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忆

鱼浮白在给我研磨,小意温柔。

少年阴郁而俊美,宽大精致的袖袍懒懒散散披在身上,他捻起枚葡萄,打算送入我的唇边。

我含笑接过,有意调笑:“卿卿有心了。”

卿卿是我为他取的小名,又和我的名中一字相同,惹得他一时无限遐想,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

自然不会,都是我故意的。

他的皮相确实不错,留他到现在只是一时起了兴致。

我拿起朱笔在他的腕部勾画,为此刻又添了几分情迷。

鱼浮白耳垂一红,嗔怪道:“陛下,不知今夜……”

他意有所指,竟欲靠在我身上。

我的手指搭在他的下唇,笑语嫣嫣:“今晚招了内阁大臣前来商讨政事,怕是不便。”

美人扶柳,好不弱态。

我凌在鱼浮白的上空,顺手也捻来颗,温柔地将葡萄送进他的嘴里:“卿卿不必心急,孤有的是时间。”

此中情意好不旖旎。

鱼浮白垂了垂眼,露出受伤的神情:“卿卿全听陛下的。”

恰在此时,未央宫的婢子有事前来禀报。

我看着鱼浮白吃完这颗葡萄后,才扬扬手让那婢子进来。

婢女年幼,但看着是个机灵的。

她跪在大殿上不敢抬头,稚嫩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恐惧:“陛……陛下,扶公子近日来神思倦怠,水米不沾已经好几日了。”

我挑挑眉,并不慌乱,还有闲情雅致挑逗怀中的美人:“哦?”

鱼浮白十分享受我的逗弄,试探道:“扶公子如何了?”

连翘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回鱼侍君,我家公子他……他现在卧床不起,求陛下去看看我家公子吧。”

最后一句,连翘几乎都是带着哭腔。

鱼浮白见我没有动怒,仍是温情脉脉,胆子显然大起来:“扶侍君也是想陛下亲手喂吗?”

连翘猛地抬起带上泪痕的脸,语无伦次道:“陛下,我家公子没有。”

她年纪小,藏不住事儿,几句话就能拨得她方寸大乱。

我坐回龙椅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鱼浮白:“卿卿觉得该怎么做?”

鱼浮白一时间口无遮拦:“普天之下都是陛下的,扶侍君怎么——”

就这般倨傲?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勾勾唇角,笑意只浮在表面。

扶相与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妾,还真是奇妙。

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鱼浮白看向我的半张侧脸,忍不住吞咽。

陛下的这张脸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饶是他混惯了风月场所,见惯了无数美人都无法不为之倾倒。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哂笑着,知道这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特意凑到他的耳边:“扶公子,是孤的老师。”

不是可以被送来送去当作侍君的低贱玩物。

鱼浮白他自轻自贱,真的当孤一点都不知吗。

这种人怎么能与扶相与相提并论,简直荒唐。

他从我不容置喙的语气中听出不对,又想到当他问起扶相与时,侍候他的宫人支支吾吾的神态。

鱼浮白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美人垂泪如花似玉:“陛下,卿卿不是故意的。”

他还在故作扭捏,想以此博得孤的爱怜。

我看着他那张矫揉造作的脸,心中泛起一股燥意:“滚。”

鱼浮白还想求情,登时被涌上的侍卫径直拖了出去。

头发四散,衣衫凌乱。

我对他的喊叫充耳不闻,闭眼养神。

连翘被刚刚的变故吓到了,更不敢说话了。

她一直在地上跪着,一寸都不敢挪动,生怕惹恼了我,也被侍卫给拖出去。

我对扶相与身边的人还算宽厚,自然不经常做喊打喊杀的姿态,慢悠悠开口:“几日了?”

连翘被吓得一抖,眼圈还有些泛红:“三……四日。”

我眼中无悲无喜:“孤随你一道回去。”

连翘睁大眼睛,一个劲地磕头:“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见我起身,她跟在我身后忍不住抹去脸上的泪痕。

我瞧她那股害怕的劲,突然想起自己和她一般大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的谨小慎微。

整个大昭都知道,知道我母亲是冷宫里的妃子,而我则是个在冷宫里等死的公主。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我没当皇帝之前,还给扶相与当了几年的婢女,当时的假名还是他给我取的。

扶相与遇见我的时候,我正靠着砖瓦清理脸上被火灼出的水泡。见我醒来,脸颊微红,和我对上目光后,竟然还因为羞涩而后退几步。

我思索片刻,只有一句“漂亮”。

扶相与当真是漂亮得让人不知所措,要是放在平时,指不定被我怎么调笑逗弄。

一袭藏青色长袍,碧色玉玦压住袍脚,白冠束在发上,在月下泛出盈盈的光。

我低头,似乎在打量什么。

扶相与静静地凝视我,少年还算稚嫩的脸庞逐渐清晰。

我从地上一咕噜爬起,觉得自己的模样太过狼狈。

空气中有股莫名好闻的兰草味,和我身上木料烧焦的气息截然不同。

小巷里空无一人。

扶相与眉眼秀和,浸在弯冷月当中,迟疑道:“要跟我走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貌似并没有觉得我会拒绝他。

好看归好看,我还没有摸清他的来路,但思忖半刻,还是点头答应。

我总归是要找个地方好好躲个风头,他敢问我就敢答应。

一室夜香,我听到有人低沉的轻笑,并不真切,却抚平了我死里逃生后的所有倦意。

我偏头不去看扶相与,替他这个秀丽郎君感到惋惜,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惹了个什么麻烦玩意回家。

少年乌发散乱,神情又是平淡极了,像轮天上的月亮。

我比不得旁人,没有怜惜之意,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我就想让月亮落地,瞧瞧月亮是不是也会沾满人间尘埃,不再皎洁如初。

这个想法,有些许卑劣,但对我而言,再正常不过了。

从冷宫里怎么逃出来的,我一清二楚。

我记得黑衣的蒙面人翻墙而来,他们拿着带血的长剑直奔母妃院落,见人就砍。

好几个才半人高的宫女还没出声就倒在了他们的剑下。

如眉姑姑抱着我一路奔逃,她满脸是血,对着我凄惨一笑:“公主,快逃。”

接着将我塞进了条布满荒草的小道,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还未走出几步,一把明晃晃的剑自她胸口穿过,如眉姑姑直挺挺倒下去,倒下之时还与我四目相对,虚弱地做了个口型。

我捂着嘴,将哭声和惊恐掐灭。

如眉姑姑的嘴角微微扯出弧度,她在告诉我:“阿晚,不要相信任何人。”

待黑衣人尽数散尽,我才踉跄起身。

腿脚早已蹲麻,可是我不敢停。

我一直跑,一直跑。

跑不动了就用手爬,直到手上也全是血泡。

不知道跑了多久,宫墙上的朱红印记离我越来越远。

奇迹般地,我逃出了那座禁锢我母妃大半人生的吃人宫殿。

我又哭又笑,最终倒在了那条偶遇扶相与的小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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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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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养太傅失败后
连载中此间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