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强求魂不强留

酌离看过陆烛南和南颂竹,单方面和无名氏道了别,带着卷轴返回了天界。

之所以是单方面,是因为道别的时候无名氏又变成了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来一句回应。

酌离本是想着直接走的,又想到往后医保改革还没有机会再见了,也算是一段奇缘,于是专门把无名氏从角落里揪出来,结果最后也没得到一句好听的话。

酌离待在自己殿中静心打坐,感受着周身的法力平缓有力的起伏着。

回到天界后的这几天,她总觉得心绪不稳,想来是擅自插手了那对男女的因果遭到了反噬,但只是心绪不稳已经足够轻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法力,失去那三缕神识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打击,她急需潜心修炼。

酌离手势变变幻,耳尖一动,缓缓睁开眼。

下一瞬,殿门被轻叩两声。

酌离道:“何事?”

得到回应,殿门向两边大开,逐华一摆衣袖,从容地走进来。

“你回来这些天一直闭门不见人,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如登青天啊。”逐华自顾自坐到桌旁,依旧是一杯茶。

酌离起身坐到逐华身旁,蹭了逐华的茶,逐华终于找到机会反击:“给钱。”

酌离一口茶还没咽下去,瞥他一眼,作势要吐回去。

“哎哎哎!”逐华汗毛都竖起来,赶紧摆手,“咽下去咽下去!”

逐华见她放下杯盏,笑眯眯地道:“听说你没把那鬼魂送去转世?”

酌离点点头。

“稀奇。”逐华叹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他捆了扔去轮回呢。”

酌离手一抖,确实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逐华道:“你这么做,可是有违天道。”

酌离道:“我会再去领罚。”

逐华皱眉道:“值得么?你不是说人间无真情,怎么,你下去了一趟就被感化了?”

酌离道:“只是一对苦命人罢了,再送他们一段时间也无妨。”

逐华感慨道:“哎,人间无真情,酌离有真情。”

酌离受不了他这语气,径直把他轰走了。

等再回来时,原本被收起来的卷轴竟飘在空中,见她回来了,这卷轴便缓缓展开,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第二个名字——白珺璟。

人间匆匆,已过去六年,霁雪留香,晓云同梦。①

深山之中,白雪皑皑,一串脚步踏碎寒冷,却惊扰了丛中眠鸟。

酌离落于山洞前,皱着眉打量四周,周围渺无人烟,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鬼魂非要留在这。

酌离踏着雪往山洞里走,山洞里的路径曲折,不似外面寒冷,但空气中似有淡淡的酒味,地面也十分干净,像是有人定时清扫。

再往里走,一片豁然开朗,酒味愈发浓重,山洞墙壁上亮着幽幽的灯,一人端正地跪坐在前方的空地上,一身白衣,背影纤细,长发及腰,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松散的束着。

酌离唤道:“白珺璟。”

那女子应声回头,一张脸冷艳至极,几乎是瞬息之间,她神色一变,认出了酌离的身份,起身行礼道:“神君。”

酌离微微俯身,道:“你为何不走?”

白珺璟苦笑道:“神君,并非是我不愿走。”

白珺璟转身,酌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平滑的地面上赫然一个巨大、扭曲的圆形阵法,用鲜红的未知液体画就,透着令人心惊的邪气。

在阵法的最中间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了无声息的尸体——正是白珺璟。

酌离瞪大双眼,是锁魂还今咒!

她是被人困在这里的!

锁魂还今咒,即在人将死,魂魄还未离体时设下阵法,此人的魂魄将被禁锢在施咒者身边,用以精血滋养,也许有朝一日能重返人间,但极易被反噬,如遭反噬施咒者将代替中咒者魂飞魄散,中咒者的魂魄被放逐,于天地所不容。

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竟让她死后魂魄也不得安宁。

酌离走上前去,伸手在这阵法上抹了一把,是朱砂。

酌离捻着手指上存余的朱砂,问道:“是谁困住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相较从前,酌离倒是多了些耐心,不然依她所想,直接破了这阵法就大功告成了。

白珺璟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该从何讲起,她刚要开口,洞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酌离看向洞口,周身化为虚无,庇身术现,凡人看不见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到来人的面容显现出来时,酌离却是大吃一惊,按理说使用此等禁术的人将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比如面容枯槁憔悴,或是精气神萎靡。

可面前的这个男子却容光焕发,毫无颓丧之气,腰背挺直,骨相硬朗,颇有阳刚之气,待到他经过酌离身旁时,猛地看向了酌离的方向。

酌离眯起眼,难不成这个凡人也能看见她?

这男子盯了一会,面色有些疑惑,但终归是没再停留,抬脚跨进阵法,走到白珺璟的身边,或者是是她的尸体旁边。

白珺璟的魂魄一直飘在阵法外,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子为自己擦脸。

酌离看着白珺璟,看她的状态,应该是还没有被精血喂养过。

想到此处,酌离两指并起聚起法力在指尖,划过自己的眼睛。

果不其然,如她所想,这男子与南颂竹恰恰相反,八字极硬,精气旺盛,男子本就阳气重,再加上他的命格,即使他困住了白珺璟的魂魄,即使白珺璟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也看不见她,更别说以精血喂养。

酌离不免有些唏嘘,这两人缘分已尽,再无可能。白珺璟本该入轮回转世,却因为此人的强求被困无可奈何,永无安宁。

只是这阵法牵连着这凡人的性命和白珺璟的魂魄,她不能贸然破阵,还须找到阵眼。

这男子谨慎机敏,又因命格特殊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也不敢随意行动,恐打草惊蛇,正在她犹豫时,洞口处又有了动静。

这男子果然机警,这一点动静若如换作其他人压根不会注意到,他却猛然盯向洞口,一双眼如鹰,警惕肃然,动作小心地收起手中的巾帕朝洞口走去。

酌离本想着他离开了可以仔细瞧一瞧这阵法,但刚走一步又瞬间反应过来,这男子竟能丧心病狂到使用禁术也要囚禁白珺璟的魂魄,想必已经疯魔,若是真有人在外面,让他抓到岂不是要杀人灭口!

酌离即刻朝着洞口飞去,还只是在曲折的小道内就已经听见洞外传来的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响。

已经交手了!

酌离挥手出鞭,欲救那过路人,但飞出洞口看清那打斗场面时又愣在半空中。

那人一身黑衣执着一把长剑,剑锋凌厉,剑法却温润,轻轻一挑便把砍来的刀挑开,一场下来不似打斗更似舞剑,步法轻盈,身姿游刃有余,剑气激起的落叶翩跹,积雪簌簌掉落,飞旋在刀剑之间,片片被抚摸,不落一丝残躯,偏那人衣衫翩翩一点绿,极具观赏性。

酌离不由得赞叹道:好身手!好剑法!

这明显是这黑衣男子更占上风,想来是她多虑了。

但是……怎么总觉得这黑衣男子似曾相识?

酌离站在一旁多瞧了几眼,黑衣人长剑一横,已将这男子制服在地,抬起头直直地朝酌离看来。

酌离:“?”

有了前车之鉴,酌离回以目光,略带疑惑地朝左边走了几步,又朝右边走了几步 ,这黑衣人的视线竟一直跟着她移动。

不是吧……

酌离真的开始怀疑神生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能看见她,这庇身术还有什么用!

酌离内心默默流泪,难不成真是自己法力大减还懈怠修炼,导致庇身术都用不好了?!

在黑衣人的注视下,酌离闭了闭眼,干脆解了庇身术。

身现,被黑衣人压在地上的男子瞪大了双眼,道:“你又是谁?”

酌离没理他,走向那黑衣男子,试探着叫道:“无名氏?”

黑衣男子一顿,随即展颜一笑,道:“你还记得我。”

“自是记得的。”酌离微微汗颜,记得是记得,毕竟对她来说只是过了几天而已,但人间已过去近十年,无名氏的容貌随岁月发生改变,让她一时间竟没想到是他。

或者说,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与他相见。

酌离寒暄道:“你…好久不见啊。”

无名氏看着他,容貌比起上一次见面时的清隽俊美,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好久不见。”他垂下眼睫,似有些落寞,“你还和从前一样。”

酌离哽住了,她飞升后容貌便不会再发生变化,任岁月匆匆也难奈她何。

酌离干笑两声,道:“是吗,那看来我保养的还是很好啊。”

好在无名氏没有纠结于此,酌离又问:“你怎么会在这?”

无名氏道:“路过而已。”

那看来就是有不能为人所知的理由了,酌离识趣地不再多问,无名氏也沉默不语,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喂。”

被无名氏打趴到地上的男子突然开口了,语调半死不活,“我说二位,还看得见我吗?”

酌离的视线落荒而逃到这男子身上,道:“看得见。”

“多谢提醒。”

一甩袖子,把这男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①《水龙吟·次清真梨花韵》

被五花大绑吊在空中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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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强求魂不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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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梁一梦
连载中尔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