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冬日寒冷已全然褪去,倒让一些新生开始萌发。
此时的郑府后院,郑瑾面容秀丽,穿衣简朴,正坐在屋子里织着布,面前正放置着一台织布机,她手下动作未停,梭子熟练得穿过丝线。
慢慢的,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窗外,郑瑾皱了皱眉,心里总压着事,便是不可遏制地叹了口气。
不久前,她与康州德源传了信,可直到现在,那封信如石沉大海,音响全无。
以往的信刘纤都会有回应,独独那一封……
郑瑾看着窗外,突然间一抹白色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收回目光,都不必仔细看,想来人便是郑华朔。
郑华朔憋了好久,他一直觉得那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姐姐怎可能会招惹到陛下?甚至是私藏着陛下的东西。
郑瑾看着他往自己这边来,便皱起了眉头。
郑华朔敲了敲木制的房门,郑瑾面色恢复如常,开口道,“进。”
郑华朔看着郑瑾,便知道她又在织布,于是目光落在织布机上织了一半的步缎上。
“大姐。”他开口叫道。
郑瑾温和一笑,“华朔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
郑华朔思虑半响,最总还是开口道,“大姐,上次温州送来的金丝彩缕……”
他顿了顿,“可否让我看两眼?”
郑瑾心中一凛,边上却不动神色,她笑了笑,秀丽的容貌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怎么了?那箱丝线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复而用担忧的神色看着郑华朔。
郑华朔微微动了动身子,他沉默半响,似是在理清思绪。
“不是。”他连忙否认道,“不过是我未曾见过温州的金丝,便想看看罢。”
郑瑾看着他,面上依旧是那副表情,却在心中暗笑,“华朔若早日来找我,我便给你看了,但我前不久才把那些丝线织成了绸缎,你可否要看,我派人去给你取。”
郑华朔自然不是为了看什么近似彩缕,听了郑瑾的话,他半响没有回答。
郑瑾看着他,那双看似柔和的目光却沉了沉。
看来是有人盯上她了,她心中思索,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莫非是秦长雨?
“大姐当日拿到那箱丝线,可曾打开看过?里面可否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郑瑾听后陷入了沉思,她微微蹙起了眉头,而后摇头,“并未,里边儿只有丝线。”
她又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郑华朔安慰她,“无事,只是我丢了些东西,四处找不到,我想着最后一次见着它还是在帮你搬丝线那次,害怕是掉在了木箱中,便想着来你这儿问问。”
郑瑾突然面露难过,她压着声音,“华朔,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我,但我绝对做不出这偷人钱财之事。”
她说着说着,便是要流下泪来。
郑华朔无言,郑瑾自从来到郑府,就一直表现得很敏感。父亲为了让她有家的归属感,什么事都将就着她,还花大价钱为她弄来了温州的金丝彩缕。
但她似乎还是没有把自己与他们当作一家人。
郑华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找郑瑾,看她的样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可能摊上这种事?现在触摸到了她的敏感之处,这不?又开始了。
等他父亲回来非得打死他。
郑华朔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哄道,“我怎会不喜欢你?你可是我亲姐姐,我不喜欢谁都不会不喜欢你。”
听了他的话,郑瑾掩面哭泣的动作非常轻微地顿了顿,但郑华朔并未注意到。
他继续道,“是我收拾不行,用完东西后到处乱放,我的好大姐,我求你别哭了,我真没这意思。”
郑瑾听着,便放下了衣袖,低着头不看他。
郑华朔如今更是没有怀疑她的理由了,于是便道,“大姐你继续织布罢,我去别处找我的东西了。”
他说罢,赶忙转过身,逃一般的出了房门。
等他走后,郑瑾才抬起眼,她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可眼底却划过一抹异常的情绪。
郑华朔快步来到前院,他是不觉得郑瑾是那种心里会藏着事的人,但他心中却总是想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般,隐隐感到不安。
……
谢浣下了今日早朝,她出含元殿出得早,却没有赶着去国子监任职,反而侯在门口等待着谁。
她目光很快便落到了出门的绯色身影上。
郑川刚踏出含元殿的大门,转眼便见谢浣朝着他而来,他惊了一惊,心想着不要与谢浣扯上关系,于是连忙就是要躲。
可还没转过身,便被谢浣叫住。
“郑侍郎留步。”
郑川心道不好,可也只能停下脚步,他对着谢浣露出一抹笑,“谢祭酒可有要事?如果是需要我任考官,直接书名上报便是,不用通知与我。”
谢浣看着他半响,复而移了移目光,“我听闻郑侍郎有个女儿?”
郑川汗颜,但两人官品相同,他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恭敬,“是,但不知谢大人问此是作何意?”
谢浣勾了勾唇角,她不答,却轻言道,“我与华朔算得上是好友,他早先便让我去他家喝杯茶,可我一直未得空,郑侍郎可介意我今晚去你家叨扰叨扰?”
郑川官场沉浮多年,若他真就以为谢浣是来喝茶的,那他活着几十年也白活了。
“谢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你半夜来我府邸,若被锦衣卫得知,那治我们一个结党营私之罪,这该如何是好?”
谢浣嗤笑一声,“那把他们带着不就行了?”
郑川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他此刻也沉下声音,“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喝个茶何须找上锦衣卫?”
他郑川为官半生,行的直坐的端,自问从未做过什么腌臜之事。
谢浣倒是面不改色,可说出的话却像是敲鼓的棒槌,一下下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什么意思郑侍郎不妨回去问问你的一双儿女,晚上若见不到东西,锦衣卫的刀要见血,那我也保不住他们。”
她给郑瑾机会,郑川清明了半年,谢浣也不忍他一朝便毁在了一个认回来不到六年的女儿身上。
说罢,谢浣便转身离去。
一听事情牵扯到了郑华朔与郑瑾,郑川也不去兵部任职了,赶忙回了府邸。
贺桢云如今任了锦衣卫同知,官至从三品,在外边儿看来,这是莫大的殊荣。
而如今的锦衣卫也不是刘望奚说了算,而是谢浣。
夜晚来得快,郑府早早便熄了灯,墨黑更像是笼罩在了上面,压得郑川喘不过气。
他一双儿女能做些什么?两人都未入仕,他今日问了郑华朔,他说是郑府进了什么东西。
听意思是说瑾儿摊上了什么事?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荒诞,郑瑾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俨然一个闺阁小姐模样,她怎可能摊上事。
郑川站在外院,如论如何都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慌张。
一会儿扣门声响起,不过两下,才让郑川反应过来,大门便被人直接撞了开。
谢浣率先进门,贺桢云带着人跟在身后。
锦衣卫拿着火把鱼贯而入,瞬间便照亮了外院。
外院只有郑川一人,他早早便让两个子女歇下,今天的遭遇对他而言类似于无妄之灾,但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一对儿女。
谢浣眼眸里倒映着火把的火光,她看着这般景象,也了然于胸。
可诏书过于重要,若让有心之人得到,便及其容易在上面做文章,很有可能打着如今陛下非为正统的旗号,再次分裂大楚。
所以谢浣必须将其找到。
可以毁,但绝不能不见踪迹。
她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下面的郑川,缓缓开口道,“郑侍郎,东西呢?”
郑川皱起眉头,却正声道,“谢大人,我这辈子清明,从未行过什么结党营私之举,收过任何人分毫。”他看了看她身后的锦衣卫,“陛下此举,究竟何意?若臣有何罪过,大可明说,倘若臣做过,自当会认下。”
“就算要死,何不让臣做个明白鬼?”
谢浣眼眸微动,却道,“郑侍郎,东西找不到,我也不好与陛下交代。至于要找什么,你不妨让郑瑾出来一见。”
郑川自是不肯,“有何事何不先于我说,我女儿若犯下过什么罪孽,便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为她抵。”
“你抵得了吗?!”谢浣提高了音量,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气,“你几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我拿你几人的性命又有何用?我要的是东西,现在它的下落,只有你女儿知道。郑川,你在朝为官数十载,难不成便忍心见到大楚分崩离析,国祚不存!”
郑川愣住。
谢浣继续道,“我说明白了郑侍郎,今日东西找不到,那我便不会放过郑瑾,怕也只有请她去诏狱走一趟了。”
诏狱?那还得了!进了里边的人大多数都出不来,就算出来了,大多数也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什么诏狱?那简直就是炼狱!!
郑川看向谢浣身后的锦衣卫,又想起自己那个看着胆小怯懦,却又乖巧的女儿,他心下一咬牙,上前两步道,
“若要带走我女儿,那就请谢大人先杀了我,再让锦衣卫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等我下了九泉,再去阎王爷那儿告你一状。”
谢浣她丝毫没被郑川对子女的舔犊之情感动,她眼眸完全沉了下来,突然笑了一下,“郑大人何必,你乃朝中重臣,我怎可说杀便杀?”
贺桢云抬手示意。
锦衣卫便上前去,郑川动作着要躲,但他虽在兵部任职,却也不过一文臣,躲又能躲到那里去?不过片刻,他就被人捉住,架了起来。
眼看着锦衣卫就要往后院而去,郑川用力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
他着急起来,正要发话,一道柔和却沉静的声音却传了来,
“放开我父亲,谢大人要问什么,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晚上再来一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诏书去向,夜探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