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俱全,案子很快有了了断。黄恪参与谋反属十恶之首,与其长子均处绞刑,母女妻妾、兄弟、外嫁姊妹及奴婢部曲均没官为奴,其余近亲均流放交州。然而朝廷官奴充裕,特将此案新没官的奴婢公开售卖。
京中世家子弟多闻黄湘韫娇纵倾城之名。高门贵女一时跌落濯淖污泥之中,骤然引发众人哄抢。
其中一位尤引人瞩目。
徐家长公子放言不惜重金要买黄湘韫作侍妾。
旁人疑惑道:“以黄家娘子姿色,何不抬为贵妾?”
徐景正坦言道:“罪臣之女,微末之身,岂配媵妾之名。”
堂纹给李淮玉转述时,愤愤不平道:“这徐家公子也太过凉薄,翻脸这么快小心把自己的名声也毁了。”
李淮玉淡淡道:“徐景正聪明着呢。他想娶的是高门显贵家的姑娘,巴结黄湘韫这么多年一场空,哪舍得?
如今不救显得凉薄,娶了又嫌浪费,抬为贵妾呢,又怕别家认为他是个宠妻窃灭妻的主,以后谈不成好亲事。合着怎样都不划算,不如买回去简单做个填房,既满足他的龌龊心思,也不至于太影响往后议亲。
以后稍微对她好点,提高点用度,别人还要夸他重情义,不比躲在一旁看戏强?”
堂纹听了半天不做声,随后嗡里嗡气道:“是堂纹看事浅薄了。”
李淮玉摆摆手:“行了,把我要买黄湘韫的消息传出去,让他爹知道。”
“是。”
李淮玉漫不经心逗弄笼中的雀儿。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徐景正刚参加完诗宴,席间大放厥词跟人对黄湘韫评头论足半天。回府时兴致勃勃、脚下生风。结果刚踏进们被被徐禄叫到书房谈话。
他老实跟传话的人走过去,垂着头又暗自偷瞄徐禄,行礼道:“父亲。”
“出去。”
“是,老爷。”旁人心领神会,关上门、合上窗。
徐景正看出事情不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徐禄:“你今天出去又说了什么?”
徐景正:“没说什么,只是参加诗宴,同友人讨论诗词经文。”
徐禄:“是吗?。”
徐景正点头,不敢说话。
徐禄没叫他起身,他就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胳膊再酸痛也要忍住尽量不颤。
“听说你想买黄家丫头?”
徐景正心虚道:“是……就是……买回来当个奴婢……”
徐禄刚升了黄门侍郎,本就不愿沾黄家的事,以往只是对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今日得了新消息他马上改变主意。可徐景正还在外边夸夸其谈,愈发丢脸。
徐禄:“从现在起,打消这个念头,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徐景正怕他老子的紧,但还是壮着胆子多问了句:“只……只是买个婢子……应该不碍事,敢请父亲明鉴。”
“哼!”徐禄见他这副窝囊样子就来气,直接把手里的折子摔他脸上:“蠢如鹿豖的东西!在外游手好闲一天也没打听清楚谁要买那丫头?”
徐景正额间通红,吓得直缩脖子:“孩儿愚笨,请父亲明示。”
徐禄没好气道:“李家大娘子。”
李淮玉要买她自己肯定没钱跟她争,可抢不过李淮玉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自己还能往高多报点价。等她不要了再买回来就是。虽说自己在外放过话,但也不值得死老爷子这般动怒吧?”
徐禄看他那副鬼样子,就猜出他的心思,冷笑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他素有“小马彦圭”的名声,谁不赞他一句足智多谋?马彦圭是高祖、太宗年间两朝宰相。乱世中曾为河间王效力,结果算准了太宗将至,挑唆河间王与豫州刺史决裂,致使两军相斗,一举为太宗送上冀豫两地。此人多智尽妖,算无遗策。
他长舒一口气,傲慢道:“李家娘子想要,大可直接求陛下赏赐,她要买是明晃晃向朝廷送银子。你跟着她出风头,是想彰显徐家财大气粗还是坏了李家的事得罪太后?”
徐景正颤抖道:“可……父亲,我们不也算给朝廷捐款吗……”
徐禄气笑了,冷声道:“人家能不给钱,给了钱叫送。你算什么东西?你能跑到御前去,陛下认识你吗?”
徐景正噤若寒蝉,他听得一知半解,买个奴婢怎会生出这么多事?但他知道黄湘韫是买不成了。
直到买丫鬟那日,他都没能出过门。徐景正心里很恨极了,一开始由着自己在外放话,现在说不行就不行。明明他也刚知道,凭什么劈头盖脸骂自己一顿,就凭他年纪大?”
他窝在家越就越恨自家老子:“就你最聪明,还不是个只敢窝里横的东西!”
“老家伙怎么还不去死?”
“李淮玉哪有那么多心思,明明就是他看不惯自己买个暖床的吧!”
“王八羔子!”
“假清高!”
……
卖奴婢那日,口马行内挤满了权贵子弟。黄家的粗使丫鬟、奴役被关在放牛马的栏子里被五花八绑,身旁挂的木牌写明其年龄、价格等,栏外穿着华丽,玩扇聊天的公子们大都直接略过。
只有普通商人,地主、寡妇会认真挑选出能干的带回家干活。
个别无聊的公子哥们看到不顺眼的会以验货为由,拿鞭子随意抽打,直到自己解气。
黄家的高等丫鬟基本被绳索栓住栏杆,裸露双足、低眉垂眼,男丁则**上身、只穿短裤。有好色的看见感兴趣的会拿马鞭挑起它下巴,审视其样貌。再与同行人点评一二。
当然,口马行中除了权贵子弟,富商、胡人、嬷嬷等更常见,只是今日的达官显贵格外多。
最后还有七八位妇女穿着体面,甚至穿绣花衣裳,全身上下只有脚腕被金链子捆住。但她们看上去最为伤心,多低着头抽泣,尽量遮掩自己的赤足。这些人是黄家年轻的妇人,外嫁之女以及未出阁的姑娘。
其中,被单独隔开,穿绮衫丽服,最明艳动人、引人注目的女子却死死盯着围观的人群。牙婆们想强硬按下她的脑袋,却又怕伤了她卖不出好价钱。
曾穿百鸟裙的女儿仍着锦衣,只是观众的眼神从艳羡变为了挑拣。
“这就是黄湘韫啊。”
“明动京城的美人儿,没见过吧?”
“啧啧啧,当真漂亮啊。”
今日来的人里面,很多都只听闻过她娇纵貌美的名声,根本没资格见她。
有个鼠头鼠脑的爷儿看痴了,喘着粗气道:“会跳舞吗?”
没等牙婆开口慌,黄湘韫抬头啐了他一口:“獐头鼠目的东西,也不看看你那副尊容,好意思让我跳舞?去死吧你!”
那爷儿恼羞成怒,想上前扇她却被人拦下。
“诶,打残了多可惜啊。”一个公子出言道。
黄湘韫这样指着鼻子骂他:“装模作样的狗东西,你清高跑这来?我呸!”
在场众人皆被她中伤。
有人面色不好,慷慨道:“黄湘韫,你还以为自己是贵族小姐啊?醒醒吧,只怕以后求着人买,都没人肯收你!”
黄湘韫拧着眉骂他:“本小姐就是死了,也瞧不起你们这帮衣冠禽兽!”
“耍什么小姐脾气,我告诉你,现在连徐景正都瞧不起你,只想把你买了填房!”
“哈哈哈,就是,装什么啊。”
黄湘韫轻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达牙见状,赶紧出来打哈哈,请各位老爷公子出价。
气归气,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奴才。个个压着性子准备出价。
标价的玉牌上写着起价30贯。
“四十贯。”一个富商财大气粗道。
一个纨绔紧随其后道:“四十二贯!”
“四十五贯。”
“五十贯!”
价翻的太快,甚至不需牙子在一旁煽风点火。
“六十贯。”一个青年公子眯眼打量黄湘韫,他曾在宴会上远远望见过她。只是黄大小姐心高气傲,根本正眼看过自己。如今落了难,他定要买下此女。让她清楚谁更厉害。
“六十四贯!”
“六十九贯。”
“七十贯。”
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寻常昆仑奴也卖不到这个价,更何况她只是个罪臣之女。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继续加价。
一个胡商道:“八十贯。”
另一位公子摇着扇子,淡定道:“九十贯。”
他曾因对徐景正说黄湘韫闲话,被黄大小姐当众泼过水。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
人群中尚有人跃跃欲试。一个藏在人群中其貌不扬,但穿着体面、体态庄重、气质沉稳的嬷嬷突然开口:“一百两银子。”
众人愕然,这种嬷嬷一般是后宅夫人派来采买细婢的,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哄抢个罪臣女眷?
富商继续加价:“一百一十贯。”
那个嬷嬷明显不想跟他们争:“一百五十两。”
众人深吸一口气,纷纷观察起她。
有人低窃窃私语道:“外面停着李家的马车。”
“李家?”
“李大娘子还是二公子啊?”
“李二公子都懒得见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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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世态炎凉人皆唾,一掷千金君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