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距离两人上次一起去看海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
自从上次结束后,沈清嘉和陆燃总觉得还是搬到一起住更方便一些。
至于为什么方便……
懂得都懂。
今天是个大雪天,沈清嘉还在实验楼忙课题,陆燃约好了要和她一起吃火锅,早早地在网上买了食材,锅具底料什么都准备差不多了。
一切准备妥当,就差食材没到了。
陆燃给沈清嘉发去了微信。
燃:【什么时候结束?】
沈清嘉:【今天课题组的时间耽搁久一些,你可能要多等我20分钟了。】
燃:【好,反正食材也还没到,我再多等你一会儿。】
沈清嘉:【爱你 /jpg.】
陆燃摁灭了手机,看向窗外,今年的天气真反常,陆燃以为南方不会下大雪。
但其实只是比较容易化而已。
陆燃又摁开了手机,想着要不要再点点儿外卖吃。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陆燃的思路。
“来了!”
陆燃心里想着,送火锅食材的终于到了,她还以为怎么也要再等十分钟。
开门,是顺丰小哥。
“您好,顺丰速递,请您签收一下。”
陆燃看着眼前的顺丰小哥和他手里的文件,疑惑不解。
“不好意思啊,这两天雪太大,耽搁了。”
小哥一脸歉意,本来这封信昨天该到的,奈何天气不好,最近年底,寄送的东西又多,这才送来。
沈清嘉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最近导师比较push,一直“押着”她,可能是因为沈清嘉做什么都很快吧,又比较靠谱。
“没事儿,我来签收一下。”陆燃签下了沈清嘉的名字,领走了信件。
这就怪了,送肉的没来,送信的来了。
陆燃看了一下封面的地址,这是……
南江晚报的报社发来的?
奇怪。
寄件人是……楚楚可怜?
楚楚可怜是哪位啊?
陆燃整个人一脸蒙圈。
她朝着快递小哥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关上了门。
昨天?
昨天学校带着她们去参加市里的比赛了,沈清嘉这是……故意的?
带着疑惑,陆燃撕开了密封条。
这是什么?
里面是一个文件袋,袋子上还写了“绝密”两个字。
楚婷钰已经尽可能地帮助沈清嘉了。
但是没办法,这个快递被陆燃领到了。
她有什么事儿背着我?
为什么还和报社有联系?
陆燃内心纠结,她不知道要不要打开,毕竟这上面都写了“绝密”。
陆燃啃着手指甲,眉头紧锁。
最终,好奇心还是打败了尊重和**。
陆燃逆时针绕了好几圈才成功打开这个密封袋。
这是楚婷钰上的最后一层“保险”了。
没用,都没用。
袋子打开,是和当初那封信一样的草稿纸。
沈清嘉选择在这个时间同意寄回,也是看大家都差不多忘了那时候的事情了。
毕竟已经过去半年了,人的记忆是有遗忘曲线的。
或许她自己还记得,但是旁的人早就忘记了。
陆燃恍惚间想起当初楚婷钰对她说的,高考结束那封信就会给她。
她背后一凉,沈清嘉不是说已经公布出来了吗?
难道不是同一封信?
当时被沈清嘉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而现在,这封信就静静地躺在陆燃的面前。
陆燃指尖冰凉,心头隐隐不安,却还是打开了那封信,手指颤巍巍的,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沈清嘉,绝笔。
这五个大字直接砸在了陆燃的视网膜上。
陆燃总是喜欢先看落款,现在,她感觉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感官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塞满了。
怪不得,怪不得对于那段她不在的时间里,沈清嘉总是很搪塞。
她在医院里到底经历什么了?
和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避重就轻,她试过去问陈颖,但是陈颖好像和沈清嘉是一条船上的,什么都不说。
她必须把事情问清楚。
陆燃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读着,她感觉有一把带着尖刺的狼牙棒,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胸口,头颅,还有心脏上。
压抑,恍惚,痛苦……
……
良久,陆燃终于读完了那封信。
门外是钥匙的晃荡声。
门被打开,沈清嘉提了一堆肉和菜,手上忙的很。
“陆燃,我刚刚在楼道碰到送食材的小哥了,我还自己买了一些水……”
沈清嘉没说出口的“果”字卡在喉咙里。
陆燃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封本该昨天送到她手里的信件。
糟了。
最近太忙,把这件事忘了。
空气瞬间变得很安静,空气里只剩下锅具咕噜咕噜开起来的声音。
陆燃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失落。
沈清嘉也怔在原地,她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今天好不容易不忙了,她还特意买了陆燃喜欢吃的芒果。
“陆燃,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
“哪样?”陆燃没听沈清嘉的狡辩,直接打断。
她撑着床,缓缓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信。
“沈清嘉,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是坦诚的。”
她一步一步走向沈清嘉,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如果……如果我没看见这封信,或者说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是不是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陆燃走了几步,站定。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嗯?”
“陆燃,我只是怕你担心而已。”
沈清嘉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而且,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沈清嘉试图狡辩。
“你就那么爱撒谎吗,沈清嘉?骗我很好玩,对不对?”
陆燃一把抽出被她拉住的手,力道不大,怕伤到她。
“陆燃,你听我说,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才写了这些,我没有手机,根本没机会给你发消息,你也是知道的,你要准备考试,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懂你的身不由己,但是这不代表我愿意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我是你的爱人,沈清嘉,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被随时保护随时隔离开的宠物是吗?”
陆燃说话的声音颤抖,不是歇斯底里,也不是大吼大叫,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落寞。
陆燃的眼睛越来越红,或许是生气,或许是委屈,但最多的还是对沈清嘉隐瞒真相的失望。
“我……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陆燃努力平复着情绪,已经发生过的事没办法重新再来,但是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和以前一样,我想我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沈清嘉慌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件事对陆燃的冲击那么大。
可那毕竟是绝笔信,和遗书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清嘉扑过去,不停地用衣袖擦着陆燃脸上的泪水。
“你,你听我说啊,真的没什么事儿,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呢吗?”
“那如果你没能活下来呢?我是不是要抱着你的骨灰,对着大海看一辈子?”
沈清嘉愣住,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过,只是,她真的不想一直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她总得做到一件事儿吧?
陆燃一把攥住沈清嘉的手,把人狠狠地拽进怀里。
“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面对,没有你的生活。”
陆燃紧紧抱着,沈清嘉整个人被禁锢住,一丝缝隙都没有。
陆燃的手,越收越紧,似是要把沈清嘉勒断气了。
沈清嘉好不容易挣脱开,看陆燃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了。
她又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拿纸巾轻轻擦了擦。
“我说,我什么都说,好不好?不哭了,今天说好一起吃火锅的,我慢慢给你讲,好不好?”
沈清嘉像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样,不停地轻声安抚着。
陆燃点了点头,她根本也不打算真的和沈清嘉闹分手,只是受不了沈清嘉一直这样的态度。
只要是坏事儿,能不说就不说。
上次做实验弄伤了手指,也是她逼问半天才知道是被仪器砸了,手指甲盖都紫了。
正好,借着今天这件事儿,也该被她好好“敲打”一番了。
两个人平复好情绪,把要吃的东西都布置好后,开始了今天的话题。
沈清嘉自知理亏,主动说起了在医院的往事。
“其实,我当时在医院病的很重了,给你的信都是我在隔离点提前写好的,三封都是。”
“我有预感,这次凶多吉少,本身我的体质就不算好,再加上我还要□□神方面的药,各方面我都不觉得我能全身而退。所以,我提前写了那些东西,就是怕这次自己出不去了,至少父母还有机会见我最后一面,但你不行。”
沈清嘉涮了一片羊肉,继续说着,
“所以我写的内容都是有关于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很爱很爱你的,这算是我死前未了的心愿。”
“后来,我被确诊,送进医院的过程中,我把这些信交给了医生,可能是看我可怜吧,刚好那天小楚去采访,这才成功把这些信件带出去。然后,我就烧昏迷了。”
陆燃往她盘子里加肉,认真地听着。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遇见了那个小女孩,也就是你在电话里听到的,优优。”
沈清嘉不想回忆,但还是一五一十的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压在心里太久了,她也不好受。
她闭了闭眼,又重新看向了陆燃。
“我们在医院是挨着的病床,她经常逗我开心,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我的心理状态一直都很平稳,至少没有再出现抑郁的情况。我教她折星星,陪她看电影,她问了我好多幼稚的问题,还说以后每年都要去看熊出没,她特别乐观,像小太阳一样,扫开了我心底很厚很厚的阴霾。”
“我一度想过,等成功康复了,就带她出来把所有她好奇的事物都玩个遍,我都想认她当妹妹了,她太好了,太乖了,在病房里总能把大家逗得很开心。”
沈清嘉的眼神里全是对这个女孩的喜欢和赞许,仿佛用语言都没办法描述出她的可爱和优秀。
“但是,有一天的晚上,她突然问我,以后会不会永远记得她,我以为这孩子只是在闲聊,就一边哄她一边说,会永远记得她,我甚至没有和她好好道别,当天夜里,她就被抢救室的医生带走了,当时在我旁边,她的机器不停地报警,我整个人也难受的不行。”
“我的躯体化发作了,精神也有些崩溃,当时那些大夫把我死死摁在床上,我眼睁睁看着优优被她们拉走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嘉声音颤抖,那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一天。
“后来医生给我打了镇静剂,我整个人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优优已经死了。”
“我四处打听,听说当时,优优被装进裹尸袋里,我都没来得及和她道别,她就被医院特殊处理了,除了我,甚至没人为她哀悼。”
沈清嘉放下了筷子,抽了一张纸巾,不停地擦着眼泪。
“再后来,我也进了那个抢救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的意识当时不停地往下陷,我依稀能感觉到,她们往我喉咙里插管,我被她们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当时我其实已经开始走马灯了,他们说,这种情况就是要死了。”
“但是我还是活下来了,我得赴约。”
沈清嘉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重新正视着陆燃的眼睛。
“所以,陆燃,我回来了。是你,是你们救了我。”
“再后来,我在ICU待了两天,直到真正安全,后续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给你发消息,给你加油打气。”
“陆燃,我发誓,真的没别的了,我就是,就是进了一次抢救室,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陆燃也绷不住了。
“就是?什么叫‘就是进了一次抢救室’?”
陆燃叹了口气,现在也不是埋怨的时候。
“我知道了,这些记忆对你来说,太过痛苦,但是你知道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就像你明明在我身边,但是我感觉,你要被上天夺走了,我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请你谅解,对不起嘉嘉,我该跟你道歉。”
“没什么,都过去了,只是我没想到这封信还是被你看到了,我也该跟你道歉的,不该有所隐瞒,我只是怕,怕你看见会心痛。”
沈清嘉满脸愧疚,今天这些事儿差点就让两人生出嫌隙,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陆燃点了点头,没再继续纠结。
“好了,嘉嘉,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儿,和我一起面对好吗?”
陆燃一脸认真,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好,我答应你。”
沈清嘉也郑重地回复着陆燃的话语。
……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一下一下地落在窗户上,又悄无声息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