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将他们俩的冲浪板捞过来还给了他们。
戈凉一手接过,“谢谢。”
宋幻梌一直沉默着低着头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戈凉屁股后面。
戈凉将冲浪板放在大海边上。
宋幻梌才小声说:“你在后面吧。”
戈凉见他委屈小可怜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敲了敲宋幻梌的额头,“被踹海里的是我,怎么你这个小凶手还委屈上了。”说完他还愣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自己遇到宋幻梌以后怎么成这样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要和宋幻梌保持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宋幻梌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音几乎几不可闻。
戈凉第一次见宋幻梌这样,毫不在意道:“行了,我又没怪你,这次居然没哭,还挺厉害。”戈凉相比宋幻梌倒是没那么在意这件事,还很有心情的调侃了几句。
宋幻梌先是往左看看,往右看看,见没人在意才像是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
戈凉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他自己也没明白自己的心思,又或许明白吧。
祁导又给他们俩发了新的耳麦,还不忘说:“珍惜点儿,别再弄坏了。”
虽然刚才气氛缓和了一点,但是宋幻梌还是安静沉默着,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自己不小心伤害到别人会愧疚很久,而别人“欺负”自己,虽然自己嘴上得理不饶人,可心总是软了下来。
他在六岁前,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嘴上和心里都会随意原谅了伤害自己的人,连性格也是唯唯诺诺的。
而六岁时,妈妈的那件事,让他彻底改变。
2013年,冬。
宋幻梌一觉睡醒,踮着脚掀开新一天的日历,12.11日,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宋幻梌很开心,他给妈妈准备了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礼物。
而且今天中午可以和妈妈一起做蛋糕,想到妈妈这几天都很忙,终于可以和妈妈有相处的时间了。
他蹦蹦哒哒的准备去吃早饭了。
餐桌前除了坐着爸爸妈妈,还有林如,是妈妈的好朋友,正坐在妈妈的左边说着什么 。
宋幻梌只是随意和她打了招呼,“林阿姨好。”然后坐在了妈妈另一边,吃起了早饭。
过了几分钟,妈妈对着他道:“幻幻,今天让林阿姨也陪着我们一起好吗?”
听到这话宋幻梌拿着勺子喝喝粥的手一顿,失落代替了刚才的欣喜,他垂着眸小声说:“都可以,妈妈,听你的。”
林阿姨就像没察觉出宋幻梌情绪似的,对着妈妈道:“玲珑,我们去逛商场,你多买点首饰衣服什么的,我眼光很好的,我帮你挑挑。”
李玲珑也笑着应下了,没人在意旁边失落的宋幻梌。
在旁边的爸爸也插话了,“也可以,玲珑 ,我给你的卡里再打一点钱,你们好好逛,今天公司太忙了,没法陪你过生日了。”
“没事,道年,你好好工作,这不还有阿如和幻幻在呢。”李玲珑体贴道。
如果当时的宋幻梌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么他就会大闹不去逛商场。
林如说是有一家新开的商场,要带他们去逛。
可到了商场,宋幻梌被两人冷落在一边,所以他有时间观察,他总觉得很不对劲,按理说今天是星期六,应该有很多人的,可这里的人真的很少,每一次路过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眼神都非常不对劲。
李玲珑在前面和林如聊着宋幻梌的成绩,满脸的骄傲,“我家幻幻打小就聪明,跳了好几年级,这成绩还能每科满分呢。”
林如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到这话道:“那挺厉害的。”扭过头时翻了一个白眼,被宋幻梌捕捉到了,他本来就不喜欢林如,现在更讨厌了,抢走自己和妈妈的独处时间就算了,还如此不珍惜。
他想趁林如不在的时候偷偷告诉李玲珑,这个林如很坏。
但前面的李玲珑终于扭头和他说话:“幻幻,你先在楼下等妈妈和林阿姨好吗?妈妈和林阿姨有事要做,马上就下去找你。
六岁的宋幻梌已经有了自主意识,李玲珑倒是不怕他走丢。
宋幻梌一向很听李玲珑的话,闻言点了点头,很听话的,下去在外面等她们。
很奇怪,下面没有一个人,只有他。
他等了一会儿,妈妈下来了。
头着地,正好摔在了他面前。
那天,他永远记得,什么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砰的一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妈妈的脸好多血,不,身上也是,全都是!
妈妈的血,溅了他一身,他的脸上,他的衣服上,他的腿上,他的鞋上。
妈妈的脸是对着他的,他被吓的大叫,普通的成年人见到这一幕都要应激,更别提他才六岁,再聪明,再厉害也只是个六岁儿童,更别提摔下来的不是别人,是他最亲的人。
他的脸瞬间惨白,四肢冰凉。
妈妈死了,死在她生日这一天,从楼上摔了下来。
他向妈妈坠落的楼层抬头望去,只捕捉到了一个背影,是林如!
他用最后的力气跑了出去,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人潮汹涌的地方,才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依稀能闻见医院的消毒水。
还能听到他现在最讨厌的声音。
“道年哥,节哀,我也没想到她会摔下去,玲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发生这种事,我是真没想到。”林如掩面哭泣。
宋幻梌只想说,好假,太假了!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他第一次歇斯底里的发疯,他拔掉手上的输血管,他大嚷,“林如!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杀了妈妈!”
宋道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幻梌,以往他的儿子都是沉默寡言,听话懂事的孩子,于是他问林如:“林如,幻幻说的是什么意思!请你立马说清楚!”
“请你们相信我!玲珑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怎么可能会害她!这没有任何理由!你们可以去查商场的监控,看看究竟是不是我干的!”她哭着跪倒在地,倒真像个被冤枉的好人。
宋道年立马派人去查了监控,当然查不到。
这哪是一个商场,这根本是一场局,一场给妈妈设的局,一场大骗局,一场要了妈妈命的局!
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监控,林如才敢那么笃定的说。
被派去查监控的下属说:“宋总,这家新开的商场还没有安装监控。”
那天,宋幻梌麻木的听着林如和宋道年说着什么,宋道年选择了相信林如,妈妈的死最后竟然被判定为了意外事件。
护士重新给宋幻梌扎针,他没有任何反抗,像一个提线木似的,被随意摆弄。
等输液完,他被人带到了医院一个叫太平间的地方,妈妈就躺在那里,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妈妈,他好讨厌,特别讨厌这个叫医院的地方,这个最后带走妈妈的地方,这个让他第1次看见虚情假意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想再踏进这里一步,太恶心了!
妈妈的尸体被放在了棺材里面,此后的三天,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他不认识的人。
好久不见的外公外婆也来了,外公外婆只有妈妈一个独女,外婆见自己最疼的女儿因为坠楼而死,差点哭晕在灵堂。
林如也假模假样的在那哭,宋幻梌看见她这样,恨死她了,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仇视的光 。
一切散去,妈妈的棺材前只剩下他一个人,到了最后也只有他一个人,他在妈妈棺材前守孝了二天,一个六岁的儿童,看着妈妈黑白的照片,很迷茫。
第三天,妈妈被烧成了骨灰,放在骨灰盒里,他双手抱着骨灰盒,他想,原来人死以后都会变成一个小盒子。
第四天,大人们称他为出殡,妈妈的棺材被人抬着,埋了起来。
有一个长方形的石碑,上面有妈妈的黑白照片,还有红色的字刻了妈妈的名字:李玲珑,那里还有好多个石碑,是不同的人。
他知道,妈妈死了,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这一切好像都结束了,他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又是在医院,这个让他恶心的地方,隐隐约约听见医生说,经历过这件事以后,他被吓走了一魂。
他其实听得懂,但是他不想在这个医院里。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妈妈!”他大嚷,他奋怒,他不解。
他知道妈妈死了,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个林如也在假惺惺的对医生询问情况,太恶心了!他忍不住想吐,但他胃里空空,什么也没吃,只吐出了一小摊胆汁。
“幻幻,你怎么了。”林如上前来。
被林如这么叫让他更恶心了,就算他吐的没什么力气,他也拼命大嚷,“滚开!你不要碰我!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滚!滚!”宋幻梌有些呼吸紊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宋道年叫来了医生,在他脖子上打了一针镇定剂,他感觉到全身无力,瘫软在床上。
林如矫揉造作的对宋道年说:“道年哥,我也不知道幻幻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能是因为玲珑去世的原因吧,我理解的。”
宋道年只像平常的语气道:“嗯,他平常就黏他妈妈,他妈妈去世,对他打击太大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还有,既然他不让上他叫他幻幻就不要叫了,免得他再有情绪波动。”
“嗯好,道年哥。”转身时一改刚才的矫揉造作,对着笑了一下。
宋幻梌只能无力的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眼睛里流下一滴泪水,当时的他也没看出来宋道年和林如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他从此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不再唯唯诺诺,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对着林如,也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好脸色,就算妈妈不在了,也不会再有人想欺负他了,他会自己保护自己的。
……
“宋幻梌,你怎么了,别走神了,很容易摔下去的。”戈凉见宋幻梌走神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道,搂着他的腰愈发收紧了一些,虽然知道他会游泳,但是还是怕他掉下去。
“嗯,我知道了。”宋幻梌的语气格外平静。
戈凉见他这样,叹气,“我不是故意叫错你名字的,阿郁是我弟弟,我们之前在一起生活,平常都是我做饭,然后喊他吃饭,习惯了,没有不尊重你。”
宋幻梌奇怪这人竟然会给他解释,而且他也没有想这个事,“你给我解释这个干嘛,谁想知道了!你叫谁你的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戈凉见他好像和之前无样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