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分不清真假。”苏望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干涩,“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笃定你们所有人都藏了私心,唯独我是无辜的。”
沈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背,方才凌厉的招式、偏执的敌意还历历在目,心底满是愧疚:“是曼德拉效应的深层篡改,不止改变环境认知,开始直接植入虚假经历,扭曲我们的本心。”
林屿握紧掌心沉寂的护符,神色凝重:“护符检测的是实体畸变,检测不了人心虚妄。从现在开始,我们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旅馆里的鬼物,是我们自己的记忆。”
三人心绪纷乱。
岑疏依旧微微倚着简清禾,身形还有未散的虚软。
良久,岑疏轻轻吸气,紊乱的气息彻底平复。
她微微侧头,声音轻哑:“刚才,谢谢你了。”
简清禾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又被岑疏打断。
“先复盘。”
“忆塑·护院的猎杀逻辑已经彻底清晰。”
她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字字落地有声。
“第一阶段,篡改环境认知,制造人与人的记忆偏差,让我们互相争执、内耗蓄力。
第二阶段,精准捕捉每个人的执念与软肋,植入专属虚假经历,催生队内猜忌、自相残杀。
第三阶段,应该会剥离实景,构建全域记忆幻境,彻底同化我们的意识。”
“我们刚才能醒过来,是侥幸。”岑疏眸色微沉,“下一次幻境,会针对性放大我们所有人的软肋,不会再给我们自我挣脱的机会。”
沈栖立刻正色点头:“那我们接下来的底线,彻底摒弃记忆判断,只信实景,不信心念。无论脑海里出现多么真实的过往与猜忌,一律判定为虚假畸变。”
“没错。”
岑疏颔首,视线不经意间落回身侧的简清禾。
苏望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色仍旧发白:“太吓人了,这种幻境根本防不住,完全是从脑子里篡改一切。”
“它针对性利用人心猜忌。”沈栖蹲下身:“我们越是紧绷,它就越容易扎根。”
“走吗?”简清禾偏头看向岑疏,“再待下去发霉了。”
岑疏微微点头,提高音量道:“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几人立刻回神聚拢。
五人踏入长廊的瞬间,浓雾骤然包围过来。
“前面第二个房间是锁死的吗。”林屿。
“刚刚路过是敞开的。”沈栖回答。
“半掩着吧好像。”苏望迟疑出声。
“别靠记忆判断。”
岑疏脚步未停,声音穿透雾色:“只信实景。记忆会骗你,眼睛不会。”
她率先迈步,停在病房门前。
简清禾随岑疏停在门边,目光随意扫过屋内陈设:“里面干净,柜上有一本遗留日记。”
众人入内查看。
房间狭小陈旧,落满厚灰,家具简单老旧。木柜正中,摊着一本泛黄老旧的客人日记。
苏望伸手拿起,轻轻翻开首页。
一行潦草字迹,直直撞入眼帘:
【新客至,雾起时,人人记忆皆不同。】
瞬间,长廊深处,幽幽的呢喃再次浮起,贴着雾色流转,钻进每个人的耳膜,轻柔、蛊惑、无处不在。
“记忆即是真实……
所见皆为虚妄……”
简清禾皱了皱眉:“复读机吧这是。”
岑疏笑了一下:“应该是的。”
一行人退出病房,重新踏入走廊。白雾流动的速度更快了,黏腻地缠绕在脚踝上。
苏望一边走一边揉太阳穴:“刚刚那本日记看得我后背发寒。这东西好像一直在戏耍我们。”
“这个副本怪物不靠物理攻击取胜。”岑疏目光扫视两侧墙面,“它蚕食认知,慢慢瓦解我们之间的信任。一旦我们内部互相猜忌,就是它动手的最佳时机。”
她忽然停下脚步。
“听。”
走廊深处,不再是模糊的低语,混杂着许多人的交谈声,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曾经疗养院里病患与护工的闲谈,断断续续飘来。
“我记得食堂在一楼西边。”
“不对,明明在东边,我昨天才去过。”
“你记错了,食堂一直在大厅中央。”
苏望皱起眉头:“又是曼德拉效应?”
“不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对话。”岑疏缓缓开口“是怪物提取‘记忆分歧’这个概念模拟出来的声音,用来诱导我们,让我们下意识怀疑自身记忆。”
简清禾斜靠着墙壁,匕首轻抵掌心,漫不经心接话:“故意放出来引诱我们,想让我们跟着怀疑自己的判断,套路也太低级了。”
又往前走了二十余米,走廊布局发生变化。不再是连续的病房,而是出现一道宽阔的拱形木门,门框腐朽,门板虚掩,里面是疗养院的食堂。
白雾源源不断地从门缝溢出,里面桌椅隐在浓雾之中,轮廓模糊。
“疗养院食堂。”林屿低声道。
“小心。”岑疏抬手拦住众人,“这里大概率是幻境重点区域,所有人不要单独靠近,统一行动。”
众人缓步靠近拱门,依次走入食堂。
偌大食堂摆放数十张老旧餐桌,椅凳歪歪扭扭散落四处,桌面铺着发黑发硬的旧桌布,倒扣的餐具落满厚灰。白雾悬浮半空,视野受限,最远只能看清两三张桌子。
苏望走到就近餐桌旁,弯腰打量餐盘:“这么多餐具,当年这里的人不少。”
沈栖蹲下身检查地面:“地面没有打斗痕迹,刚才的争执,大概率是虚构的虚假记忆。”
就在这时,耳边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站在餐桌对面。
“我记得当时打翻了红酒,红液洒在这张桌子。”
“没有,打翻的是茶水。”
苏望猛地一怔,下意识看向桌面:“我……我好像看见桌面上有暗红色印记。”
沈栖看向同一张桌子:“我看到的是水渍。”
岑疏立刻出声警示:“不要长时间盯着桌面凝视,感官会持续被干扰。转移视线,观察桌腿、地面这类不易改动的实体。”
众人迅速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纠结桌面的痕迹。
简清禾站在岑疏身侧,目光扫过食堂四周,忽然开口:“角落有个储物小门。”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食堂最靠里的墙角,藏着一扇矮小木门,几乎被厚重的白雾遮蔽。
“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苏望眼睛一动。
“先不要贸然开门。”岑疏缓步朝着小门走去,“我们先确认周围环境,排查陷阱。”
简清禾跟在岑疏身侧,同步警戒。
岑疏伸手,指尖靠近储物小门的把手,锈蚀金属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