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合欢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几分钟，颤着手点击发送：【傅总，我到家了。谢谢你的围巾！晚安。】
为了冲淡最后两个字自带的暧昧，她又发过去一个“谢谢老板”的卡通表情包。
傅时锦没回。
他应该还在开车。
这时候，白色手机在小皮包里震动了一下。乔合欢愣住，拿出来一看，果然是繁星点点。
【刚刚，她跟我表白了。】
乔合欢：？
她拿起粉色手机，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愣是没瞧出自己的文字有什么问题。
弱水三千：【先生，有没有可能，是您误会了？】
繁星点点甩过来一张截图。
乔合欢点开，认出是微信表情包的预览界面。主角是一对卡通情侣熊猫，旁边有个绿色按钮，写着付费获取。
繁星点点似是怕她看不懂，带着点炫耀地解释：【她对钱那么认真，却肯为我花钱。】
看清文字的那一刻，乔合欢的大脑当场宕机。
陶苏苏喜欢用这套卡通熊猫，她觉得可爱就跟着买了，压根没留意这是情侣表情包。当时花了两块钱还是三块钱，反正没多少钱，她再小气也不至于买不起。
弱水三千：【感情的事很复杂，这边建议您慎重确认一下比较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聊天框弹出一笔数额可观的转账。备注：【五星好评。】
有没有搞错，真把她当客服了！
乔合欢气愤地点击接收，然后讨好地回复：【祝您恋爱顺利，有需要随时找我。】
她等了会儿，没有等来回应，直接回了房间。
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两部手机同时显示收到微信新消息。
繁星点点：【姐子，你的服务真是太好太专业了！我有几个朋友对塔罗占卜非常感兴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帮你们约时间。】
显然不是傅时锦的风格。换了人。
乔合欢有点懵。
分明白天的时候，沈繁星还要找人把她的微信号封死，怎么到了晚上，又好心为她介绍客户？
她直觉不对劲，装死不回复。
傅时锦的消息简单明了，只有一个“晚安”的熊猫表情包。
跟她用的是同款。
屏幕上，两只情侣熊猫，一前一后跳动。
乔合欢低头看了又看，耳根烧了起来。
要命啊，这谁能不多想。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乔合欢果断抛弃穿了三年的旧羽绒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蓝灰色的国风大衣，灯芯绒面料，领口仿螺钿织银。今年双十一买的，一直没机会穿。
里面还是牛马套装，但不妨碍她穿上大衣秒变温柔知心邻家大姐姐。
沈繁星又熬了一个通宵，整个人瘫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学姐，昨天怎么提前跑了，我哥也不见人影，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合起伙来整我？”
乔合欢内心有点愧疚，但不多：“不好意思，痛经，实在撑不住。”
沈繁星沉默一秒，点点头：“待会帮忙盯着点，我补个觉。”
乔合欢正在解扣子的动作顿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传来，她才从喉管里挤出一个字：“……好。”
上午十一点整，预热海报准时分布。
乔合欢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她屏住呼吸，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不停地切换着各个平台。微博看完切小红书，小红书刷完换抖音，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明知道刚发出去不会有太多评论，仍是控制不住。
新的代言人转发了沈氏的官方微博，评论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增长。
上千条评论翻下来，几乎全是粉丝控评和爱意表白，偶有几条提到花簪绝美，也是“支持哥哥新代言”。至于“原画乔合欢”是谁，无人问津也无人关心。
乔合欢应该庆幸的，糊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那是我画的！我画的！
沈繁星戳了戳她的肩，嘻嘻笑道：“学姐，快看官号评论区。”
高定珠宝做的是私域，不是流量，所以锦年没有官微账号。但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必须要有知名度，联名就是为了这个。
乔合欢退出顶流评论区，找到沈氏的官方微博，点进去查看。
热评第一写着：“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我好想哭……美哭了！哪里来的宝藏太太，求推荐！！！”
她看了一眼对方的网名，瞬间尴尬地脚趾抠地。
月落繁星满天。
这跟实名制有什么区别？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乔合欢犹豫了好久，还是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取名“插画小乔”，在评论区回复：“谢谢喜欢，开心。”
所谓成长，就是终于把自己活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接下来的一周，乔合欢活跃在各大评论区，求原图的、求教程的、问接不接稿的，她都回了。顺带拉了一波关注，人生第一次拥有四位数的粉丝。
陶苏苏非常上道，立马给她安排酒吧男模尊享套餐。
乔合欢本来打算拒绝，可一想到5号清冷像是不染人间烟火的眉眼，勉强点头答应。
她沉浸在对明天的期待里，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以为往事早已彻底翻篇。
直到晚上22点，沈繁星突然在微信上通知她：【学姐，别看网上的评论，公司会处理好。】
乔合欢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点开F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自从上次会议之后，傅时锦再没有来过公司，忙着赶课题报告，忙着画设计稿，忙着盯工坊进度，活得像失踪人口。
她不该打扰他。
更何况，要跟他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乔合欢正要退出来，对面恰巧发来一条消息。
F：【这两天不要来公司。】
乔合欢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可心底还是有个很小很小的恶魔，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你看，他嫌你麻烦，嫌你拿不出手，永远不会有人真正爱你。
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凌晨零点，乔合欢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博，登录“插画小乔”的账号。
“我和锦年之间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不存在任何欺骗，也没有违规操作，一切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如果因为我的出身给大家带来了麻烦，本人深感抱歉。但是我不会躲起来，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编辑完点击发送，无视“99 ”的私信提醒，退出账号，卸载微博。
乔合欢放下了手机，长舒一口气。
睡吧，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不，准确地说，是今天。
她还能睡8个小时。
离9点仅差两分钟时，乔合欢走进一楼大堂。前台小姐看见她来，转头跟旁边的同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可乔合欢还是听见了。
“就是她，昨天上热搜那个。”
乔合欢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又是那种眼神，又是那种语气，仿佛她们拥有高尚品格，而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乔小姐，加油啊！”
乔合欢诧异回头。
前台小姐笑得眼睛弯弯，朝她伸出大拇指，比了个点赞的姿势。
电梯等候区依旧人满为患，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阴阳怪气，也有人假惺惺试探。
乔合欢懒得理会，径自走进刚抵达的电梯。平时里面挤得脚不沾地，今天只有她和另一个女生。
是个生面孔。
大概是新来的，暂时不知道她的“光荣事迹”。
电梯在13楼停下，女生出去前突然转头对她说：“你真勇敢，要加油哦。”
乔合欢愣了一瞬，还没看清女生工牌上的名字，电梯门已经关闭。
再打开时，15楼到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乔合欢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玻璃门。
门推开的瞬间，头顶传来“嘭”的一声，缤纷的彩带和玫瑰花瓣自上方飘落，洒了她满身。
“学姐，欢迎回来。”沈繁星带头鼓掌，身后站着一群同事。
明明还是那些人，今天看着却格外顺眼。乔合欢眼眶有点热，她搞不来煽情，逃也似的地奔向办公室。
傅时锦不在。
这样也好，免得面对他。
乔合欢坐到办公桌前，准备继续画昨天没完稿的珠宝效果图。她打开颜料盒，扫了一眼才发现香槟金用完了。铝管紧紧卷成一团，再也挤不出一丝颜色。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把颜料用得干干净净。有一次被傅时锦撞见，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委婉地劝说她不用替公司省钱，有这精力不如多画两张稿。乔合欢倒没有替公司省钱的意思，当时好像是这么回答：“傅总，人生就像颜料，卷一卷总有惊喜。”
傅时锦没吭声，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又在胡说八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聊天窗口弹出陶苏苏的消息。
【欢，我弟发了微博，快去看！PS：男模计划泡汤，我大概犯了天条，又被举报了，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直接让他原地社死。】
乔合欢真的很想笑，不过这会儿傅时锦的动态更吸引她。
等看完再笑。
其实她并不知道傅时锦的微博昵称叫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因为傅时锦直接转发了她凌晨发布的那条微博，配文：“我是傅时锦。这件事到此为止。”
乔合欢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
他以为他是谁啊，京圈太子吗？
她点进网名为“F”的账号查看，头像默认，简介空白，ID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今天。神奇的是，粉丝数居然比“插画小乔”还多，评论区不是喊他“傅少”，就是尊称“傅神”。
沈繁星自然没有缺席，另外还有两个大V账号。一个叫“L”，一个叫“海盐季风”，好像也是富二代。
乔合欢看不懂富二代圈层法则，也不清楚傅时锦三个字到底有什么份量，总之恶评没有了，网络暴力也消失了。有些网友甚至主动发了道歉帖，请求她原谅。
这场风波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而傅时锦，下午16点终于来公司上班。
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印着联名logo，递过来的时候表情平静无波：“你的快递。”
乔合欢满目疑惑。
她的确下单了联名礼盒，可填写的是家里的收货地址，而且现在还处在预售阶段，根本没开始发货。
打开盒子，里面的胭脂正是她选的那个色号，花簪也是之前看中的樱花款式。虽然早就知道是傅时锦亲自设计，可亲手触碰的那一刻，心里满是新奇与悸动。
比想象中的要沉。蜜粉金的樱花簪头搭配淡水珍珠流苏，好看又温柔。
指尖轻轻一转，簪身翻过来，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字。
欢时。
乔合欢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他们两人的专属联名，乔合欢和傅时锦。
他的名字，再一次落在她身后。
傅时锦含笑看着她，眼中似有碎光闪动。
乔合欢好像又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她想，夏天还很远，但春天就要来临。
“等春天到了，我们去看樱花吧。”
“好。”
落地窗外悄然飘起初雪，乔合欢偷偷期待。
她要穿上那件藏了很久的汉服，再戴上这支樱花步摇，以最美的样子去见他。
真希望春天快点到。
【小剧场】
乔合欢最近新学了一个心理学概念，吊桥效应。
她立刻活学活用，约傅时锦去看恐怖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傅时锦扣住她的手腕：“你管这叫文艺片？”
乔合欢假装害怕地往他怀里钻，声音微颤：“评论区明明写着治愈系。”
傅时锦没说话，低头亲了上去。
“还怕吗？”
乔合欢捂紧红肿的嘴巴，拼命摇头。
男人意犹未尽：“来我家。我们慢慢看，看一整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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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