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水道邻居(2)

灰耗拉着江颉走在通往ta口中“吃饭”的——隧道里,周围意料之外的景象令江颉忍不住四处看。

倒不是因为有多意料之外的华丽,而是这构造实在是太下水道了啊!

明明刚才还在像室内的房间里,窗外还能看见完美挡住视野的楼墙,但是这一出房门就仿佛瞬间下降到了地下。

宽而高的隧道,两边用于行走的地面和隔在中间的“河道”。墙的两边低挂了一排频闪的白炽灯以供看清下面的路,特别的是原本应该污秽不堪的“河道”里竟流动着干净透明的水,周边还长有杂草,也因为如此,这里没有恶心的味道。

江颉稍感庆幸。

不过还是太怪了,空间完全不合常理,室内会有这么大吗?就算有应该也不会有正常人把室内装成这个样子。

灰耗带着江颉走近了一处有很多柱子木板支撑墙顶的地方,拍了一下手,唤醒了这里孤零零的一颗感应灯,面前就是门了。

江颉道:“为什么要把吃饭的地方放这么远啊,不会不方便吗?”

“这里...呼..是......我...住,那里,是...你,休息......临..噜,的地方。”灰耗回应着,推开了门。

原来那个房间是临时给我休息的

江颉目光随着屋内投来的暖黄灯光望去,看见了不少熟“人”——是那群老鼠,想来应该是刚才从房间里赶出去以后跑到了这里来了。

在看见有外人来,房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上蹿下跳的身影瞬间停止,齐齐望来。

现下它们都很干净,有好几只嘴里还叼着毛巾,应该是洗了澡,热气混着喷香的沐浴乳味自房内飘出,和颜色依旧灰乎乎,看上去脏脏的老鼠们一点都不配。

两人走了进去,房间内的摆设看着很正常,很有那种老家的亲切感——客厅一张有破皮露出黄色海绵的沙发,应该是老鼠掏窝掏得,前边是一张长矮的玻璃桌,还围着几个塑料小板凳,对着的是电视机柜和笨重还顶着机顶盒的老电视机,鼠群安静下来以后还能听见冰箱嗡嗡的电流声。

江颉奇道:“它们洗澡了?”

灰耗点头道:“你,闻...味道,会...不舒服...”

江颉挠了挠头道:“麻烦了...它们好聪明啊!”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自己洗澡,擦干自己的……宠物,要是全天下的宠物都能这样那可太方便了。

灰耗道:“它们...是..我的,家人,很赫聪明...的。”说起这群老鼠,灰耗语速都快了一些,说话也更清晰灵活了。

江颉道:“家人?所以,你,是老鼠变的?...还是它们其实原来都是,额,人?”很荒谬的问题,但是他需要知道更多。

灰耗呼噜着,正要回答,有一只灰白毛色分布像哈士奇的老鼠窜上了灰耗的肩膀,伸手扒下灰耗的耳朵凑上去叽叽喳喳,说悄悄话。

灰耗听完耳朵一抖才像想起来什么看向江颉道:“对...!你,饿了...”

能和老鼠交流......以及原来ta刚才忘记了ta是带自己来吃饭的吗?

灰耗让他在客厅旁的一张“吃饭用的”木桌前坐下来等着,自己把热水壶随手一放就和几只老鼠一起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江颉也不想纠结为什么灰耗要和老鼠一起做饭了,反正纠结也没用。

百无聊赖地摆弄桌子上那堆打不开的瓶瓶罐罐,直到灰耗端着一盘吃的放到了江颉面前,还贴心地把勺子递到了手边。

“哦!谢......”

待看清盘子里是什么吃的以后,江颉连“谢谢”都说不出来,完全僵住了,鸡皮疙瘩起一身。

因为眼前不止是一盘一看就没熟的生肉,更是因为这分明就是一盘被拔毛剖腹,处理还没处理干净的老鼠。

盘里一共三只,堆挤在一起像是刚出生的大号幼鼠,除了现在趴在灰耗肩膀上的那只灰白色的,其他一起进厨房的那三只灰耗口中说的“家人”,此刻都变成了“菜”放在了自己面前,这谁能有动口的**?

而灰耗本人拉过一个椅子坐在江颉右手边,手拖着脸,用他全黑的眼睛注视着江颉,未觉任何不妥。

看江颉迟迟没开动便催促起来:“......吃”

反应过来的江颉惊呼一声,近乎跌滑着站起后撤道:“这是什么?!”

灰耗慢吞吞道:“是...饭。”

“你!......”这个家伙真的不正常,很不正常!

“这个,你不是说,它们不是你的家人吗?你杀了它们,还想让我吃下去?”

联想起之前灰耗还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要是真的,那眼前这三只...到底算人还是老鼠?

无论是不是都足够让人恐惧和恶心了。

灰耗神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歪了歪头,伸手把盘子勾到了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的家人道:“你...需要,吃...东西,要,吃......不要,浪费。”

江颉道:“我不吃这个!”

灰耗不解道:“...为,什么?”

江颉看ta似乎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时有点难以接受道:“为什么?这还需要问吗?没人能吃下去这个。”

灰耗道:“......你,噜...不吃...会,死的。”

江颉反驳道:“不吃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太恶心了!”

灰耗道:“......呼..噜……”

这句话仿佛刺到了灰耗,ta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用手在盘子上乱划着没再回话了,从瘪垂的耳朵可以看出ta现在的心情大概是有点低落。

洗完澡的鼠群从客厅聚集到了灰耗脚边,有意排挤江颉一样,没给空站脚的位置,迫使江颉一步一步后退到外围,挪到了玄关。

灰耗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但是再可怜江颉也不可能过去生啃那盘死老鼠,想了想还是先出去冷静一下好了。

打开门准备出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灰耗,ta拿起了那盘死老鼠弯腰放在了地上,看着鼠群立刻蜂拥上去,围着盘子成了一个小火山,传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

江颉关门出去了。

在门口找了一处木桩坐着

现在能干什么呢?江颉并不想自己一个人乱走,就目前来看,这里太大了,不仅黑,弯弯绕绕的路也多,要是随便走的话迷路是肯定的。

虽然灰耗的思维实在是异于常人,但江颉没感到恶意,而且还是希望灰耗能帮助自己离开这的,毕竟这里也没有别人了。

听着外面水流的声音,心情平复了很多。

眼下只能在外面先缓缓,收拾好心情后再进去跟灰耗道个歉也好,总之不能把关系搞僵了,江颉盘算着。

“吱呀——”

什么声音?

“哗啦——”

头顶传来了什么东西滑过支撑柱的摩擦声,抬头往上看去,却因为太暗了什么都没看到。

其他老鼠吗?声音听着不太像。

对了!有感应灯。

江颉拍手,身后的灯应声亮起。

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是眼前的墙面赫然映出了一道巨大的影子,因为灯的亮起晃动了一下,在江颉还没反应过来回头时那身影就扑了过来。

“嘶——”

是蛇!?!

江颉甚至没来得急喊叫就已经被扑倒在地,后腰压在了快速缠上并不断勒紧身体的蛇尾上。

那蛇身比自己的身形都宽,动作又快,力量和体型上的差距让江颉根本挣扎不开。

好痛...好痛...!

“唔哈!......”

蛇一环一环自尾部开始收紧,挤得江颉连吸气呼救都疼得做不到,更别说挣扎推阻了。

直到蛇自己把头部绕到了江颉面前,江颉才看清楚这蛇到底是什么样貌——面部惨白,原本是蛇头的位置被人的上半身代替,白色长发圈在脖子上,脸部虽是人脸但是眼睛圆又小,眼距还宽,配着开到眼下的嘴角,就是一幅人脸蛇相的模样。

这东西没有手臂,人身应该有胳膊的地方呈现出不规则的愈合肉块的模样,自人的腹部往下接的就是蛇的身体了。

这长相给本就疼得面色惨白的江颉又吓白了几分,瞬间觉得灰耗亲切可爱多了。

看江颉面色不好,白蛇似乎觉得特别有趣,笑咧开了嘴,下颚分开,中间仅有粉色的皮肉连接,使其嘴巴张开是常人的几十倍大,露出了肉粉的蛇类口腔,以及两根弹起的尖牙。

似乎还觉不够,又松了尾部一圈想伸来逗弄江颉,没想到尾巴伸到面前却是凭空少了一节,断口处血肉模糊,各种齿印。

往后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灰耗和鼠群从房里出来了,老鼠们正跟河狸啃木头似的啃着食白蛇的尾巴。

这就是救星啊!!!

江颉泪目,再次感叹:果然还是灰耗好啊!是他有眼不识好心鼠了。

白蛇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看见自己尾尖都被啃没了也没生气,反倒看到灰耗和鼠群的出现更开心了。松下了江颉就张着大嘴往鼠群中扑咬过去,一蛇和群鼠一下缠斗在了一起。

江颉脱力坐倒在了地上,腿都吓软了,因为疼痛还不好活动,只能先龇牙咧嘴地揉动身上不适的地方,好在呼吸终于顺畅了。

灰耗绕过蛇鼠大战的现场,一点一点挪到了江颉面前蹲下与其平高,低头飞机耳道:“......对...呼无,起。”

这是在说死老鼠的事?

江颉连忙摇头道:“没事没事!你也没有恶意,而且刚才还救了我,是我该跟你说谢谢才是!以及我刚刚不该那样说的,对不起。”

灰耗还是低着头,小声嘀咕了几句听不清的才抬头看着江颉道:“我...背你,叫....人...嘚带...你走。”

江颉异道:“带我走?是说带我离开这里吗?”

灰耗点头,拉过江颉背在了身上往屋内走去。江颉回头担忧地看着还在和白蛇咬来咬去的老鼠们道:“真的对不起,看样子这下得少不少的,家人了,我不该往外走的...”

“没,事...白......是邻居,经常...这里来,咕噜...没人,白,经常来……找我,玩。”

灰耗自然地把江颉放在了沙发上,一副对门外乱象见怪不怪的样子。

江颉惊了:“......玩??它找你那样玩...这,不会受伤吗?”

灰耗回道:“不痛...有,人玩...很开心”顿了顿又对江颉补充:“人,很快...就来。”

确实快,刚说完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男性的声音:“一来就怎么热闹哇!灰耗在不?我来接人了!”边说着就蹦进了门。

探头看到灰耗和江颉以后眯着眼打招呼':“嗨!——”

在灰耗这呆了一段时间后,给江颉本就不低的接受能力又提升了不少,所以也早就猜想到这新来的人应该也不会有多正常,果然——

眼前热情打招呼的人身形很高,一头显眼鲜亮的绿粉色短发,顶一对带有“感叹号”花纹的兔耳朵。身穿着高领毛衣和卫衣上下结合的衣物,后面是与发色一致的长条尾巴。

瞳孔绿粉异形异色,皮肤也白得夸张,衬得脸上五颜六色的雀斑格外明显,开口说话时能看到一嘴尖锐的鲨鱼牙和异色的舌头——气质很有马戏团小丑的感觉。

“你好啊!叫我斑疴就好,斑点就斑,沉疴的疴——”那人笑嘻嘻对江颉道。

灰耗:“...来了……”

斑疴:“是啊,灰耗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那边找了他半天的人,要是你藏他时间再长点,你看会不会罚你。”

灰耗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好事情,不自在地偏开头:“呼...不,不会了...”

斑疴叹了一口气:“呼——有惊无险就好,那人我就带走啦,有什么事会再跟你说的。”

灰耗点头对江颉道:“你...可以跟,他咕...走,是...好人。”

斑疴也凑过来:“对,我带你去见一下我们这边的管理员,找你半天了,看看怎样把你送回去。”

捕捉到了关键词的江颉忙道:“回去!真的吗?”

斑疴道:“具体操作还得看管理员怎么说嘛,你还能走吗?灰耗叫我来的时候说你好像受伤了?”

江颉为了证明自己的状态,立马起来跺了跺脚:“啊...也没有,就是刚才被吓得脚软了一下,现在好多了可以走!”

“那就好办了,快跟我走吧——回见啦灰耗。”说罢,斑疴双手推着江颉的后背往门口走去。

“拜拜!”江颉也偏过头对着灰耗喊到。

门口的蛇鼠大战已经停了,蛇背靠着墙,心满意足的在休息,从鼓起的肚子可以看出吃了不少,身上不少坑坑洼洼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肉。

老鼠的数量也没有明显的变少,虽然伤得伤,残得残,但一只只也都把肚子吃得溜圆,惬意地趴在蛇旁边或身上休息。

这熟络样可见蛇是真的经常来串门“玩”了,两边都吃得很开心,是神奇又可怖的画面。

“往这边走吧,我先带你出去。”斑疴走到江颉旁边,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斑疴轻而易举就挡住了那边的画面,把人往另一边的道上引,两人并排在昏暗的隧道里走着。

恍惚的灯光照明,可以看到前方隧道的水雾弥漫,在远离灰耗居所后,安静得只能听见流水的声音。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很害怕吧?”斑疴突然问道。

斑疴说话和灰耗比起来,可以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了,除了身上一股油漆味闻着有点痒鼻子。

江颉道:“还,还好,也快习惯了,不过这里到底是哪啊?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斑疴道:“这里是哪倒不难说,就怕说了你不信啊,而且你为什么到在这里,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

江颉奇怪道:“什么?可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斑疴也奇怪了:“在被灰耗的那群亲朋好友搬到家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

江颉想起了之前也发觉了自己记忆有缺的事情,忽觉麻烦道:“真不记得了,我好像是失忆了吧?在这之前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斑疴望顶思考道。

江颉:“所以跟我说说吧,这里是哪?我现在除了相信也没别的可选了。”

斑疴道:“好吧,其实也不复杂,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你快死了。”

“……”

“啊???”

江颉蒙了,尤其是看着斑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静了半晌,江颉还是不可置信,道:“我快死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我不是还站在这好好的吗?”

斑疴一脸你看,说了你也不信的好笑表情:“那你是觉得这里是你以前的世界?”

“额……”

斑疴继续笑道:“要真是,我,灰耗还有那条蛇岂不是都要被抓起来做实验?”

好亲切熟悉的假设,我竟无法反驳,江颉默默吐槽。

“这不是我原来的世界的话,那是哪?我我穿越了?”

斑疴苦恼道:“我不太会解释啊...不过也不算穿越其实,你要想快速理解,可以把这里当作人死以后会来到的世界吧——别停下啊,继续走,我慢慢说。”

江颉跟上道:“死后的世界?”

斑疴解释道:“是,也不全是,但你目前可以这么认为,其实更官方的名字叫做什么“精神世界”,不过我觉得听起来太抽象了,你想怎么叫都行。”

江颉问道:“人死后都会来这?那你们以前...”

斑疴答道:“是!哈哈——我,灰耗和那条大白蛇以前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哦!不过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来这个世界,每个人的观念和认知不一样,死后去到的 “精神世界”自然也就不一样,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本来以为这种事情会是什么机密,不会明说,没想到斑疴就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了,江颉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什么世界级大秘密,非常震撼!

人死了以后原来是这样的!...

待消化完了才打算继续道:“那...”

“停停停!”

话被打断,头被斑疴一把兜住,往前看,原来是自己没看路差点闷头撞在一扇破烂的门上了。

斑疴拍拍手道:“诶!终于到地方了,有什么问题你待会儿去问这里的管理员吧,他解释得比我好,我把人约在了我家。”

江颉道:“你家也住这儿?”

“那不是,让你看看什么是超——能力!”说罢,斑疴端起架子,煞有其事地拉开了眼前破烂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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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度濒死期
连载中六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