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符灯断断续续录了大概四分之一的干音。空闲的时间里她还能偶尔录个歌，参加一下旧日昔年的小团建活动，过得相当惬意。
不录音的时候，她也会受到且听风吟的邀请挂在晚风惊月的yy里聊天，还能从且听风吟和般若那听了不少关于黄昏月的八卦，比如黄昏月其实是个高二的学生，他平时也很忙，但他总能把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黄昏月其实是我们这年纪最小的了——”且听风吟在那边啃着从孩子手里收缴来的薯片，“哦，现在是你了。”
“我不算，我还是见鬼那边的。”符灯一边写作业一边纠正道。
“不管怎么说，反正大家还是很信服黄昏月的。”般若在帮舍友的忙，键盘噼里啪啦地作响，“我一开始以为酸奶饼干找个刚上高中的小毛孩来管我们是开玩笑的。”
“酸奶饼干？”
“晚风惊月的老社长，也是创始人。”
“那这个老社长现在在哪？”符灯问道。
“在带她三岁的娃，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理由退了，我会打个飞的去揍她。”且听风吟又吃了一块薯片，没趣地说道。
符灯在这边点点头，“哦。”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对了，我看下次录音是在星期六，但是今天都星期三了，意思是这个星期还没录过音啊。”
“我听黄昏月说是学校那边他管的啥玩意少个人，所以他这几天忙一点。”般若说道，“他说得很含糊，要不你问问他？”
符灯全身心都在拒绝：“不了吧，我跟他真不熟，录完广播剧就跑路的关系，还是不要打听比较好。”
“哈哈哈哈哈哈。”且听风吟开怀大笑起来，“说真的，你和他多说两句话呗，我们这些人都老了，和他这种高中生没共同语言的。”
“对，他不是不爱说话，他就是单纯的没人跟他说话他就不说话。”般若补充道。
符灯沉默了，这还不算不爱说话吗？
明明才开学两个星期，老师们就开始疯狂地营造月考马上即将到来的氛围，生怕同学们不把今天当成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来学。
但好在学校的活动还算多，上午的硬笔书法比赛下午就出了结果，课间黄莺莺兴高采烈地拉着符灯去布告栏去看。
“哎哟，我们写的丑字不都发回来了吗，有啥好看的啊......”符灯有些不理解。
黄莺莺严肃地说道：“洁洁和风荷的就没发回来啊，去欣赏一下嘛。”
符灯问道：“那你看了不会被打击吗？”
“才不会，这叫陶冶情操，懂不懂？”
“......”她突然意识到，开学那天看到黄莺莺在看《肖申克的救赎》，说不定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不是真的想从语文角度去品读鉴赏。
天天让人家改变刻板印象，自己不也是。
唐洁的字和郑风荷的字看不出来什么差别，都像是从字帖上直接复制粘贴下来的，鬼知道老师是按什么标准分别给她们评了个二等奖和三等奖的。她们班的后边还有个曾煜的作品，也是三等奖。
符灯看完了高一年级组的，转而去看高二的。
第一个就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沈暮阳。
沈暮阳是少数没有写正楷参赛的学生之一，但这一手铁画银钩的行书写得实在是漂亮——多数时候符灯都管这叫连笔字。
“特等奖。唔，很好。”符灯看着那个用朱色毛笔批的奖，突然失去了看后面的字的兴致，朝黄莺莺喊道：“莺莺，差不多要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哎？还真是，快快快。”
下午第二节是老杜的数学课，他让曾煜把之前的小测卷子发回给同学们，在发卷子的空隙时间里对全班同学说道：“我听说了，班里应该有很多同学都加入了社团或者学生会？举个手我看看。”
班里超过一半多的人都举起手来，彼此相互看了看，都是一脸的不解。
老杜点点头，“好，放下。”他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刚升上高一，很多同学都对多彩的校园生活感到好奇和兴奋，但我希望各位同学还是要注意以学习为主，娱乐为辅。如果觉得社团以及学生会占用的学习时间过多，还是希望你们协调一下。老师这边也会帮你们。”
这句话像是在含沙射影某些人。符灯眨了眨眼，反正和她没有关系。
曾煜把那张离满分就差7分的卷子递给她的时候，小声说道：“看到你最后一题也没做出来，我就放心了。”
符灯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都和你一样？一眼超纲我直接不写，老杜又不是不会讲。”
曾煜吐了吐舌头，下一张是郑风荷的卷子，符灯眼尖，在曾煜递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郑风荷居然没有及格。郑风荷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之后，也是神色一暗。
说起来，郑风荷最近确实上课都心不在焉，好几次被老师抓到走神，还有两三天没写完作业。
黄莺莺也看见了，虽然她也只是勉强及格，但中考数学接近满分的郑风荷显然不是这种水平。
符灯正写着她觉得有可能是晚上的数学作业的练习册，她的好同桌一个纸条就丢了过来。
「老杜说的会不会是风荷啊？」
她随手一个狂草丢回去：「十有**。但进了广播站会这样吗？」
黄莺莺还是聪明的：「要不问问洁洁？」
符灯非常赞成：「问，就现在。」
黄莺莺拿笔帽戳了一下唐洁，把纸条和一块糖递给了唐洁。唐洁低头沙沙地写了好一会儿，才把纸条传回来。
「是风荷。原因是广播站没错，因为广播站的工作时间是中午放学后的半个小时和下午放学后的一个小时，但风荷晚上还有课外班得上，这样搞得只要轮到她值班，她就没什么时间写作业和复习了。」
符灯一皱眉，在纸条上写道：「不能退了？」
过来一会儿，唐洁传回来的纸条上写道：「风荷跟我说了，她想退，但不好退，广播站一些高二的学长学姐听到之后就开始道德绑架她，说什么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凭什么她郑风荷就不行，以及她走了那本来该她值班的时候谁来，就类似这种话。感觉这事得去找那个站长协调。」
她们没再多问唐洁，还是不要过多地打扰人家听课比较好。
符灯想了想，反正今天也不用录音，她想把这事儿去找沈暮阳弄清楚。幸好之前看了沈暮阳的书法作品，不然她压根记不起这人是哪个班的。
「以风荷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和老杜开口，下午放学了我去堵那个广播站站长。」符灯换了张大点的纸条，给黄莺莺写道。
黄莺莺满脸诧异，写道：「你要干什么？你打不过他的吧？」
「拜托，我是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也是那群傻逼里面的一员，是的话我就去找老杜，不是我就跟他讲清楚，让他来处理风荷退出的事情。反而是你，这个课间你别想跑，我一道一道给你讲明白才能走。」符灯用狂草写完这一段话之后，跟着其他同学的动作把卷子翻了个面。
黄莺莺瞪大了眼睛，翻了面之后也用狂草给符灯回了话：「卧槽，老杜怎么都讲到背面来了！我正面选择题错了一半，全没听到！」
「别急，我会给你讲。」
符灯把羽毛书签从《晴日再见》里抽出来，放进了口袋。她决定了，如果沈暮阳和那些傻逼是一类人，就狠狠地把这玩意甩在他脸上；如果不是的话也得还给他，毕竟她没理由平白无故地收别人东西。
老杜讲完了最后一题的思路之后，剩下的十几分钟又讲了个新的知识点。他讲得非常精炼，但又觉得自己讲得不够详细，于是决定明天再布置这部分作业。
听到老杜的话之后，等他走出教室了符灯才开始发作：“草，白写！”
黄莺莺拉了拉她的衣角：“哎呀，反正明天也要写。先教我这个，这一道我弄明白了......”
又渡过了一个课间和最后一节课，象征着放学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政治老师刚走出教室，就看见了背着包冲出教室的符灯：“现在的孩子就是有活力啊......”
符灯跑到高二五班的门口时，教室里刚下课没多久，闹哄哄的。全是陌生的面孔难免让她心生怯意，但她还是抓住了一个戴着耳钉的男生：“你好，能帮我叫一下沈暮阳吗？”
男生点了点头，“好，等一下啊。”
符灯本以为他会回到教室里走到沈暮阳的座位上找他，结果他直接往教室里吼了一嗓子：“沈暮阳！有人找！”
这下好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往她这聚焦了一刹那。
尽管时间很短，但符灯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不过这样确实快，她已经看到沈暮阳了——对方看见她明显有点惊讶，随后就起身快步走出来。
这还是符灯第一次真正正眼端详沈暮阳。这人最少比她高20公分，有着一双目光澄澈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着，鼻子长得很端正，嘴唇有些薄，这样的长相就算丢到人群里也算是一眼出挑的好看。
稍微打量完了之后，符灯还是没忘正事，打着官腔认真地问道：“沈暮阳学长，你是广播站站长没错吧？”
沈暮阳有点茫然，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的朋友，高一九班的郑风荷，因为广播站工作影响到学习了所以想退站，这件事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沈暮阳用食指的关节抵着眉心，看上去有些疲劳。
“我听说了，想退出广播站没那么简单，比方说要被广播站里的学长学姐阴阳怪气，道德绑架，就算完不成正常学习也得继续工作，是这样吧？”
符灯的话越说越针锋相对，她注意到了有些视线在不停地往她身上扫，但她刻意地不去在意。
沈暮阳也注意到了，低声说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符灯也无所谓，反正她只是想问清楚这件事他到底知不知情。她心底是不愿意这样认为的，一个送她漂亮书签、写得那么漂亮的一手字的人，如果会和那些不堪的人同流合污，也太可惜了点。
沈暮阳带她到了靠近实验楼的走廊，这里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基本不会有学生路过。
两人站定之后，沈暮阳先开了口：“首先，我对于你刚才描述的我们站内所属的高二同学的行为是完全不知情的。如果你方便的话，能跟我详细描述一下吗？”
符灯回忆着纸条上唐洁写的话念给他听，沈暮阳的眉头越蹙越深。
“其实关于退站这件事，郑风荷之前就找过我，我也答应了会帮她处理好。对于她这种会花时间进行课外学习的同学，广播站的工作确实不适合她，是我考虑不周。”
沈暮阳注视着符灯，语气认真又诚恳。符灯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刻薄地跟他说话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退站其实麻烦就麻烦在广播站是属于学生会管辖的，招新是一定按数量招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退站也属于退出学生会的行为，需要经过几个管理学生会的老师批示盖章，然后再去补录。”
“上周五她做完最后一次工作的时候，我就已经同意郑风荷退站了。关于高二的学长学姐对她的恶意发言，我会去和她道歉。手续下个星期就办好了，如果她还在为此焦虑的话，可以麻烦请你转告她不要担心吗？”
这一大通解释下来，符灯已经完全被沈暮阳温柔的语气给融化了，不由得对他心生歉意：“好。刚才我说话太冲了，我得跟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沈暮阳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在薄暮的晚霞里显得格外温和。
“那我就先走了。”符灯捏紧了衣角，触碰到了口袋里的羽毛书签，她赶忙拿出来：“对了，这个还你，谢谢你的书签。”
沈暮阳摇了摇头，没伸手接，笑意愈发温柔：“留着吧。我当时的意思就是想送给你的。”
符灯低下了头，轻轻握紧了书签：“哦......”
沈暮阳看出了她的无措，轻声说道：“快回家吧。晚了回去不安全。”
“好，你也是。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