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会议连续开了三天，所有人都累得脱力。晚宴散场后，瓷没有回房间，独自走到酒店后院的露台。
夜里凉，他把长衫领口拢了拢，指尖还带着文件上的油墨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很稳。
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躲在这里偷懒？”
美在他身边站定，手里拿着两瓶冰凉的汽水，递给他一瓶。
“看你今晚一口东西没吃。”
瓷接住，瓶身凉得指尖一缩：“你不也一样。”
“我是看不惯那群人假笑。”美靠着栏杆，仰头看天，“你是在想事情。”
瓷没否认，也没应声。
他在想白天的谈判，想国内的安排，想那些身不由己的立场，想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那片海。
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百年前那时候，我其实没敢认你。”
瓷微怔。
“硝烟太大，你浑身是伤，我只敢远远看一眼。”美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人要是死了，还挺可惜的。”
瓷轻声笑了：“你倒是直白。”
“我一向直白。”
美侧过头，深深看他，“只是有些话，不能说。”
不能说我在意。
不能说我担心。
不能说我不想和你为敌。
瓷垂眸，看着手里那瓶冰凉的汽水，声音很轻：
“我收到过一批药。”
美动作一顿。
“没人知道是谁送的。”瓷抬眼，目光很静，“但我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美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嘴硬：
“顺手而已，别多想。”
瓷没拆穿，只是弯了下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茶叶，是他随身带的、最普通的那种龙井。
“下次别送贵的了。”他把茶叶递过去，“这个就好。”
美愣了愣，接过那一小包不起眼的茶叶，指尖竟有点发烫。
这是瓷第一次，主动给他带东西。
“你就用这个招待我？”他故意挑眉。
“等太平了。”瓷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风，“请你喝一杯正经的。”
不在峰会，不在谈判桌，不在镜头前。
就在他的土地上，安安静静，喝一杯茶。
美握紧了那包茶叶，忽然觉得，这比他拥有过的任何勋章、任何胜利都要珍贵。
“好。”
他应得很干脆，“我记着。”
夜空中，星星很亮。
两个隔海相望了半生的人，在异国的露台上，并肩站着。
不说家国，不说立场，不说棋局。
只说一杯茶，一段过去，和一句没说出口的以后。
风轻轻吹过。
烬余星火，落在眼底，暖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