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四人按照预定计划来到了琮州首府清城。
清城的繁华在全国范围内都相当有名，当然，这和它的地理位置有关，是贸易的要道也是军事要塞。
清城城门前，士兵们做着例行的筛查，顺带捞点油水。
看着这四人上前，他们的动作和往常一样粗鲁随意，另一只没用上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把找茬闹事的和榜上有名的通缉犯当场处决。
“文书。”其中一个士兵冲坐在车上的宋辞一伸手，其实也是要入城费。
宋辞递出通行文书，笑着说道：“我是宋复宋太守的公子宋辞，可否行个方便给我父亲捎个信，告诉他我已到达清城？”
那个士兵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宋辞，嗤笑了一声：“宋辞？我们只知道宋舒是宋太守的公子，你这胡话还真是张口就来啊？”
苏渊眉头皱起，和万平万老四对视了一眼，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宋辞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拿出一小包银子递给守城士兵，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需要你去给宋太守送个信，告诉他我来了。”
那士兵掂量了一下比之前收到的要重些的小包裹，换了张脸，呵呵一笑：“行啊！不就是带个信吗？希望你真能就此变成‘宋公子’啊！”
宋辞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过了城门，苏渊才问道：“你之前可知道宋舒？”
宋辞顿了顿：“知道。他是我父亲妾室赵玖儿所生之子，算来已有五岁了。”
听着两人对话的万平小心翼翼地转过头问道：“那什么，宋小少爷，我们是直接去太守府吗？”
从刚才那些对话来判断，眼下去太守府吃闭门羹是有极大可能的。
“嗯。不用在意。”宋辞回答道。
苏渊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锁紧了几分。
马车径直来到了太守府门口，但这里的守卫很明显在自作主张判断来人身份上吃过亏，互相看了一眼就派了个人进去禀告。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子领着刚才的守卫和几个仆人来到了门口。
那男子脸庞瘦削，皮肤黝黑，长须有些斑白，看到宋辞哈哈一笑：“哎哟！我可把你盼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拉宋辞，像是好久不见亲热得不得了。
宋辞笑着应和：“好久不见，爹。”
这倒是让在场其他人都愣了一愣，谁也没想到宋太守没有预料中让宋辞当众难堪，反而一副家庭和睦的样子。
但是苏渊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的地方：宋复刚没了妻子，见了面却嘻嘻哈哈，反而显得客套戏做过了头。
而在宋复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眼中的世界恍惚了一下，地面从石板砖变成了水泥铺成的平坦路面，府邸大门变成了别墅花园，宋复也穿着西装皮鞋，只留着很短的胡须。
一阵寒暄过后，宋太守平静下来，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堇竹她……她的骨灰呢？”
宋辞看了眼身后的三人，脸上早已没了笑意：“我们不如先进去？”
宋复忙不迭答应：“好好好，我们进来谈，也请这三位好好休息一番。”
说着，他吩咐仆人们将马车打点好。
万平和万老四对视了一眼，急忙推辞道：“我们只是随行的镖师，到地了该收钱走人了，老爷把钱结了吧！我们这就走！”
苏渊看了看他们，什么话都没说。
他没资格阻拦他们，况且这本就是镖师这一行的规矩。
他越是这样客套，越是让苏渊感到不自在，宋辞却没表现出一点，似乎一切都很自然很和谐。
苏渊第一次意识到，宋辞未必如表面那般天真，只是伪装成了习惯而已。
父子俩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苏渊跟在宋辞后面面不改色，默默注视着那对虚情假意的父子。
进了大厅，宋复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就拿着个千千车跑进来，嘴里大声喊着：“爹爹陪我玩！”
这小男孩不算胖，只是脸上肉多些，气色红润，见了一屋子生人也不怕，嘴里依旧喊着。
“好了好了，小舒，去找你娘玩去。”宋复看了看宋辞和他身后脸色阴沉的苏渊，轻声哄着小男孩。
不用小男孩转身去找，一个打扮素雅的年轻女子从里屋急匆匆地走出来，叫着那小男孩：“小舒，你别乱跑！”
宋辞的笑容在看到那位女子之后，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上闪过了苏渊以前从没见过的阴沉，甚至灰琥珀似的眼睛里都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那女子见到宋辞也像是吓了一跳，抱起宋舒就往里屋去了。
在场哪怕是再怎么没心眼的人，也一下就看出了这深宅大院里的家庭纠纷不少。
万老四则耐着性子，看这所谓的宋太守究竟能唱出什么戏来。
宋复呵呵一笑，对还站着的各位说道：“家中小孩顽皮，还望各位见谅。”
虽然宋复并不是很看得起眼前这几个人，包括宋辞在内，但他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这是他这么多年官场养成的习惯。
宋辞嘴角微勾，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想不到宋舒都这么大了。”
他语气和往常一样，带着和年龄略有不符的活泼。
“你不也快成年了吗？我可不会记错，还有两日对吧？”宋复呵呵一笑，像个慈祥老头，“各位来得正好，两日后一起为我的长子庆生，如何？”
“不用了，母亲尚未入土为安，做孩子的即使成年了也应当铭记这一点。”这一回，宋辞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宋复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思忖了一下，他让仆人们带宋辞苏渊他们去各自休息的房间。
苏渊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手一直放在剑柄上。
他不喜深宅大院里的斗争，可如果涉及宋辞，他也不介意参与。
摩挲了一下剑柄，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警惕有些可笑，宋辞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依旧活蹦乱跳没被坑死，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