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雀儿姐姐,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呐?他们都往那头去了,说太子和三殿下斗诗,赶着去瞧瞧呢。你不去?”

一道明快的少女嗓音拉回了夏行雀思绪。

她抬头,对着这位已经记不起身份的小姐勉强笑了笑,很快垂下眼,“不了,你去吧,我肚子有些疼。”

少女也并没有多问,答应了一声,自顾自往另一头去了。

夏行雀原本是装作肚子疼的。

可听见太子和三皇子这两个称呼,她的肚子真疼起来了。

花红柳绿好春景下,夏行雀将双肘撑在矮案上,手掌交叠托住下巴,目光越过远近处起伏的青翠树木,再到层层叠叠的皇宫青檐,几抹轻薄如絮的白云在天边浮荡……她渐渐出神,视线也变得模糊。

忽然想起已经淡去的往事来。

夏行雀很小的时候,因为和大姐姐争一根簪子,被奶嬷嬷狠狠骂了一通,还打了手板。

“……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想要什么都能得了来?大姑娘是夫人嫡出的女儿,你站在她面前,就要矮半截!还和她争东西?小心夫人不高兴,将你赶出家门去!”

夏行雀那时不大明白奶娘的意思,只是抓住了她话中一个关键,抹着眼泪问:“那谁才能想要什么得什么?”

奶娘狠狠瞪她一眼,罚她晚上不许吃饭,顺道赌气般骂了句:“除了宫里的皇后娘娘,谁又能想要什么得什么?你那晦气亲娘自个儿去见了阎王,把你甩手丢给我,我还得陪你一起看人家脸色……你呀,这辈子没个享福的命!”

夏行雀懵懵懂懂地记下了这番话。

随着她长大,再把这番话放在脑子里想,倒是明白了个大概。

奶娘不想伺候她这不受宠的庶出小姐,想去夫人院里伺候大姐姐,那样既有体面,又有多的银子拿。奶娘从大姐姐的奶娘那儿受了奚落,回过头来便把火气发在她身上。

可等到夏行雀想明白的那一天,她早就不记恨奶娘了。

奶娘早病死了,大姐姐的生母、夏家的正头夫人,也因一场病没熬过去,撒手人寰……

她的容貌才情比大姐姐高了不知几截,让父亲也不得不对她青眼有加,谋划着拿她去和什么高门豪族攀亲家。

而夏行雀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当皇后。

……

想到这儿,夏行雀心中一阵发闷,前世她想当皇后想得发了疯,因此不顾礼义廉耻,抛下所有规矩,用闺阁女儿的一切换来太子青眼。

谁知太子是个没出息的,还没登基,一场风寒便一命呜呼。夏行雀遭到打击,在家里闭门不出大半年。不料机缘来得巧,她大年初一到庙里礼佛,一头撞入三皇子的怀里。

正好太子病亡,只有三皇子最有希望登上帝位,夏行雀心花怒放,当即和三皇子眉来眼去,没过两天就上了他的床榻,成了王府里一名侧妃。

三皇子倒是顺利登基,却没封得盛宠的夏行雀做皇后,而是封她做贤妃。

贵德淑贤。夏行雀前头还有三妃,最上头还有个由太后指婚、横空插进来的皇后。

为了争夺皇后位置,夏行雀使出浑身解数,什么阴私下作手段都敢用,最后被一杯鸩酒赐死,没做成皇后做了冤鬼。

重活一世,她实在是听见什么太子三皇子……就头疼。

……

夏行雀索性起身,往沉香亭后方而去。

眼下宫中得宠的是张贵妃,她膝下没有一儿半女,眼看圣上日暮西山,也不觉得惶恐,反倒热衷于举行各种宴集,邀请京城各家年轻儿女入宫,混在一处嬉戏逗乐,好似这般她也能跟着年轻几岁。

为了避免撞上太子三皇子中的任意一位,夏行雀决定先躲了。

管他当不当皇后,命还是得先保住。

谁知这一走,稀里糊涂的,倒没注意往哪边去了。

她心中有事,闷着头往前一路缓行,打定主意要等到贵妃吩咐出宫才露面,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蓬莱池旁边。

行吧。夏行雀想,看着一汪春池发发呆,也挺好的。

可当夏行雀把头一抬,无意间看见湖边一棵矮树上挂着的东西时,顿时瞪大眼。

这……这不是她的香囊吗?

上头一朵海棠,全京城只有她能绣这么难看,怎么挂到这来了?

她连忙起身去拿,指尖触碰到香囊的一瞬,才想起其中缘由。

是了。她人生中的这个时刻,早已经和太子互表心意,私订终身了。

虽说还没床笫之事,但也算郎情妾意。

这是她送给太子的香囊,而太子挂在这里,是要提醒她到哪里去私会。

她和太子私会没有百次也有五十次,算是前世的琐事,记不太清了。可眼下怎么办?夏行雀心跳如擂鼓,扫视夏围一圈,确保无人看到,连忙做贼似的伸出手,要将香囊取下来。

这棵树离湖边太近,她心慌得站立不稳,刚伸出手,脚下一滑,竟直直向湖中跌去。

湖水立刻淹没了夏行雀的口鼻。

可叹她活了两辈子,还是一只旱鸭子,半点不会水。

“救……救命……!”夏行雀断断续续浮出水面呼救,慌乱恐惧下又呛了两口水,身子愈发不听使唤。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不清晰,迷蒙间又回到了前世,她在破旧的宫殿中衣衫褴褛,饮下鸩酒,也是像现在一般,意识在腹内剧痛中逐渐消散。

才活过来两日,又要见阎王……

扑通一声响,有人跳入水中。

夏行雀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托起,随后那人抱着她往上游,新鲜充足的空气涌入夏行雀的口鼻。

她大口大口呼吸,还没缓一口气,顿觉背上一疼。

“啊!”

……

救她的年轻郎君,像扔只鸭子一般把她摔在满是碎石的岸上。

夏行雀费力地睁开眼,

“……我说,恩人,你要摔死我吗?”

年轻郎君没理她,径直把自己湿透的外袍脱下,丢在一旁树上,低头一看,里衣也湿透了——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尤其冷漠阴沉,甚至透出一股隐约的烦躁。

他拿起外袍,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湖边小径上走。

“……你也是来赴宴的?”夏行雀瞧这人实在奇怪,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她。救完人后,脸上倒显出嫌麻烦的神情。

年轻郎君漫不经心往外走。“嗯。”

“……诗宴在那头,你走反了。”

年轻郎君顿住脚步,扭头盯住夏行雀,指了指自己的衣衫,一本正经问:“请问,如果你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会去人多的地方丢人现眼吗?”

他这样一回头,用因沾了水而过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夏行雀,倒令夏行雀不好意思了。

“那倒不会。”

“我可是因为你才耽误了工夫。”年轻郎君面无表情,用很平静的口吻道:“张娘娘问起来,我是不会替你遮掩的。我会把你和你那个香囊一起说出去。”

夏行雀:“……”

何必呢?何怨何仇呢?

夏行雀决定再挣扎一下:“什么香囊?谁说这个香囊是我的?我就是因为好奇才去取它,才跌进水里……”

说完,她回头一瞧,海棠香囊还挂在树上。夏行雀脸一红,但还是故作镇静地表现出毫不在意。

“不是你的?那真奇了。”年轻郎君的神色没有半点波动,貌似相信了夏行雀的话,“这样说来,太子把香囊挂上去,等得另有其人。而你恰好路过,恰好像做贼心虚般急慌慌去取这个香囊,恰好落进水里……真是太凑巧了?”

夏行雀:“……”

年轻郎君轻呵一声:“我还当太子轻手轻脚跑这湖边来做什么,原来为一个女子,连储君的贵重都不要了。”

既然都看见了,那还瞒什么。夏行雀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顿时收起脸上心虚难为情的表情,和这年轻郎君一样摆出一副死人脸。

“随你吧。爱和谁告状就跟谁告状去,我就咬死是太子勾引我,与我无关。”

年轻郎君毫不留情地评价:“自寻死路。”

“太子贵为储君,什么事都不会有。一旦东窗事发,只有你——完了。”

夏行雀恼羞成怒,仰头看去,竟从这人的眼中窥见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她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当即起身,不顾浑身湿漉漉,走过去一把扯下那香囊,特意扬在这人面前:

“是啊,这就是太子留给我的,怎么了?我还就和你把话放在这儿,你以为东窗事发我就死路一条?太子难道不会护着我?等我嫁入东宫,你见着我还该磕头,说什么风凉话?”

“你想嫁入东宫?”

年轻郎君走近几步,挑起眉梢,有些刻薄地瞧着夏行雀。

“那更是死路一条。你以为我皇嫂这么好脾气,会容下你这么行事不端的女子?”

夏行雀:“你又是谁,你怎么知道——”

等等。

皇嫂?

他管太子妃叫皇嫂?

夏行雀浑身一震,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骤然回神。

她见过他一面。

这不是那个战死沙场、青年早亡的七皇子——李煦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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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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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想要当皇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