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宁夕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哈根达斯不在身边,宁渊博因为有急事要提前回国,怕她无暇顾及,就把哈根达斯先带了回去。
在住院的几天,她也没闲着,处理完公务后就看关于锦宁这个项目的资料,过的倒也算充实。
她不相信宁皓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玩女人的蠢货真的能承担起这个重任,直觉告诉她,爸爸对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这将会是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过得很慢,这取决于人们的心态。
宁夕立在雕花门廊下,抬眼望着眼前的宅邸,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衬着鎏金线条,爬满廊柱的蔷薇藤蜿蜒舒展,整座房子在天光里透着温润又矜贵的质感。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棱角,落着说不清的情绪。
不知站了多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宁夕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姐回来了!”一进门,李婶热情地招呼着,伸手接过宁夕的包包和大衣。
“嗯。”宁夕淡淡地回应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径直走向客厅,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看,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发生了哪些变化。
突然,一团东西冲过来,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宁夕一看是哈根达斯,就立马把它抱在怀里,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温柔地抚摸着它。
“哎,跑的可真快。”宁夕闻言愣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缓缓起身,抬起眼,淡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名叫郑蓉,也就是宁皓的亲妈,原本只是家里渺小得如同一颗沙粒般的存在,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才几年就俨然一副贵妇的姿态了。
她笑语盈盈地看着宁夕,温声说:“回来了?”
“嗯。”宁夕淡淡地回答着。
“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小哈天天去门口等你呢,看来它相当喜欢你。”她慈爱地看着哈根达斯说。
小哈是她给哈根达斯取的小名,她觉得哈根达斯这个名太绕口,不如小哈来的朗口。
宁夕知道,郑蓉很喜欢小动物,曾经也想养一个,只是爸爸不同意,这件事只得作罢。
宁夕没答话,抬眼看着她,只是笑笑就当做回答了。
由于保养得当,她看着顶多才三十岁,举止投足优雅极了,说话也温温和和的,跟她那个儿子……
“嗨。”就在这时,略带轻佻的声音让宁夕愣了一瞬,她抬眼望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宁皓正放荡不羁地倚在墙上,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一脸真诚,亲切极了。
与宁夕不同的是,宁皓长相偏柔和,即使她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家伙确实长的不赖,外表极具有欺骗性,很会伪装,光凭这一点,都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小女孩折在他手里。
可只有宁夕知道这层表皮之下的真面目,他那挑衅的眼神正**裸地看向她,锋芒毕露,虚伪至极。
宁夕不理他,径直地往客厅走去。
“不要那么冷漠嘛,我亲爱的姐姐。”宁皓反倒没觉得自找没趣,反倒更加热情了,追在她身后,说:“我可是为了迎接你,牺牲了宝贵的时间,专门请假在家呢?对了,听说你住院了?没事吧?”
看她仍然不理他,宁皓又接着说:“所以啊,没事就别玩那些太刺激的游戏了,又危险又麻烦。女孩子嘛,就该待在家里,学学插花,或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宴会什么的,没准还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早点嫁人呢。”
他的每句话都精准踩在宁夕的雷点上。
于是,宁夕停住了脚步,嘲弄地看向他,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别离我这么近,也别这么对我笑,你恶心到我了。”
宁皓愣了愣,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然后凌厉地看着宁夕说:“喂,死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夕。”宁渊博站在楼梯间叫她,打断了他们。
“叔叔。”
“你爸在书房等你呢。”
“好。”而后,宁夕朝宁皓耸了耸肩,别有深意睨了他一眼,扭过头,踱步上楼了。
来到书房,推门而入,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居家服,戴着一副眼镜,正看着一本财经杂志。
岁月早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两鬓有些斑白,皱纹布在他脸上倒增添了几分慈祥。
“爸。”
宁渊承抬眼看了宁夕一眼,轻声说:“嗯,坐吧。”声音很轻,却极具震慑力。
“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
父女间沉默了一会儿。
“关于锦宁那个项目,你怎么看。”宁渊承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宁夕笑了,坦荡地说:“这话您不该问我。”
毕竟,项目不在她手上,她又不是负责人。
“但你对这个项目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不是么?”宁渊承的视线重新调回了她的身上,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锋利得像把利剑。
宁夕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默认了。
时刻准备着,不放弃任何机会,这一直都是她的信条。
“你们两个人中,你是最像我的那一个,倔强、有野心、不服输、有手段、能力强!只可惜,不是个男人……”
听着这,宁夕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握紧,嘴唇紧绷着,可是下一秒,她就松懈了。
“不过,这都是我以前的想法了,人一老,想的就多了,思想也就跟着改变了,有时候能力确实是大于性别的,你说是吧?”说完他又跟着笑了两声,宁夕没回答,只是略微震惊地看着他。
很快,他的笑意敛去,沉声说:“小夕,我对你,还是很期待的。”
无论宁渊承是别有用心,想让她继续对公司忠心耿耿,从而榨干她最后的价值而故意说的,还是真心实意的。
老实说,她确实有所触动。
晚上十二点多,房间里亮如白昼,宁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冥思苦想。
如果爸爸说的是真的,那么,锦宁这个项目将会是宁皓的最后筹码,成功了就说明宁皓还不是无可救药,失败了继承人的位置他就再也别想得到。
有句话爸爸猜的确实没错,她确实早就已经熟知了这个项目的方方面面,在她看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涵盖范围极广,涉及多方利益,人员调配难度不小,组织起来确实不容易。
总之,以宁皓的本事,他根本不可能办到,这点她毫不怀疑。
突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钻进怀里,打断了她的思路。
宁夕被吓得抖了两下,她垂下眼,对上哈根达斯乌溜溜的眼睛。
然后,刹那间,它笑了。
宁夕愣了愣,随即她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狗怎么会笑呢。
它又不是人。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绵长,灯光撒在她脸上,一片恬静。
……
“宁……夕,宁夕……,我难受。”
恍惚间,她感到好像有人推她,还有个陌生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梦幻,音色像钻石般清脆,像从梦里来的。梦里一直有人叫她,她朝那个背影追去,想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却怎么也追不上。
“宁夕。”
宁夕下意识地回应着,从嗓子里哼出声来,却没有睁开眼。
在梦里,她终于追上了,可是,还没看清他的脸,下一秒,那个人却消失了。
与此同时,宁夕仰躺着,睫毛动了动,她缓缓地睁开眼,而闯进她视线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正在上方直直地盯着她。
宁夕还没反应过来,她愣了几秒,坐起身,她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人竟然□□。
她吓的大叫起来,猛得推开他,直往门外跑。
可是手刚摸到门把手,她又转念一想,现在大半夜,把大家都惊醒,然后发现自己房中有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还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家中,自己没法解释啊。
她扭过头,发现那个人没有追来,依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过了许久,宁夕确定了他并没有想对自己做什么后,她这才振作起来,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于是,转身又回去了。
宁夕双手抱胸,努力做出居高临下的气势来,可身体还是不由得发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在距离这个男人大概五米距离时她停了下来。
宁夕看着坐在床上,浑身**、戴着耳朵的男人,用手指着他,强装镇定地质问道:“你你你……你是谁啊?怎么进来这里的!?”
“宁……夕。”
那个男人没回答她,只是轻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宁夕愣住了,面前这个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皱起眉,迅速在脑子里搜寻一番,自己的前任中没这号人啊。
她皱起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面前这人的身影竟然和海中那位“天使”渐渐重合了。
不!
虽然都戴着一对耳朵。
但,不可能!她当即在心里否决了。
男人望着她,双眼迷蒙,面色潮红,看起来难受极了。
然后,他站起身,没了被褥的遮挡,这下子,他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宁夕面前,宁夕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颤颤巍巍、步履蹒跚地朝她走来。
她这才注意到,他头上的耳朵似乎跟哈根达斯的一样。
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些发怵,瞬间觉得他不止是单纯的变态,还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宁夕呆住了,本能地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很快,那个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匍匐下去。
紧接着,那个人周身发出明亮的光将他包围起来,那些光仿佛会吃人,在它的包裹下,男人的身躯渐渐变小了,等她再看清时,男人已经消失了,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哈根达斯。
在那一瞬间,空气停滞了,宁夕用手捂住嘴,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大脑立马宕机了,一片空白,她甚至有几秒钟呼吸不上来了,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了。
没看错吧?
怎么可能?
哈根达斯是人?
这是喜剧片还是恐怖片?是梦还是现实?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宁愿相信自己还在梦里。
就这样,她背靠墙,无力地坐在地上,思考了一夜。
第二天,宁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哈根达斯去宠物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可结果显示,哈根达斯身体没有任何毛病。
宁夕不信邪,来来回回做了五六次检查,可是结果都一样,她只好认命了。
往常,宁夕都要在家里象征性地住了三四天、四五天的,可这次,她第二天就搬回了自己的房子里。
再住下去,铁定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