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太后此次召臣前来,所为何事?”顾丞相见到太后,便跪地行礼。
“阿尘,你我是儿时玩伴,如今隔着君臣之礼却生分了。”太后宋明徽含着笑,无奈地摇头。
“礼法不可不循。”顾清尘回答得端方。
“顾氏家风清正,你们从小就一本一眼的。”太后嘴角带上了些许笑意,她说着,短暂地出神了片刻。
顾清尘亦和她一样,在此刻想起了同一个人。他沉默地看着明徽,眼中是苦涩与黯然,更多的是怜惜。
明徽似乎并不在意顾清尘的态度,犹自说道,“最近哀家常常回想当年,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害羞得总爱躲在她身后的小孩子。”
大约很少有人会这样形容如今运筹帷幄的宰相,顾清尘面色不变,只是眼中微含几分追忆惆怅之色。
他同样记得,第一次见到明徽时她的样子。
那是一个明媚到耀眼的女孩,单是站在那里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初次见面,我是宋明徽。”
如果说阿姊是温柔宁静的皎月,那么明徽便是灿烂夺目的朝日。
——她笑得好漂亮。
年幼的顾清尘脑海中唯有这个想法。他红着脸,把自己藏在阿姊的身后,悄悄地瞧明徽。
明徽注意到了,眉眼弯弯:“清轩,这就是你弟弟?”
“小尘,这位是江南宋家来的客人,明徽。”阿姊拉着他的手,往前带了一步。
顾清尘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出口成章的机灵劲,他紧张地手心都在出汗:“明徽姐姐好,我、我叫顾清尘……”
明徽笑着说:“清尘弟弟好。你们姐弟二人的名字都很好听呢。”后半句话是对着阿姊说的。
那天自己后来又闹了多少笑话,顾清尘已经快忘记了。
他只记得,明徽站在杏花树下,指尖拈着浅粉落英,回首对阿姊和他眨眼笑了笑:“我们以后会常见面的。”
明徽每一次来顾府拜访,都是来找阿姊的。
“清轩,我们去踏青吧。”
“清轩,我昨日新得了一卷琴谱,想不想合奏一曲?”
“清轩,这香包是我亲手缝的,你可不能嫌弃不好看哦。”
而每一次看到明徽来,阿姊面上虽然不说,但他看得出,阿姊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她会在饮茶时下意识地选用明徽赠她的白玉小盏。
她会在每次明徽来之前,吩咐小厨房备好她喜欢的糕点,再不经意地摆在明徽面前。
她会去默默寻一卷明徽随口提到喜欢的诗词,寻到后亲手临摹送给明徽。
她会忍笑说这是她见过最丑的香包,却贴身佩上,并回赠明徽自己缝的另一个。
她会在明徽离开后,留在琴案前许久,手指轻抚她带来的琴谱。
会在夜深时,燃上明徽送她的熏香,将今日踏青所见之景写进诗中,不署名,也不作声张。
年少的顾清尘还不懂得何为爱情,只隐约觉得——
阿姊和明徽姐姐之间,是那样的美好,宛若年少时易碎的梦。
有次宴会上谈天时,说起婚事,其他人打趣起容府的少将军对明徽的追求。明徽不接话,只对阿姊笑着问道,“清轩,等往后,我若嫁进你顾家,是不是就能天天和你一起了。”
只听到了那句“嫁进顾家”的他,顿时惊喜又羞涩,期许地看着明徽,讷讷问道:“真的吗?明徽姐姐,你真的要嫁给……”顾家适龄的少年,也就唯有他自己了。
“傻瓜,可我便不用嫁人么?”阿姊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明徽。
不过,若是每一天都能看到明徽,似乎是件很好的事。那时的清轩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笑了笑。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
顾清尘知道,在她们的故事中,他始终是个安静的旁观者罢了。只是他看到了开始,却没想到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