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说完就睡着了,祁司寒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半晌才把他放回被子里下楼。
“祁少,大半夜有何贵干。”方述声音听着很困,祁司寒倒没什么负罪感,“林晓肚子疼,你来看看什么问题,我刚给他吞了片维生素。”
“行。”
方述也没多问,挂了电话后一边骂祁司寒不让打工的睡觉一边来了,原以为这两次过后,他能和林晓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但方述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了对方。
家庭医生的工作其实并不繁重,长期以来,他只用对祁司寒一个人负责,而且对方身体好,除了每年固定的易感期和体检外几乎没有再找过他,方述这工资拿的十分轻松,难得有忙得脱不开身的时候。
所以当方洺深转述祁梁让他去陪林晓打胎的要求的时候,方述感到非常疑惑。
"不应该找你吗,你才和祁总比较熟啊。"
方洺深一拍他肩头示意他别再往下说,随后低声解释,“是林晓主动要求你带他去的,其他不重要的就别问了。"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林晓还是吹不惯医院的冷风,他出门时身上披了一件薄外套,很安静地跟着方述走,他本来就瘦弱,身高又比一般的omega高一些,在没有厚重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更纤细,像一株随风摇摆的柳树,方述好几次没忍住想扶他,怕林晓摔了。
“要不还是改天再来吧,你现在这样做人流可能会有危险。"林晓脸上的血气仿佛被抽干大半,完全看不出一点怀孕的样子,即使月份不大,这个胎儿也好像夺去了他所有的生机,林晓慢吞吞摇头"没事,有点低血糖,现在太早。"
方述看着他蜷在座椅里的身形,给科室打了个电话"祁总约的几点。"
"早上七点,林先生到了吗?"
林晓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早晨六点多就起了床,迷迷糊糊在走廊准备睡着的时候,方述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往外走。
"没到,临时有事,手术延到十点开始,跟你们主任说一声。"
林晓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包葡萄糖,"喝完先跟我出去吃早饭,你这样子,真死在手术台上了我可没法交代。"
他之前给林晓看过病,对方的身体差得要命,又没来得及调理就怀了孕,现在还要早起做人流,方述了解他哥是什么性格,说几点就几点,不存在什么延后,今天要不是他陪林晓来,估计这会对方已经进手术室了。
但即使是他也没权力涉祁梁的决定,仅仅是能让林晓晚一点受苦而已,方述进了早餐店,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着开口"你是故意让我陪你来的吗。"
“不是,只是因为我见过你。"林晓很随便地提了提嘴角,好像是要笑,但又笑得很勉强。
"就算手术出了事故也没人为我难过的吧。"虚假的婚姻,视财如命的表哥,意外身亡的父母,和强势的继子,对他好的人似乎只能成为林晓生命里的过客,却无法长久停留。
吃完早餐林晓脸色好了很多,为了防止被媒体拍到,他们走了专用通道,方述不发一言,直到电梯开始上升才开口又问了一句"所以..是祁总的吗?"
林晓的脊背微不可察僵了僵,他扭头和方述对视,眼神里多出一分衡量,像在确认对方是否可信。
不过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林晓很快把视线移开,"是。"他无意识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又点一次头,"是他的。"
游戏机被随便地甩在沙发上,祁司寒窝着火坐在客厅刷短视频,手指划得飞快却没真正把视频看进眼里,早晨管家说林晓和方述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去干什么,节假日谁六七点起床,这不是纯折磨人吗。
关键是,这两人为什么总是单独行动啊???
林晓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他手上拿着一大袋东西,走进门就被祁司寒堵了个正着。
"跟他去哪了。"祁司寒阴沉沉的像鬼一样,林晓攥紧那个沉重的袋子,淡声道,
"医院打胎"
"我操。"祁司寒一句脏话没憋住,"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为什么要和你商量。"林晓觉得好笑,如果不是那一晚的意外,他根本不用费尽心思去引诱祁梁,让他以为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再刻意打掉,祁司寒是他和周怀玉爱情的结晶,但林晓自己却很清楚,他和祁梁绝不可能有这种“爱情”的副产品。
"我们是什么关系?”林晓红着眼睛抬头,神情中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倔强。
祁司寒应激一样往某个角落瞥了一眼,他拽着林晓的手腕往楼上走,放低声音,“去房间说”
“你还怕被发现啊。"林晓象征性甩了甩他的手,果然没甩开。
就这样一路走到三楼,祁梁的卧室是整栋别墅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祁司寒进去后把他堵在门口,迟来的怒气和怨气直冲头顶。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肚子里的种都是我的,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是你强/迫我的"林晓被迫抬头看着他,祁司寒怎么还有脸提。
"你又算是我什么人?那天我跟你说了别这样,你听进去了吗,第一次向你示好你不领情说不想看到我,现在不在你面前出现你还是不领情,甚至让我怀了孕还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祁司寒,你闹够了没?"他深深呼吸,林晓素来温和,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祁司寒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应该高兴吗,没人和你争家产。"
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空气中无法避免地散发着一些信息素分子,祁司寒回过神来嗤笑一声,"谁要他的家产。"
房间里很黑,林晓的视野里只看得到祁司寒脖子上细链反射出的细碎的光和朦胧的窗景,他看到祁司寒微微俯身与自己对视,瞳孔的颜色就像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没有想要你自己解决,我说了会负责,林晓,你跟我父亲商量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我。“
祁司寒语气略显缓和,他有些小心翼翼,
”我们可以试着和平共处"
林晓蜷起手指,他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只要向下一按就能推门后退,拉开两个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Alpha盯着他没动,像根本没去预测林晓可能要远离的意图,
“林晓,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把我推开,跟我对着干。"
"但你已经没有后路了,不是吗。"
"你只能听我的。”
夏季的第一场雷阵雨姗姗来迟,午夜时分压弯了花园里的树木,台风和闪电呼啸着袭卷这座城市,林晓被雨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吵醒,然后就睡不着了,他下床想出去在二楼逛一圈找找睡意,路过祁司寒的卧室却看见门缝下还漏着光,
"你还不睡觉吗,三点半了,"怪不得每天十一二点才醒。
祁司寒开着投影仪在看悬疑剧,听到他的话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哪有高中生放暑假不熬夜的。"
音量被调小了两格,祁司寒扭过头"你又为什么睡不着,怕打雷?"
"不是,太吵了,房间不是很隔音。"林晓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祁司寒的卧室个人生活气息很重,可能是住的时间长又从不住校,他的房间和祁梁的整洁,一丝不苟完全搭不上边,祁司寒不爱叠被子,因为他觉得叠了再展开盖是浪费生命,也从不让保姆收拾房间,一面墙壁上摆满了限量联名款的球鞋,另一面液晶屏电视下是游戏和碟片
"明天让人过来安个隔音墙,你忍两三天。"祁司寒随意道,林晓其实不想承认自己对单独和祁司寒呆在一个房间有阴影,怕坐久了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谢谢。"林晓轻声道,看见祁司寒又拿出手机关掉了室内的监控设备,然后起身去拉他,"进来坐,我正好有事问你。”
"什么事。"门一关,林晓就发现对方房间里安静的可怕,跟客房的嘈杂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外面的雨声变得很微弱起来,他下意识感到紧张,祁司寒坐在离他半米远的沙发上,神情有些难以推测,
"你......做完人流后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不能剧烈运动,保持情绪稳定,注意饮食。"
"那会不会影响下一次......"
"祁司寒"林晓淡淡打断他"你父亲不会让我给他生孩子的。"
"为什么?"
"他只想和你去世的父亲有孩子,你没看出来?"
祁司寒愣了一愣,"虽然你是和我爸长得有点像,但是......"
"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我们是协议结婚。”
“为了你们家那个烂摊子企业?"
“云舸不是烂摊子."林晓有些无奈,"是因为我的病。"
云舸被林绍接手后,研究强效抑制剂治疗方案的项目就被终止了,林晓只能通过吃阻断药缓解病征,但阻断药副作用非常大,会引起信息素分泌失调,长期使用可能会减缩寿命,祁梁以重启研究为条件,同时买断了云舸十几个股东的股权,拟成了一纸交换林晓婚姻的协议。
祁司寒虽然猜到了大概,但也是第一次听到细节部分。
"那......既然你跟他是协议的话”他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能不能让我试着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