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初元人到时,艄棚上只余下一地的尸体,谢浣正安然地站在一边,拿着张黑布擦着手上的血迹。
谢浣从小跟着镖局的总镖头长大,敢在**道走镖,他养父凭借的便是一身强悍的武功。
谢浣虽没有谢沁那般爱舞刀弄枪,更偏向于文墨,但不代表武功她一点都不会。
“主子,您可曾受伤?”李初元跨过一地的尸体,走到谢浣身旁。
他皱了皱眉。
谢浣摇头,“这群死士背后的人对我的了解不深。”
不然不会派这么一群人来送死。
她扭过头,“派人把这地方收拾干净。”
李初元看着这一地的狼藉,不少矮几与青瓷茶盏都因为打斗而摔了个稀碎,他看着看着,
“这……得不少钱吧?”
谢浣停住脚步,她也低头,沉默了半响。
都是自己这边出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再找王简书要银两了。
于是谢浣思索片刻,又道,“我在天子脚下受刺,陛下抚恤金不该发吗。”
这钱,就该刘望奚出。
谢浣一路来到方才让王简书躲入的厢房,她一把推开门,便见王简书正背着手,一脸愁苦地在房中踱步。
他被这突如其来地开门声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谢浣,立马迎了上去。
他上下左右地将谢浣打量了一圈,见她并未受伤,这才舒了口气,“那群人真是冲你来的?”
谢浣点了点头,却道,“这京城恨我的人并不少。”
想杀她的人也很多。
王简书变了脸色,“那群人呢?”
谢浣看着他,斯条慢理道,“被我杀了。”
王简书不敢详细自己耳朵,他结巴问道,“你……你不是文臣吗?”
谢浣笑了笑,“我文武双全。”
等出了画舫,王简书又凑到谢浣身旁,低声对她道,“你不是问我平时是如何消愁的吗?”
谢浣偏了偏头,看着他,“如何?”
王简书展眉一笑,“数钱啊!”
“……”
……
谢浣遇刺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刘望奚耳朵里,国子监祭酒乃天下文人标杆,在春闱即将召开之际,却在京城腹地遇刺。
这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挑战皇权威严。
刘望奚第二日便在朝堂上发了雷霆之怒。他下令让三司介入调查,勒令七日之内将案子查清楚,若逾期未破,便让他们全部收拾东西滚回家种田。
三司叫苦不迭,谢浣的仇家数都数不过来,叫他们如何查?
再者那群刺客又死得一个不剩,谢祭酒也真是,好歹留个活口,如今又该让他们从何查起?
刘望奚这几日心情不佳,谢浣忙碌春闱之事,红杏又将他看得紧,他已有多日不曾单独见过谢浣。
自从谢浣遇到刺杀后,刘望奚不知怎得,心中总是不安,整日食不下咽的,患得患失的。
红杏今日端了点心送进养心殿,便又见刘望奚如果丢了魂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折子看。
她叹了口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端着点心上前,道,“陛下如若担心谢祭酒,不如今晚去她府邸去见见她。”
刘望奚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将目光从桌上的折子上移到红杏脸上,却是开口道,“朕看起来很担心她吗?”
红杏笑了下,却闭口不答。
二月初,万物复苏,像是在为春三月的到来做准备。此时的风便不再如凛冬那般寒冷,倒是带着丝丝暖意。
谢浣今日又是极晚才散衙,她回府时撞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地上那只小黑猫正蹭着他。
刘望奚将食盒放在一旁,他摸着这只黑猫,弯了弯眉眼。
“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他想了想,继续道,“你既然是谢浣府上的,不如就同她姓。”
刘望奚看着它,一身的黑猫,唯有那双硫黄色的眼睛,是不一样的色彩。
“干脆就叫墨点罢,跟着谢浣姓。”
黑猫一路蹭到食盒旁,便又对着刘望奚叫唤。
这意图十分的明显。
刘望奚看着食盒,他想了想,却道,“不成,谢浣绝对还饿着肚子,给你吃了,她回来吃什么?”
黑猫继续对着他叫着,又开始蹭着他的腿撒娇。
刘望奚看起来很纠结,最后他还是妥协,他将黑猫抱起来放在腿上,从食盒里拿出块点心,递到它嘴边。
看着黑猫边吃东西便咕咕叫,刘望奚愉悦得眯起了眼。
谢浣站在不远处看了刘望奚很久,垂下的眼睫挡住了她眼中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她此时的心中所想。
她最终还是过了去,刘望奚专心看着腿上的黑猫,没注意旁边来了人。
谢浣低头看他,平静道,“陛下大半夜来臣的府邸,莫非不是来慰问臣的,而是来看猫的?”
刘望奚抬头看见谢浣,边将猫放了下,站起了身,“我给猫吃食,它还要与我撒娇,可你呢?”
谢浣笑了笑,回道 ,“臣能力有限。”
谢浣吃了刘望奚送过来的吃食,就打算将去书房见今日的事都处理完。
刘望奚异常得没有去打扰她,他看着谢浣,道,“我去你耳房等你,好不好?”
谢浣有些诧异得看着他,她想说话,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等她事情处理完,已是子时初刻。
谢浣洗漱完回到耳房,便见刘望奚盖着被子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只不过书是倒着拿着。
他此时正拿着书打着瞌睡。
谢浣过去,她没理他,掀开被子便躺了下去。
刘望奚感觉到身旁的床榻陷了下去,于是他清醒了过来。
谢浣已经很累了,她此时只想着睡觉。一会儿,一个温热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谢浣半阖着眼。
刘望奚将谢浣翻了个面,让人面对着自己,而后又将人搂进了怀里。
“你将锦衣卫带在身边罢。”
“像什么话?你不要脸我还要。”
刘望奚看起来比谢浣还困,“你饭都快吃不起了,还拿脸来作何?”
他蹭了蹭谢浣,可谢浣半天都没等到他的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刘望奚只是将脸埋入她的颈边。
于是谢浣闭上眼,问道,“你怎么了?”
刘望奚闷着声音,“你为何不给刺客留活口。”
未等谢浣回道,他便继续说道,“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是谁要杀你?”
“谢浣,被刺客围住的时候,怕不怕?”
谢浣皱起眉头,似是不知道刘望奚为何要问她这些话,便回道,“一群无能之辈,有什么可怕的?”
刘望奚快要睡过去,他一直没有回话。
谢浣也闭上了眼,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刘望奚道,“可是为什么?我好怕。”
谢浣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她没再回话,而后便陷入了沉睡。
……
日子过的快,转眼便到了春三月。
一月前三司查刺杀一案,可最后只查出了刺客是自行组织搞得刺杀,说刺杀乃是昌州派人寻仇,原因便是昌州水坝决堤,民间侠士看不惯谢浣的昏官做派,见谢浣又开始在朝中得势,便再也坐不下去,便自行组织了一场刺杀。
听起来有些荒诞,却又很合理。
可刘望奚不信,他认定了是三司查不出来,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他,皇帝感觉到自己被底下的臣子轻视,于是他便要治这些臣子的罪。
最后还是谢浣出面劝慰,才将刘望奚的怒火压了下去。
当真是荒谬至极,被刺杀的当事人都没说什么,怎的陛下就抓着这事不放,最后还要谢浣来调解。
三司的官员是头发都想秃了都没想明白。
这些时日刘望奚来的勤,他与李初元轮番喂,将门口那只黑猫喂得胖了两圈,全然没有一个月前的小巧可爱。
不对,应该叫它谢墨点。
刘望奚喂谢墨点时总爱说,“你娘是个负心汉,她不管你,眼里只有朝政,亏得我还让你跟他姓。”
“不过没事,爹管你……”
刚开始时谢浣听到,还经常为此训斥刘望奚。堂堂一国之君,非要认只黑猫做儿子,成何体统!
可刘望奚总是抱着猫,呆站在那儿,活像被丈夫抛弃的寡妇。
说了他也不听,久而久之,谢浣也就不管他了。
五日后春闱,这些时日京城热闹非凡,各处的客栈酒肆人都爆满,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赶考的书生。
谢浣过两日便要去领皇帝与礼部的命题加上阅卷的谕旨,而后便要亲去贡院,最后检查一次贡院的考场布置。
此时的国子监内,程邹在明伦堂给这次参加春闱的国子监监生讲考前事宜。
外边儿实在是热闹,谢浣在两日后接了考卷,检查完贡院的布置后便会锁院,届时她这几日便不能再出贡院。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谢浣便收了手,听着街道上的闹声,于是她便打算趁着这空闲时间去凑凑外边儿的热闹。
她慢慢走在街道上,因为春闱的缘故,街上的人空前得多,甚至还有卖家在店铺门口搭了个摊子,专门卖一些笔墨纸砚。
谢浣看了一圈,没曾想竟见到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男子穿着件粗布直裰,配了条儒巾。他此时背着竹编的考篮,正站在一家卖书画的铺子前。
谢浣眼里露出笑意,她慢慢走过去,站在男子身旁。
男子感觉到自己身旁来了人,他扭过头看向谢浣,端详片刻后突然一惊。
“谢……谢浣!”
不对,他又立马反应过来,“谢祭酒。”
谢浣看着他,“真是好久不见,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忘了你名姓。”
男子反应过来,道,“孙……孙浦。”
谢浣莞尔,“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姓文吗?”
好小子,又帮人替考!!
谢墨点是刘望奚的好儿子,是大楚的猫太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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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闱前昔,又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