外面不知何时下开细雨。她迎着刮打的雨丝,闪电脉络陡然浮现在天边。

已经到了五月,空气依旧太凉了。

她深吸一口,转身时不是一个母亲,而是大炎国最尊贵的皇后。她朝太子伸手:“昭儿,这次是母后失策,你要谨记,不可再重蹈覆辙。”

玄昭快步走上前握住,垂眼低头:“母后放心,木筝避无可避。”

小雨转大。

噼里啪啦打在地面,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初五。

风雨过后,是罕见的清澄。

春意托着下巴,“小姐,你喜欢哪件?”

木筝越过她看向摆放在妆龛前的两件衣物。

那是祖母和娘专心为她挑的最不适合她的颜色。

一个惨白如同明天就要去参加丧葬,另一个……

春意顺着她目光看去,片刻后赞同点头:“好的小姐,奴婢也觉得这件屎色更丑一点。”

木筝对上春意坚毅的视线,无奈笑了。

她透过正在整理珠钗的人影看向窗外。那样温和,仿佛从没下过那样一场可怕的雨。

还有一天。

她暗暗数着。

初六便是花灯节,木筝头疼不已。

日子过得真快。

转眼,初六如期而至。

花灯节虽是全天热闹非凡,但男女之间若要相约,全是在那夜幕低垂之时。

白天木家都笼罩在一种压抑氛围之下,木毅中吃饭手抖得筷子都夹不稳。“闺女,爹给你配两个侍卫陪你一起去。”柳莲心在一旁附和点头,“是啊筝儿,明枪你容易躲,暗箭却难防。”

木筝轻叹,放下碗筷:“爹娘,太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我带着侍卫去了,他也有一万种方法把人支开。”

“阿筝说得对。”木红缨看了一眼夫妇二人:“还会让太子那个狐狸起疑心。”

她点点两人脑袋,恨铁不成钢。

木筝看着抱头喊娘的木毅中,以及用帕子挡脸的她娘。

心上如有负重般千斤沉。

这沉重却并无用处,落日斜下,星月降临。

在最热闹的节点前,太子近臣准时递信过来。

木筝穿着她娘选的屎色衣服,梳着最不合适的双髻,甚至口脂都刻意涂出去许多。顶着那近臣欲言又止的目光接过来打开。

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

——天香楼下。

她将烫金纸重新叠整齐。回身望向爹娘,祖母。

“不必担心我。”

近臣也站出来,“在下会亲自护送二小姐。”

在三双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木筝跟着那人走远。

直到看不到将军府那朱红大门时她才彻底定神。

天香楼离将军府并不远,往前过个桥再走一段便到了。是一家在京城极出名的酒楼,像今天这种日子,位置并不好定。

当然,太子另说。

木筝一路默默跟在那人身后。

当然也没忘记打听一些太子讨厌的东西:“敢问大人,殿下喜欢什么?”

近臣脚步不停,口气公事公办:“殿下的喜好,我等不敢定论。”

意料之中的回答,木筝并不气馁:“那敢问大人,殿下讨厌什么?”

喜好不敢定论,讨厌还不敢吗?

果然,她视线看见那人身躯有片刻僵硬,随即又恢复正常。却答非所问:“二小姐不必忧虑,殿下自然是喜欢你才会相约花灯。”

“虽是知道如此,但大人,投其所好也并无过错不是?”木筝三问。

那人这次停身,回头看她。

木筝立马掐着手心装作一副娇羞形态。

“……殿下喜欢就如木二小姐这般乖巧的女子。”

“那吃食呢?殿下喜欢吃什么?”她急忙追问。

近臣蹙眉思索。不确定道:“殿下许是喜欢吃甜。”

“但,切记。殿下厌辣,丁点辣椒皮都含不得。”

不喜欢吃辣啊。

木筝心下盘算,面上安顺点头。“多谢大人。”

“二小姐客气了。”

天边最后一丝靛蓝被黑暗吞噬时,木筝见到了太子。

他身着低调的玄色衣袍,今日罕见的没带任何侍卫,站在人来人往喧闹的天香楼下,硬生生与人群割裂。

天香楼足有两层高,宽大不已,门面更是镶嵌珠银,豪华异常。

路来路过的少女们皆偷偷瞥向他,他却不为所动。察觉到身后有人,玄昭转身。

木筝借着街边昏黄的火光这才看清他脸上带了一个鹿角面具。

面具上方两只尖角长长延伸到头顶,只漏出一双漆黑的眼,以及那半个下巴。

玄昭看着正向他走来的木筝,开口道:“二小姐赏光,孤定了天香楼最好的包厢,今日不醉不归。”

木筝走近。

不醉不归。

真亏他能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说出这话。

她忍着冲动,福身行礼。

“那便多谢殿下。”

太子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又想起那日在将军府两个大大的黑熊眼。喉间一哽,却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二小姐不必多礼,抬起头来,孤想看看你。”

玄昭捏紧拳头,今天就算是一对黑熊眼他也要夸。

木筝应声抬头。

玄昭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看清楚后默默吐了口气。

还好,虽然衣物和发髻不适合她,但好在没有什么过于‘突出’的地方。

玄昭勾起一个实心实意的笑容。“二小姐天姿国色,福相天成。”

木筝嘴角控制不住抽抽,她急忙低头掩盖:“殿下厚赞。”

太子摆摆手示意没什么,随后带头进楼。“据说今日天香楼为了庆贺花灯节,特意开了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孤已命人全部包下……”

他一步步走上铺满红绸的台阶,到头后转身冲木筝伸出手,嗓音带着刻意的温润,听着令人生厌:“阿筝可愿与孤一同品尝?”

木筝咬了咬牙。

阿筝。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她现在真的手很痒,很想上去暴揍太子一顿然后叉腰踩在他身上放声大笑,跟他说滚远点!!

但那都是幻想。她深深呼了一口气。现实是,对面是揽权的太子,她只是一个被皇室忌惮的木家二小姐。

地位差距任谁来了也要惊呼一声高攀。

奈何这样的高攀她并不想要。

木筝垂眼,看着自己指尖拎起裙摆,一步步踏了上去。

她没有去握太子伸出的手,只是不着痕迹轻轻避开。忽略太子略显僵硬的身躯,平声道:“臣女不善饮酒,但自当尽力与殿下对饮。”

“好,好,好。”玄昭收回手,权当无事发生,他连说三个好字,可那不满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他暂且忍着,只要今日计成,此后便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无权干涉他管教内妇。

玄昭默默攥紧了袖袍下的拳头,好在带了面具,不必刻意遮掩表情。

他整理好思绪与木筝一同进去。

一入门,便是极尽的富丽堂皇。

高耸的顶上延展下数十条绫罗绸缎,取中间位置系在二楼桅杆,剩余的垂垂落下搭在地面。

正中央安放着一张躺平大鼓。舞者正卖力的扭动身姿。

熙熙攘攘环境里,大多数都是喝醉的客人。

有人吟诗,有人作画,还有人端着酒壶飘到木筝面前,憨憨笑道:“哪家的姑娘?我观你站姿挺拔如松,根骨不错,想不想跟着我练武?”

太子蹙眉,给近臣使了个眼色。

木筝也恰好退后一步。

掌柜的来迟一步,小跑上前。“客官莫动怒,这人喝懵了,我立马叫小二扶他上楼。”小二从一旁穿插进来,强硬虏着喊叫的那人便走。

玄昭盯着掌柜脸上谄媚的笑,扶了下脸上鹿角面具。声音降冷:“若再发生这种事,你这酒楼便不用干了。”

掌柜笑僵在脸上,一双眼珠滴溜溜转,上下扫视玄昭。他没敢开口问身份,只是随口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是是是,大人说得是,小人此后一定谨记,绝不再犯!”说罢掌柜小心翼翼问:“不知各位预定了哪间房?”

太子近臣上前一步报出包厢名字,掌柜一拍手,恍然大悟:“原来是定了女儿红的大人!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各位这边上楼。”他在前带头。

太子紧随其后,木筝却瞥见那近臣站定在楼梯下方。也就是说,在这房里,只会有他们二人。

她不动神色环视四周一圈,默默记下整座天香楼的布局。倘若玄昭耍阴的,她必须确保自己能逃出来。

掌柜脚步快,木质楼梯哒哒响了两声,已然将他们引到包厢门口。

他打开门,熟悉的笑容又浮现:“客官请。”

玄昭挥手屏退掌柜,迈步进门。木筝打起十二分精神也跟了进去。

屋内燃着一炉过于甜腻的熏香,她闻不惯,轻蹙秀眉,用腕部挡住鼻腔。

里面空间被一隔为二,推门进来能看到的是一张摆满佳肴美酒的木桌,再走几步便是一方红绸帘,木筝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缓缓从中挑开个缝隙。

透过空隙,看见一张宽大的床,躺三四个人都正好。

“阿筝。”太子在身后叫她,木筝转身,那张鹿角面具被摘下随手搁在桌面。

玄昭不落座,端着酒杯朝她走来,眼底是压不住的阴喜。“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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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殿下他超爱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