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得飞快,陈屿靠着叶子的补习和自己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是拿到了那款心心念念的球星亲笔签名篮球。那篮球被他宝贝得不行,每天都要擦一遍,连碰都不让别人随便碰。叶子原以为,补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可陈屿还是雷打不动地找她学习,放学路上的身影、肯德基靠窗的座位、晚自习后的路灯下,依旧能看到两人凑在一起做题的样子。
高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叶子的世界一下子被试卷和公式填满,每天埋在题海里,连同班同学换了新发型都没注意到。陈屿也像是突然收了心,篮球场少了他奔跑的身影,反倒在图书馆和教室的角落里,成了常客。他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冲,从年级中游一路闯进前十,连老师都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他。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草稿纸上,映出细碎的光。叶子握着笔,指尖无意识地搓着发梢,突然抬头,声音轻轻的:“要不你考B大吧?”说完,她赶紧低下头,盯着习题册上的函数图像,耳根却悄悄热了。
陈屿手里的笔顿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慢慢爬上红晕,他摸了摸后脑勺,用蚊子似的声音应了句:“好啊。”
叶子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得靠你自己努力,我不会停下脚步等任何人。”这话是心里话,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一直朝着目标往前冲。
陈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也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回应:“放心,我肯定不会掉队。”
之后的日子,陈屿更拼了。白天刷题,晚上熬夜整理错题,连吃饭都扒得飞快。他爸妈看在眼里,又欣慰又心疼,劝他歇一歇,他嘴上答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过。后来爸妈也不劝了,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
周末的时候,他们应孙阿姨的邀请,一起去她家吃饭。孙阿姨早就盼着他们来了,一进门就拉着叶子的手不放,又给陈屿夹菜,嘴里不停地念叨:“真好,叶子终于有个伴儿了。”
吃完饭,夜幕已经落下,叶子送陈屿到小区门口。晚风轻轻吹着,陈屿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突然开口,眼睛却不自然地瞟向旁边的路灯:“我们考完试,在老地方见一面吧?”
叶子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轻声应道:“好啊。”
高三的日子过得又慢又快,试卷堆了一沓又一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终于,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压抑了一年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叶子走出考场,看着天空,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晚,叶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明天要见陈屿,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原本约的是早上八点见面,她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告诉自己,这是多年养成的早起习惯,可只有自己知道,心里藏着多少期待。
第二天,她翻遍了衣柜,挑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又对着镜子化了点淡妆。踩着点赶到老地方——那家他们常去的肯德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一杯柠檬水喝完,又点了杯热牛奶,再后来,第三杯饮品都见了底,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沉,陈屿始终没出现。
天突然变了脸,乌云一下子压了下来,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叶子坐在座位上,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痛着,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试图压下心里的涩味。
她拿起包,推开门冲进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她前进的步伐。走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可她没心思回头,满心都是翻涌的情绪。
躺在床上,叶子回忆起整个高中,除了陈屿,她好像没和其他人有过太多交集。她轻轻吐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这是最后一次想他了。从明天起,这段带着遗憾的青春,就该翻篇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眼,叶子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昨晚没睡好,她今天差点迟到,踩着打卡机最后的铃声,才算是没旷工。同事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有甲方来谈合作,听说这个项目老板特别重视。”
叶子淡淡地点点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茶水间想倒杯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先是注意到一双熟悉的长腿,紧接着抬头,撞进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脏猛地一缩,叶子手里的空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她以为自己再次遇见会心如止水,可这一刻才发现,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空着手回到工位,发呆了好久。好在昨天的工作已经做完,就算有点失态,也没影响进度。不远处的陈屿,也看到了她。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陷入了沉思。
当年接到叶子的邀请,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那段日子,是他最有干劲的时光,每天想着能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就浑身是劲。
在孙阿姨家吃饭那天,他无意间听到孙阿姨和叶子的对话。孙阿姨心疼地说:“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家里水管坏了自己修,生病了也没人照顾,比大人还懂事。”他才知道,叶子看似平静的生活里,藏着这么多不易。她独来独往,不是高冷,而是早就习惯了自己支撑一切。
他开始慌了。他觉得自己太不成熟,毛毛躁躁的,什么都不懂。他怕自己跟不上她的脚步,怕自己会拖累她。他想和她并肩,而不是让她一直带着自己往前走。
约定见面的那天,他其实去了。他就站在肯德基对面的街角,看着她坐在窗边,从早上等到傍晚。雨下起来的时候,他跟着她回了家,看着她走进楼道,才默默离开。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变成一个可靠的人,等自己足够优秀了,再回来找她。
其实从叶子转学来的那天起,陈屿就注意到她了。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戴着耳机站在公交站角落的女生,安静得像株悄悄生长的小草。他偷偷打听了她的放学路线,知道她每天都会坐那趟公交车,特意算好时间赶过去,想制造一场“偶遇”。可真到了车上,他又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能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晃着腿、嚼着口香糖掩饰紧张,结果反倒弄巧成拙,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那份藏在心里的暗恋,被他笨拙地裹在故作冷漠的外壳下,连自己都觉得狼狈。
从那天起,那个吊儿郎当的陈屿,彻底不见了。他拼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毕业后努力工作,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站在她身边了。
“陈总?陈总?”对面的合作方轻轻叫了他两声。
陈屿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再讲一遍?”
甜剧场:叶子放下写得发酸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旁边坐立不安的陈屿。他已经对着同一道数学题盯了十分钟,草稿纸上却只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笔尖还在无意识地反复戳着纸页。
“你今天怎么总扭扭捏捏的?是不是有话要说?”叶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刷题后的沙哑,却透着温和的耐心。
陈屿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耳根瞬间红透,手指抠着被翻得起皱的复习册边角,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额……我周五有篮球赛决赛……就是那个靠你补课才拿到的签名篮球……我……我想邀请你去看看。”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头埋得快钻进桌肚里,活脱脱像只怕被拒绝的小狗,连肩膀都微微垮着。
叶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他这段时间刷题到深夜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书页:“可以啊,我也想看看你拿着努力换来的篮球,在球场上的样子。”
她说完,转头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避开了他的目光,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笔杆。
陈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刚才的局促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雀跃:“五点!正好下课,一点都不耽误你刷题!我还能帮你占个前排的位置,看得清楚!”
见叶子没应声,他心里又悄悄沉了下去,耷拉着脑袋,连抠书角的力气都没了,心里嘀咕着:是不是太麻烦她了?
他没看见,窗外的余晖漫进来,刚好落在叶子被碎发遮住的耳尖上,晕开一圈浅浅的粉色。她的嘴角,其实悄悄勾着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