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黎泛在做实验。
他的时间多数花在制备样品上，因为没有粉碎装置，高效萃取和分离设备通通都没有。所以对他而言，做实验是一个较为原始的过程。
原理都懂，简陋的设备也可以勉强搭建，但效率却总是不尽人意，样品纯度也远远达不到标准。
以这样的速度，什么时候可以交货呢？
他耷拉着眉眼，心情有些沮丧。
正因为器材的简陋，他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做本来很简单的事。对Alpha而言，走技术人员这条路似乎早已被堵死，他只能悄悄摸摸在自家搭建。
Beta没有明令禁止Alpha不能在家搭实验室，但也没允许。更何况，有些药品和材料没有相关部门审批，根本不让买。
好在，雇主的要求倒也没有太严苛。
只不过这次的雇主是Beta，材料由雇主提供，指定的货物是Omega信息素模拟器。至于用途如何，黎泛用头发思考都能猜到，但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他只需要考虑，如何提升货物到雇主要求的精度，以及实际使用效果。
将赫利花提取物粉末过筛后，他终于能暂时歇一歇。拿过手机，季谈的消息在最顶上。
“……什么东西？”他捏了捏眉心，没懂季谈的意思。
季谈要给他介绍个Omega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他意外。
而这个Omega，似乎能远隔研究院和自己展开合作？
开什么玩笑？
他接着往下滑，看到季谈发过来的[好的]，脸色才多云转晴。
不着急，等人回来了自然有很多时间可以问。
不过这个‘自带精确设备和高额经费’，还是令他可耻地心动了。该说不说，研究院的Omega在研发经费方面确实富得流油，只不过他们拥有的财富，无法在现实变现罢了。
不对……准确来说已经变现了。
只不过他们的技术变现后的产品，产生的巨额收益并不被这些Omega所有。从这方面来说，他们得到的和付出的完全不成正比，属于是少数Omega养着全部Omega。
研究院充其量是为Beta打工的附属部门，没有工资，虽然吃穿不愁，技术人员也能在研究院实现自己的价值，但他们的自由作为代价，永久被帝国剥夺。
可是，有什么不同呢？
黎泛苦笑一声。要说自由被剥夺，谁的自由完全由自己掌控？难道他自己就比那些Omega好很多么？
难道不是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么？
……不能这样想。
他摇摇头。不能这样偷换概念，就算每个人都无法真正自由，永远在仅有的几个地点来回，永远在一个地点的几个场所徘徊，永远囿于偏见，永远自我围困，那也有程度之分。
就算再怎样自嘲，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就是比Omega更自由一些的事实。
所以呢？那又怎样？
他半垂眼睫，将过筛好的不同目数赫利花提取粉分装在不同的标识袋里。
“一二三四五……”他低声嘀咕，认命地在工作日志上手动记下数据。
一张轻飘飘的纸从他日志里滑落。
他停下笔，弯腰将它捡起。
这是他今天在咖啡馆附近捡到的，一张模糊的打印照片，不知道是谁无意落下。
之所以认为是无意，是因为这是黎泛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
若是普通的寻人启事，早满天飞了，不可能只在犄角旮旯寻到。
是谁？需要这么隐秘地寻找……
黎泛仔细观摩这张照片，很糊，但给他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季谈？
最开始的季谈，似乎就是这副模样。如果半眯着眼睛，隔很远看当时的他，或许和照片有七分相似。
说起来，刚开始的季谈和现在不太一样。
刚认识他的时候，季谈还是个浑身腱子肉的刻板Alpha，强壮，俊美，不羁，短发清爽，看着像个不好相处的硬A。但接触下来，黎泛发现此人不过是个好奇心重的呆子，也没什么坏心眼。
现在嘛……虽然评价没变，但外在形象却改变不少。最起码，穿得更青春A大了？
可能只是有钱了能自己做主买衣服了。
黎泛有点不开心地笑了笑。
那个徐先生在季谈的穿着配饰上还挺用心，隔三差五通过工会给季谈送东西，有明显宣誓主权意味的礼物都被季谈退回，比如刻印‘月季’的饰品。
他现在对徐先生态度更随意，喜欢就心安理得收下，不喜欢是看也不看一眼。
不过可能正是他这种特别的态度，更容易让那些吃饱了发瘟的Beta们争先恐后献殷勤。
总之，他得告诉季谈这张照片的存在。他记得黎泛有个弟弟，虽然季谈说是已故……
刚巧，楼下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黎泛不动声色继续记录自己的数据，过了一会儿，季谈在门口冒出头来。
“黎哥！”
他笑得很明亮，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黎泛点点头，“嗯”了一声。他缓步走过去，将那张照片塞季谈手里。
“……这是？”季谈睁大眼睛。
和黎泛的不确定不同，他看到的第一眼就确信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因为他曾在徐熠手机上的论坛上见过。
“路上捡的。”黎泛抬眼看他表情，心里猜了个**不离十。“是你？”
“确实是我。”
季谈也没隐瞒。他只是很纳闷，这玩意儿被放在网上就算了，怎么还打出来当传单分发了？
谁干的？有病吧！
“你最近最好别出门，我找人查查……”黎泛顿住，又改口道：“……算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我最近会待在家里的。”
季谈接话道。
其实家里也不安全。他有预感，或许就在这几天，会有人找上他，而他也没必要躲着。
这只能说明，有什么在运作了。
闻言，黎泛没有回答，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黎哥。”季谈突然想起，“你有看到我发的消息吧？”
“嗯。”
季谈没等来下一句，他围着黎泛转了两圈，忍不住继续问：“你知道那个合作伙伴是谁么？”
“不知道。总不可能是安徊吧。”
他随口一说，盯着转圈圈的季谈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发晕。现在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了……？他有点纳闷。
季谈却很惊讶，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猜对了！你有一个奖励可以领取。”
“什么……”
黎泛愣住了。这俩到底是怎么牵上线的？！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季谈贴心补充道：“我的匹配对象就是他儿子，这次也是他儿子把我介绍给他的，算是合作？”
黎泛神情古怪：“什么合作？”
“他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季谈见他脸色剧变，当即换了一种说法：“……我可以试药，而且提供了样本。”
黎泛这才注意到季谈腺体上有个小洞，和寻常的抑制剂针头不同，这个针眼直径更大，且消毒措施做得很到位。
起码看起来没有流血，也没有红肿。
不过发情期咬腺体本来就不会流血。
“取了腺□□？”黎泛目光微沉，“你心可真大，就这么让他取？”
季谈挠了挠后颈，没吭声。
其实安徊本来想取一整个腺体，毕竟Alpha的腺体可以再生，而季谈体质确实特殊，按照这个世界的尿性，问题肯定出在所提供的腺体和信息素上。
季谈本也答应了，拿一个腺体交换黎泛和研究院的合作机会，他觉得不亏。更何况他自己也想取下那玩意儿，想知道里面到底什么东西在作祟。
但他知道黎泛绝对不会同意，甚至会抵触安徊。
黎哥精神状态不太好，就让让他吧。
于是他只是被抽空了腺液。这件事是在离开研究院之前做的，安抚好安昀后，他就绕道去了安徊的实验室。
该说不说，安徊实验室的规模让他不由心生羡慕。
并且，有一条密道，从该实验室通向研究院外。
据安徊所说，这条密道还只是其中之一。作为研究院的施工人员和设计人员，他能操作的空间可太大了。
只可惜，Omega的领头人自愿待在研究院，他自愿放弃全体Omega的自由，以此代换资源与扶持。
总而言之，黎泛和安徊展开合作是可行的。
被抽空腺液，季谈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没办法像从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吸引路人的视线，这种感受并不坏。
见季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黎泛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他冷笑一声，“是我多嘴了。”
季谈摸摸脖子，试图辩解：“就一点点，不碍事，你别担心了。要不，你考虑一下呢？”
“考虑什么？我也去捐点样本么？”
“和安徊的合作呀！”
“合作什么？去当他的小白鼠么？那他‘合作伙伴’够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他这话说得尖锐，但也是经过考虑后的回复。黎泛对自己的水平很了解，安徊确实不缺他一个合作者，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性别，而这个性别的优势就是当现成的试药工具。
“你是不是没脑子？”
他凉凉地扔下这几个字，不想再搭理季谈。
“诶诶诶黎哥……”季谈像条尾巴牢牢跟在他身后。
“你别不理我啊，听我讲讲？安院长和我说的有个研究方向，我觉得，你确实是不二人选啊。”
“不想听。”黎泛边做笔记边分神敷衍道，“要是换个人我说不定就信了。不……你别给我介绍Omega，我一个也不想认识。”
季谈纳了闷。
黎泛怎么对Omega有这么大意见？
“为啥啊……黎哥你不能带有色眼镜看人家。”
黎泛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性别？”
“Alpha啊。”季谈顿了顿，“难道不对么？”
“对。”黎泛点点头，“你觉得我干嘛要挖自己腺体？”
“不想过发情期……不想被信息素控制？”
“对。”黎泛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但你知道么，我做出的这些努力，只要在我跟前放一个发/情中的Omega，就全白费了。”
“呃？”
“所以，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黎泛停下脚步，突然转身，季谈差点和他迎面撞上。
“季谈，你或许忘了那种场面……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如果Alpha的本质是那样一群毫无理智，毫无人伦，也毫无自由意志的野兽，那我不屑为伍。而我已经为伍，所以总是痛苦。我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不闻不问，假装我和他们不属于同一世界，只有这样，我才能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能有点尊严地苟活。”
他懒懒的眸子上扬，淡淡地说出这些自轻的话语。
“你不是说给我一个奖励么？”他微微歪头。
“那就奖励我……你的沉默吧。”
年前工作有点忙，下个月还要准备复试，但我会继续写不会坑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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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奖励我……你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