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番外]

太平洋的风终年带着寒意,掠过亚欧大陆东端的海岸线时,卷起一层细碎的浪花。

瓷立在岸边,长衫衣角被风掀起,他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五千年的厚重沉淀在他骨血里,可最锋利的一道伤口,却刻在大洋彼岸那个名字上。

美利坚。

那个他曾视作对手、知己,又最终不得不推入深渊的人。

棋盘一旦铺开,便没有和局。

只有胜负,只有存亡,只有两败俱伤。

亚太海域的军演,不是威慑,是步步紧逼的刀刃。

美站在航母甲板上,墨镜遮住了他所有情绪,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昭示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再往前,就是他的底线。”身边的军官低声提醒。

美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就是要踩碎他的底线。”

他要逼瓷抬头,逼瓷回应,逼瓷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哪怕,是以敌人的姿态。

东方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到近乎凝固。

瓷坐在主位,指尖冰凉。屏幕上,美方舰队一步步压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们已经越线。”

“再不退让,我们只能反击。”

瓷抬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能反击。”

“一旦开火,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赌。

赌上山河,赌上人民,赌上他背负了数千年的一切。

而他比谁都清楚,美要的从来不是海域,不是利益。

美要的,是他。

深夜,加密电话接通。

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下的雪:

“你到底想怎样。”

大洋彼岸,美的声音沙哑、冷硬,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执着:

“我要你见我。”

“我要你看着我。”

“我要你说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

瓷闭上眼,良久,轻轻开口:

“你我之间,只有国,没有私。

只有敌,没有你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几乎让人以为线路已断。

再开口时,美的声音冷得像冰:

“好。”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家国与我,你只能选一个。”

国际峰会现场,衣香鬓影,暗流涌动。

瓷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情温和克制,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从容应对各方寒暄,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美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

“瓷。”

美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清,

“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

瓷抬眼,面色不变:“美利坚先生,请自重。”

“自重?”美笑了,笑意残忍,“百年前你落难,我伸手;百年后你崛起,你避我如避洪水。”

“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瓷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能认,不敢认,更加不可以认。

他是国之化身,不是可以随心爱恨的普通人。

他轻声道:

“我心里,只有我的国家。”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美的胸口。

美的笑容瞬间消失,湛蓝的眼眸一片死寂。

他忽然抬手,扣住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

“你再说一遍。”

瓷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我心里,只有国,没有你。”

美猛地松手。

瓷踉跄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那层无懈可击的平静。

美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无人看见,他在走廊尽头靠墙蹲下,捂住胸口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血丝。

也无人看见,瓷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逼了回去。

爱你是真。

可护国,是命。

峰会结束后,瓷收到一份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盒顶级龙井,是他私下最偏爱的口味。

他盯着那盒茶叶,看了一整夜。

他知道是谁送的,也清楚这杯茶,喝与不喝,都是错。

喝了,是私情越界;

不喝,是此生彻底两清。

最终,他还是让人泡了一杯。

茶汤清澈,香气清幽,入口却只剩刺骨的苦涩。

像一杯穿肠的毒酒。

他在加密频道回了六个字:

茶叶很好,多谢。

大洋彼岸,美看到这行字时,笑了,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

他以为,两人之间还有余地。

他以为,瓷终究是心软了。

他不知道,瓷在喝下那杯茶的瞬间,已经在心底,给这段感情判了死刑。

公海商船遇袭事件爆发,所有线索被人为引向美方舰队。

消息传回,举国哗然。

瓷坐在指挥中心,一夜之间,鬓角似有霜色。

他看着眼前的报告,指尖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愿信,不敢信,不能信。

可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他曾放在心底的人。

他拨通了那通加密电话。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你做的。”

美的声音瞬间绷紧:“不是我。”

“不是你?”瓷笑了,笑得凄厉,“除了你,谁能在你的军演区域动手?”

“美利坚,你为了逼我低头,连无辜之人都敢利用。”

“我真是,瞎了眼。”

这句话,比任何刀刃都要伤人。

美在电话那头僵住,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瓷,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我信不起。”瓷打断他,声音颤抖却决绝,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冰冷,如同瓷此刻的心。

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碎裂一地。

他红着眼,嘶吼出声:

“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他要证明清白。

他要瓷信他。

他要挽回那句“恩断义绝”。

三天后,真相大白。

幕后黑手是极端势力,刻意嫁祸,意图引爆世界大战。

真相来得太迟了。

晚到瓷已经下令,全面切断与美方所有私下往来。

晚到他亲手销毁了那盒茶叶,烧掉了所有往来讯息。

晚到他已经在心里,将美彻底推入万劫不复。

美拿着调查报告,疯了一般冲向通讯室。

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瓷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美利坚先生,公事公办,私事免谈。”

“瓷,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瓷轻声说,“误会也好,真相也罢,都不重要了。”

“我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美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

真相可以澄清,心死了,却再也救不回来。

他低声问:“你就……一点都不疼吗?”

瓷沉默了很久,久到美以为他会落泪。

可他只听见一句:

“我是国,我没有心。”

电话挂断。

这一次,是永久拉黑。

美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无人的角落,第一次失声痛哭。

而瓷挂了电话,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漏出,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整片衣襟。

我有心。

我的心,早就给你了。

只是我不能要,也不能留。

此后数年,是漫长而冰冷的对峙。

明面上,两国维持正常往来;

暗地里,形同陌路,再无半分瓜葛。

国际会议上,他们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镜头之前,他们礼貌握手,笑容标准。

只有靠近的那一瞬,彼此才清楚,心跳有多痛。

美变得愈发冷硬、偏执、不近人情。

他在全球范围内处处针对瓷,制裁、封锁、围堵、打压。

所有人都说,美利坚疯了。

只有美自己知道——

他越是伤害瓷,越是证明,他有多放不下。

他想逼瓷恨他,恨到极致,至少还会记得他。

而瓷始终沉默应对,不反抗,不辩解,不低头。

他默默扛下所有打压,默默发展,默默变强。

他不恨美。

恨一个人,太费力气。

他只是,不敢再爱了。

天灾席卷全球,世界动荡不安。

两国必须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他们被迫再次见面。

狭小的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

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是无声的哭泣。

瓷先开口,声音平静:“合作方案,你提。”

美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心脏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想去触碰对方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

“你就……不能对我笑一次吗?”

瓷抬眼,目光淡漠疏离:

“美利坚,我们是对手,不是故人。”

“对手?”美苦笑,“从百年前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把你当对手。”

“瓷,我喜欢你。”

这句迟到了太多年的告白,终于说出口。

没有鲜花,没有灯光,只有一场冰冷的雨。

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别过脸,声音发颤:

“你不该说。”

“我也不该听。”

“我控制不住。”美红了眼眶,“我控制不住想你,控制不住念你,控制不住……爱你。”

瓷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晚了。”

“一切都晚了。”

“我们生而为国,注定殊途。”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拥抱。

“别走……”美声音哽咽,“瓷,别走……”

瓷僵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却没有推开。

他靠在美的肩头,闻着熟悉的气息,眼泪无声流淌。

就让我,任性这最后一次。

就这一次。

良久,瓷轻轻推开他。

他擦干眼泪,重新披上那层无懈可击的平静。

“合作细节,我让秘书发给你。”

“以后,不必再见。”

他推门走进大雨里,没有回头。

美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与衣衫,冰冷刺骨。

怀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可那个人,已经永远消失在雨幕之中。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战争最终还是爆发了。

炮火连天,山河震动。

瓷站在前线,目光坚定。

他不能退,身后是他的家国。

美站在战场的另一端,心脏剧痛如绞。

他不想打,可他同样没有退路。

流弹横飞之中,一颗子弹朝着瓷呼啸而来。

美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他冲了过去,挡在瓷身前。

子弹穿透胸膛。

鲜血溅在瓷的脸上,温热而刺眼。

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美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却笑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瓷的脸颊,指尖沾满鲜血:

“我说过……”

“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瓷……我喜欢你……”

“下辈子……别再做国了……”

“做个普通人……好不好……”

声音越来越轻。

手缓缓落下。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与偏执的蓝眼睛,永远闭上了。

世界瞬间安静。

炮火声仿佛被彻底隔绝。

瓷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他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喊,像一头失去所有的兽。

你傻子……

你这个傻子……

我不要下辈子……

我只要你活着……

战争结束。

瓷赢了。

赢了战争,赢了立场,赢了家国。

可他输了全世界。

他亲手将美的遗体送回大洋彼岸。

葬礼之上,他一身黑衣,站在角落,无人认出。

他看着墓碑上那个名字,眼泪无声落下。

从此,世间再无美利坚。

再无那个张扬、霸道、偏执,却真心爱他的人。

回到东方,瓷把自己关在书房。

书桌抽屉最深处,放着一包早已变质的龙井。

那是当年,美送他的。

他泡了一杯。

茶味苦涩难咽。

可他一口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像喝下他们这一生,所有的爱恨别离。

此后漫长岁月,瓷守着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他再也没有笑过。

终身不近旁人,心底那个位置,空了,永远空了。

每年的那一天,他都会来到海边。

望着太平洋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天。

有人问他在看什么。

他只说:

“看风。”

看那从太平洋吹来的风。

看那再也带不回故人的风。

晚年,瓷躺在病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个金发蓝眼的身影,站在床边,对着他温柔地笑。

“瓷,我来接你了。”

瓷伸出手,脸上露出此生最轻松、最温柔的笑容:

“好。”

“下辈子,不做国。”

“只做你身边的人。”

手缓缓落下。

眼睛永远闭上。

窗外,太平洋的风轻轻吹过。

一段跨越山海、纠缠一生的虐恋,终于落幕。

没有圆满,没有重逢,没有原谅。

只有一生遗憾,半生相思,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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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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