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端公

“云芝,宁宁的事棘手得很呐,这个跟普通沾邪完全两码子事。”

“她这不是单纯的中邪或者被迷了心智,是被附身了。”

“附生的那东西煞气重,不是常规野鬼精怪能比,它是拿宁宁的躯体当容器,去吸收污秽之气蕴养自身秽力。‘’

“宁宁附身短短半刻,里外两层污秽之气已经嵌进她身体里,根太深了。”

“我坛门本事有限,没法连根拔除。”

老爷子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尽量用安云芝能听懂的话讲给她听,让她先做好心里准备。

听到老爷子这番话,安云芝如遭冰水浇头,只剩无边寒意裹挟全身。

她脑中闪过无数话,但最后只能目光怔怔地望着老人。

嘴唇微微翕动张了又张,喉咙却像是被掐住,半响都挤不出半个字。

老爷子对上安云芝从怔愣茫然转向绝望的双眼,连忙把解决办法说出来,阻止安云芝继续想下去。

“云芝!云芝!别乱想听我说完,我有解决办法。”

“我这个办法虽然没办法彻底拔除,但却能用符水、草药、镇诀把那股污气压下去,不让它再出来作乱。”

“可这个办法有弊端,你们要做好准备。”

“因为不是彻底拔除,所有那股气还在她体内,这会导致宁宁她往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肆意跑跳,稍微剧烈的运动她都承受不住。”

“这也没办法,毕竟邪祟虽然离体,可它留在安宁体内的浊秽之气,以及被抽走的生气是补不回来的。”

“往后宁宁的身子会比常人虚上数倍;一遇阴雨天、进山、傍晚就浑身发冷,稍微走动便四肢发软无力。‘’

“还容易心慌失神,脸色常年青白,药只能慢慢温养固本,断不了根的。”

老爷子也没有办法,他能力不行只能压制。

只能奢望以后能找到更厉害的人物,彻底清除,不然这娃子这辈子就完了啊~

“而且宁宁以后需要避开,阴气重瘴气浓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引动她体内被压制的污秽之气。”

安云芝听到小女儿的情况不能接受,她女儿以后只能安安静静待着,再也不能像寻常小姑娘些跑跳嬉闹。

“李…李叔……一定还有其它办法,是不是?”

“她才16……还小……她连正常的人生……都还没有享受过……”

“不能……不能这样。”

安云芝扯起嘴角想扯出个笑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子,希望能听见“有”这个字!

安宁真的…真的太小了,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那样糟糕的未来。

“哎——”老人无奈叹了口气,避开安云芝的视线。

“我能力有限,只能看看以后能不能找到更厉害的人了。”

安云芝听到老爷子的话,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可心理不免生起一丝丝希望。

虽然老爷子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端公,可是万一外面有比老爷子更厉害的了,那安宁是不是还要救。

安云芝紧绷的心弦刚稍微松了一丝丝,脑海又猛然窜出安舒倒地窒息的画面。

瞬间新的恐慌压过来,让她心弦再次绷紧。

她拉着老爷子就往里面跑,声音发颤地向老爷子说起安舒的状况。

“李叔,快看看舒舒,她之前窒息了一段时间,我怎么叫都不醒,会不会也是宁宁那种情况,被那什么邪祟给附身了!”

安云芝把老爷子按在位置上,扯着安舒的手让老爷子看。

期间安舒想要挣扎,她觉得她没有问题,这会也不头晕了,也有力气了,还是先给家里其他人看比较重要。

刚有动作,就被安云芝强硬摁回位置坐着。

“你那时人都窒息,什么没问题!坐着动什么动!”

老爷子把手搭上安舒的脉搏,发现人除了有点气血亏损,竟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确定他又看了安舒的脸色和舌苔。

奇了怪了,安舒身上竟然干净通透,没有半分秽气淤积在体内。

连窒息缺氧本该留下的胸闷、头晕、心悸这类后遗症,他都没诊断出来。

唯一得出的结论是安舒身体很正常。

可正常,恰巧是最大的不正常!

老爷子没有下妄下决断,先让安云芝和周承把手拿过来。

等他把剩下两人也看了才确定,一家四口的确只有安舒一人体内没被污秽之气侵蚀影响。

老爷子那双清亮的眼睛,定定看了安舒好几秒,看着安舒开始不自在了,才移到安云芝那边。

“云芝、承娃子,你们大女儿当初虽然险些窒息缺氧,可她先天阳气足,现目前已经缓过来了。”

老爷子说完人没事后话音一转。

“但是,我摸着她脉象偏弱,有气血亏虚之相,应该是平日操劳过度。”

“舒舒你是不是经常加班,或者很晚才睡,长久作息紊乱。”

“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给你也开几副,好好调养调养。”

听到老爷子说安舒只是有些气血亏损,不是像安宁一样一辈子都要受身体影响。

安云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虽没有完全落地,却也减轻了一点点重量。

被把脉的本人也松了口气,毕竟是真体验过窒息,她也怕对身体有影响。

安舒问起爸妈的有无事,得到只是受到惊吓,喝副药就好才放心。

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一家人四个方子,熬药都要排队。

又询问起安宁针灸的时间安排,想知道能不能现在就扎,好缓和安宁的不适的症状。

老爷子想了想同意下来,并让她们安排个房间给他用,他需要布置下。

安云芝引导老爷子去了客房,路上顺便询问有没有需要注意和避讳的。

“东西都在我箱子里面,其它等进进去再说。”

等老爷子进去了,安云芝又扶着安宁进去,进去前嘱咐安爸守着门口,不要让安舒进来便关上房门。

听到安妈的话,安舒觉得奇怪为什么阻止她进去,扭头疑惑的表情看向安爸。

安爸解释:“里面给宁宁针灸要熏草药,气味刺鼻,你本就气血不足了,再闻万一更难受了怎么办,你就好好坐着。”

安舒察觉她被敷衍了,但能怎么办,只能坐着等待安妈和安宁出来。

此刻房间内。

因空间狭小逼仄,又是临时腾出的房间不是端公的道场。

在没有香案、法器,老爷子箱子里也塞不下法衣的情况下,只能一切从简,只求动静压到最低,不叫外头的安舒听见分毫异样的动静。

老爷子端起桌上瓷碗兑好阴阳水,随手抓一把粗盐轻撒屋角,捏着小段桃枝蘸水轻点墙面。

脚踏暗禹步,嘴唇轻合,搭配用气音默念净秽咒,全程没有半点敲击的声响。

随后取一碗白米,拿安宁的贴身衣裳盖住,单手掐诀覆在米上,低声安魂定魄。

再从药箱取出黄纸、朱砂细笔,在桌面画下两道镇煞符,画完揉碎丢进温水里化开。

再取一小束干艾草蘸透符水,顺着安宁的脊背、四肢缓缓轻扫动作轻缓。

最后双掌虚覆安宁头顶,暗中挽诀封住她体内躁动的秽气。

静静等待半晌,才把掺了朱砂艾草的符包系在她颈间,递过半盏温符水。

一整套流程下来,屋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若不凑近细听,根本察觉不出屋内正在行压煞的法事,因此在外头等待的安舒对这颠覆三观的事情,自始至终一无所知。

一套法事结束,安宁觉着轻快了些许,力气也恢复了少许,尝试自己撑着床沿坐起了。

真实感受过玄学的奇妙,安宁对这一切都好奇急了。

迫不及待的说出了,她被附身之后的感受和遇到的奇怪雾气。

“李爷爷,我现在是没事了吗?”

“我之前被附身了,那个时候就像被关在玻璃里,能听到看到就是不能动,那个东西还能操控我身体。”

“就是它好像没得身体,用我身体一卡一卡得,对了李爷爷你帮我看下脖子,它把我脖子扭到了。”

“它那个时候想看后面的我妈和我姐,只转脖子不转腰,扭到好痛啊~”

“它还不会说话。”

“它还能吸收地震产生的灰色雾气,那个雾气像活的,它一吸就往我的身体里面钻。”

“后面我就没有意识了,再醒来就在水里面差点呛死我。”

安宁吧嗒吧嗒的说了一长串。

看着宁宁越来越兴奋的表情,安云芝渐渐红了眼眶,眼泪蓄满眼睛,满心酸涩堵在喉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安宁讲述。

说她以后只能当个瓷娃娃吗?

不说吗?过几天她也能发现。

昨天一家人才开开心心团聚,她还高兴两个女儿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回到家里。

可转眼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说话间安宁无意识转头,余光刚好撞进妈妈泛红含泪的眼眸中,又落在两道往下滑落的眼泪。

安宁的话突然卡壳,转过来望着妈妈的样子,喉头哽咽,一股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妈……”

她想下床走过去,抬手檫试安妈脸上的眼泪。

但!脚触地的那一瞬间,她重重摔倒在地。

从被附身后强行憋住的委屈与惶恐再也支持不住,温热的泪珠跟着慢慢漫上眼眶,一滴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安云芝急忙扑过去,抱住女儿抽噎的身体,安慰她没事没事,妈妈在呢。

“妈……我腿怎么没力气了,我是不是以后都…都不能走路……”

安宁含着哭腔的声音在安妈耳边响起。

安云芝慢慢抚摩安宁的后背安慰安宁:“宁宁以后能走路,再喝几次李爷爷的药就能正常走路了啊!”

“你只是身体会比之前虚一些,好好调养没问题的,不要哭了,哭多了伤身。”

“宁宁以后能正常的上学参加高考,还要上喜欢的大学,找个喜欢的事业。”

“再谈几个喜欢的男生、女生也行,只要你喜欢就好。”

安宁在妈妈的安慰下慢慢停下了哭泣,心里安慰自己。

‘那个东西没有伤害妈妈和姐姐,也没有要我的命,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我只是付出了一些身体代价,只是会虚弱些,只是不能在跑跳了,只是……只是……付出了一点点的代价,家人都活着,我也活着,还比只能在床上躺着好多了,至少我还能回到学校上学,和朋友聊起这些事情,这不是很好吗……’

想着安宁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淌。

‘真的、只能、带着这副虚弱的身体过一辈子了吗?’

那她姐了,她都这样了,姐会不会其实更严重,只是现在没有表现出来,还有为什么妈妈阻止她说出那些话,一家人都要瞒着她姐。

安宁想带这个疑惑询问道。

“妈,你之前为什么不让我把事情说出来,还瞒着姐说李爷爷是中医。”

老头子听到安宁的说生气了:“我就是中医,你们这些小娃娃怎么老是怀疑我,怎么端公就不能是医生了。”

“之前那个姓张的没有来之前,大家都是找我看病,你们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也是我给看的。”

“现在全找他去了!他医术有我好吗?我行医都几十年了,他才几年?”

“我是祖传的医术!”

安宁被吼的也不哭了,连连向李爷爷道歉,说不该怀疑他的医生身份。

安云芝也连忙安抚老爷子,等老爷子气性小了些才回答安宁。

“你姐小时候也遇到过事儿。”

安宁连忙追问:“也是今天遇到的这种邪祟事情吗?”

安云芝本不想说,但见安宁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只能细细道来。

“你姐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吧,经常说些人听不懂的话,不像是学我们的话,也不是附近的方言,听到音调很奇怪。”

“问是那个教她的,就说是个小哥哥教她的,我们也没见到那个她说的哥哥。”

“ 问她是怎么认识的了,她说是在后山耍的时候,那个人主动找她说的话。”

“问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也说不清楚,我最开始以为是哪家人的亲戚就没有在意。”

“但是再过来一段时间,你姐就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她说镇口的李奶奶,今天会死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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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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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个骨头怎么灵气复苏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