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水原是这般凉。
落入的瞬间,姜云静只觉得浑身像被百千把利刀子齐齐扎来似的,可还没多想,溢上来的河水就灌了满口满鼻。
慌乱间,她一时都忘了自己是会凫水的,吞了好些淡腥的河水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摆动四肢游起来。
只是在船上不觉,此时身处在水中,她才发现此处水流湍急,衣裳又层层叠叠的使不上力,游了一会儿不但没有接近游船,反倒被冲得更远了。
船上已是一片混乱,纪知瑶吓得脑子一昏,当即就要跳下去救人,却被身旁几个人拉住。
“纪姑娘你可不能下去啊。”
“河水这么深,你若出事了,郡主怎么交待?”
管她怎么交待?若不是她假惺惺地请人上来,泱泱会落水吗?
可被人这样一拦,她倒是记起来自己是只旱鸭子了。
幸好她知道姜云静是会凫水的,而且本领十分不赖,在江城她亲眼见识过,一时又稍微松了口气。
平宁郡主也走了过来,安抚道:“我已让船上会水的丫头下去了,纪妹妹别着急。”
纪知瑶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同她虚与委蛇,只将目光紧盯着水面,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这边姜云静还在奋力地划拉着,可船身越来越远,体力也渐渐弱了。正挣扎间,忽见不远处的河面似有水花起伏。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
那来得还真迟,若是她不会水,恐怕此时已经沉进河里,化作一缕冤魂了吧。
等到对方靠近,姜云静才勉强看清,似是两个婢子。姜云静伸出胳膊想要求援,却不料她们却并没有拉住她的手,而是忽地钻到水底。
其中一人抱住了姜云静的腿,另一人则很快游到姜云静的身下,从腰间悬挂的一只布袋子里扯出了条黑色的东西,那黑条一钻出布袋就立马游动起来。
姜云静看不清水下情形,片刻后,只觉腿上忽地一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两个婢子便利落地折身离开往另一侧游去,继续做出个救人的样子。
那边的游船还在悄无声息地前行,此地离船身已有一段距离,在甲板上根本看不清这边发生的事情。
纪知瑶见那两人迟迟不归,心再度揪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
就在众人齐齐望着水面时,一艘游船从另一侧驶了过来。
一位白衣公子站在船头,面色焦急。
“阿兄?!”
虽隔着一段距离,纪知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纪珣。
其余人闻声也都纷纷转头望过去。
纪珣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平宁郡主见纪珣来了,心中一喜,立时就走到纪知瑶身边,“纪公子定是担心你了。”
纪知瑶不理会她,大声喊道:“泱泱落水了!哥你快找人去救她啊!”
闻言,纪珣脸色一变,只觉得脚下船身微晃,差点没站住。
他好不容易临时找来了条游船,紧赶慢赶过来后,便瞧见对面船舷边挤满了人,乱糟糟像是出事了的样子。
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结果没想到真的应验了。
可纪珣同纪知瑶一样,也不会水,只好按着她手指的方向匆匆忙忙让船上会水的婢女跳下去救人。
望着那起伏不定的水面,纪珣攥紧了手心。
为何每次都是这样,等到她出事,自己才后知后觉地赶到。
另一边,被丢下的姜云静终于瞧清楚了方才咬了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一条水蛇。
或许还有毒,因为很快她的腿就开始剧烈地疼起来。
浸透了的衣服像缠身的水草不断地拖拽着她往下沉,游了这么久她也渐渐没了力气。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浑浑噩噩间,她忽然想起了娘亲,还有弟弟。
不,她决不能就这么死去。
弟弟还下落不明,若是不找到他,就算去了地府也没法见娘亲。
身体里忽然又涌出了一股力量,姜云静重新浮出水面。
就在她抬头时,忽然瞧见了不久前同她们那艘船相遇过的画舫。
画舫中,陆玄京同太子谈话告一段落。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些喧杂人声,像是女子的。
“这上巳节还真是热闹。”
因着计划顺利,太子心情颇佳,此刻听见外面嘈杂也不觉烦扰,反倒起身走到窗边,赏起了春景。
陆玄京仍坐在那,眼眉低垂看着案上一杯冷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远瞧见一面彩幡,太子笑容散去,面色沉了几分:“那是贺家的游船吧,如此繁复华丽,不知又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陆玄京这才一抬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两只船已相隔一段距离,船上情形看不分明,只能远远瞧见一堆挤在船边的粉绿人影。
脑中忽出现个念头,她是不是也在其中呢?
“前些日子,母后还念起你了。”太子转过身,不欲多看那游舫,换了个话茬,“你为何非要瞒着她呢?她这些年,为着你和姨母的事不知流了多少泪。”
陆玄京眼中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隐痛,默了片刻方道:“皇后娘娘身子还好吗?”
“你要想知道,就直接去宫里自己看。她见到你,再什么不好都好了!要我说,这次事情解决了,就干脆回京。”
见他不吱声,太子干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了指又放了下来,“你呀,这性子太固执!”
“家仇未报,国境未宁,弦惊虽易姓苟活,身上重任却一日不敢忘。”
闻言,太子一时也无言,末了长叹一声,“是我们周氏对不起你。”
陆玄京目光闪了闪,并未回应。
这时,舱外响起了“笃笃”两声。
陆玄京立时又恢复到平素的冷静模样,缓步走到门边,“何事?”
“主上,有人落水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舱外响起。“是从贺氏那条船上掉下来的。”
陆玄京思忖片刻,让太子在舱内稍等,自己走了出来。
碧青的水波间,隐约翻起一片粉色,是个女子,瞧着像是会凫水的,可动作已十分迟缓,脸被缠绕的湿发遮住,看不清样子。
“主上,要救吗?”
想到太子在船上,人又是从贺氏船上掉下来的,陆玄京声音冷淡:“不救。”
一旁的春娘抿了抿嘴,望向水中女子,目光有些不忍,虽知主上向来说一不二,还是叹息了一声。
“想来又是那平宁郡主作弄人,这次要闹出人命了。”
已转身往舱内走的陆玄京听见这话,顿住了脚步,“你说那是平宁郡主的船?”
春娘不妨他会发问,怔愣着点点头。
眼前忽晃过一道人影,连带着是一声“扑通”在耳边响起。
回过神时,甲板上已是空空荡荡。
水中,姜云静已筋疲力尽,腿部的疼痛渐趋麻木。
肚中已不知灌了多少河水,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发沉、下坠。
浑浑噩噩间,似有什么攥住了自己的腰。
随即一股力量猛地将她提出了水面。
这感觉怎么如此熟悉?
她缓缓地抬起眼皮,只看见一片锋利的下颌,刀削似的,随后是一张染了水色的薄唇。
“抓紧我。”
那双唇轻轻张合,姜云静也无力分辨他究竟说的是什么。
只下意识地将发冷的身体朝着那片温暖靠去。
平静的水面终于又泛起了一阵涟漪。
站在船头的纪珣探出了大半身体,面色焦急地试图看清水中人影。
平宁郡主在船上看着不远处这一幕,面冷如霜。
“这么久还没回来,我看八成了救不了了。”
站在船舷边的人中,不知是谁忽然来了句。
林妙之盯着水面,神色有一瞬的慌张。
她是想捉弄姜云静,让她喝几口水张长教训,可也没要闹出人命啊。不是说这条船上有水性极好的婢子吗?为何这半天还没消息?
她有些失神地喃喃道:“不会真出了事吧?”
“林姑娘放心,我姐姐水性好着呢。”
闻言,林妙之稍微松了口气,“是吗?她真的会水?”
“江城就是水乡,她从小便没在那边少待,什么河里沟里的去的可不少,也不知为什么这次偏这么久不回来。说不定是在跟咱们逗着玩呢。”
听完姜云姝的话,一旁立时有人问起来:“你说河里沟里?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随便去嬉水?”
“我姐姐就是这样,性子向来不拘些,谁也管不住,在江南据说还同男子一块出游呢。”说到这,掩帕捂住嘴,“哎呀,我不该说这些的。”
“既知不该,就该闭嘴!”
还没等姜云姝反应过来,一个耳光就落了下来。
脸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痛意,抬起眼时,纪知瑶正冷冷地瞪着她。
“你!你怎么打人?我爹爹好歹也是礼部郎中,你也欺人太甚了。”
说完,话里已有了哭腔。
纪知瑶冷笑一声,一脸不屑,“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便是我现在将你推下水去,我看看又有谁敢管?”
果然,旁边的人都转过目光当做没看见,就连林妙之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未援手,和事佬平宁郡主更是连头都没回,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姜云姝只好默默将这份耻辱咽了下去,咬咬牙站到了一边。
“回来了!回来了!”这时,船边忽然有人喊起来。
众人都围了过去。
浑身湿透的两个婢女被拉上了船,却不见姜云静的踪影。
纪知瑶一个跨步走过去,“泱泱呢?!”
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我们没找到姜姑娘。”
那头正在被人拉上船的纪珣一听,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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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欲占春》
文案:
1.
顾郎清晏,有匪君子。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一朝战败,家族获罪,圣上为求媾和,将其送与敌国北梁为质。
北梁皇帝有意羞辱,欲令其入宫为宦。
不料诏令还未下达,寿宁公主元翊宁就先截了胡。
北梁无人不知,寿宁公主嚣张跋扈、荒淫无道。
宫中侍从无数,个个都是俊俏貌美的年轻郎君。
是夜,公主一身红衣,端坐在寝殿之中。
顾清晏衣裳不整,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背脊却依旧挺直如松。
一双玉手轻轻划过那清瘦的脊梁,激起阵阵酥麻。
清朗如玉的郎君登时红了脸,牙关紧咬似在隐忍。
元翊宁嘴角轻勾,自背后贴到他耳侧,送来一声暧昧低语:“顾郎会伺候人么?”
自此之后,青松摧折,昔日白雪碾落成泥。
为了活着,他只能俯首屈膝于她手中苟延残喘。
直到寿宁公主又得新欢,对其厌弃,一杯毒酒赐死。
鸩毒入喉,白衣染血,昔日清贵公子就此陨落。
2.
几年之后,王朝飘摇,四境皆乱。
一支“顾”姓大军异军突起,踏破都城。
旧日罪臣摇身一变成了新朝天子。
只是,这天子却有一段不堪启齿的过去。
他曾为前朝寿阳公主侍从,以色侍人,被百般折辱。
故而,破城之时,他才会手刃旧帝、血洗宫城。
只不过,纷乱初起,寿阳公主便知陌路已近,焚宫自尽。
然新帝依旧不肯放过,夜夜造访被烧毁的宫殿,命人点起数百盏灯,直至天明也不能熄。
众人都道,这是为了继续折磨亡魂,使其不得安宁。
却不知,夜深人静的冬夜,新帝长身独立寒风之中,肩头落雪,遥望着那亮如白昼的宫殿。
良久,声音温柔来了一句:“宁儿,这下再也不必怕黑了。”
小剧场:
大夏初年,新帝不近女色亦不立后宫,臣子劝谏都被悉数打回。
渐渐,传出一个说法,圣上乃因旧事患了隐疾,这才忌讳至此。
然而,被传身患“隐疾”的新帝却夜夜素在宫外一处民居。
更深夜漏,房中罗帐内隐隐传来女子发怒的声音:“顾清晏,你有完没完?”
顾清晏望着眼前额发潮湿、面带红潮的女子,轻声一笑:“是顾郎伺候的不好吗?”
随即,将那双玉手往下拉了几寸,贴上,声音沙哑:“殿下,你就可怜可怜臣。”
「明艳骄纵公主VS清冷野心罪臣」
高岭之花为爱发疯/双向救赎/h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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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