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馆大门,晚风裹着临秋的寒气吹过,夏季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入秋。
安栎跟在付之饶身侧,两人并肩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他瞥一眼付之饶腕上的手表,放轻声音:“你刚才跟陆行简说话的时候,我看你神色不太对,没事吧?”
付之饶缓步走着,心底残留那点异样还未散尽:“我只是觉得他对我回陵城这件事丝毫不震惊。”
安栎哼了一声,看着付之饶疲惫的模样,心里盘算着,忽然眼睛一亮,语气轻快起来
“生衍工作的事不着急。不如,我带你去Qf坐坐?不用喝酒,就去听听音乐,放松一下。”
付之饶轻轻点头:“你上次怎么穿Qf的员工服?”
安栎烦躁地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发丝被抓得有些凌乱,叹了口气开口:“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因为周烬臣。”付之饶目光淡淡望向前方,语气平静,是笃定的陈述。
安栎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他,下意识开口:“你怎么知道?”
付之饶轻声笑了笑:“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两人朝着Qf走去。
Qf包间里,柔和的鼓点混着舒缓的旋律漫在小小的空间。隔绝了杂乱信息素的环境很安稳,付之饶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安栎捧着无酒精的果饮,低声和他闲聊。
没过多久,安栎起身打算去洗手间,刚走出包间没几步,就被一个陌生Alpha拦住搭话。
对方姿态随意,言语带着试探,不断往安栎身边靠近。
安栎皱起眉,不耐地想要避开,几番避让都没能甩开。
因为安栎没关包厢门的缘故,付之饶听见动静,快速起身,走到安栎身侧,平静地挡在两人之间。
Alpha视线从安栎身上移到付之饶身上,眼底浮起玩味,语气轻佻:“哟,还有一个。”
那股属于陌生Alpha的信息素刻意向外漫开,带着试探与冒犯,扑面而来。
付之饶腕间的监测计微微一跳,好在抑制剂稳住了腺体,没有产生剧烈反应。
他暗自定了定神,指尖微抬,正要有所动作。
“离他们远点。”
付之饶动作猛地顿住,转头望向后方。
目光直直撞进陆屿眼底。他周身强悍的Alpha信息素再也压制不住,源源不断向外翻涌释放。
目光一转,周烬臣同样脸色沉得厉害,眼底燃着怒意,周身的Alpha信息素也隐隐绷紧。
搭讪的Alpha抬眼看清来人,方才轻佻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陆屿眼见那人仓皇逃走,几乎没有停顿,快步上前靠近付之饶。方才翻涌的信息素稍稍收敛,眼底的戾气换成掩不住的担忧。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低声询问:“你有没有事?”
就在陆屿靠近的一瞬,付之饶和陆屿手腕的检测计同时猛然剧烈震动。
付之饶心跳失控地加速,后颈腺体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尖锐的闷痛自胸口蔓延开来。
安栎急忙上前将陆屿拉开,手背一下下轻拍付之饶的后背安抚,眉头紧锁,急切询问:“没事吧?腺体有没有难受?”
陆屿望着付之饶难受的模样,自责无声在心底蔓延。他方才失控靠近,还是影响到了他。
周烬臣静静看着陆屿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自责,打算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快步上前,抬手拉住安栎的手腕,不顾他的错愕,径直将人拽往洗手间的方向。
安栎仍忧心忡忡地望向付之饶,心里一直惦记着他腺体的状况。
陆屿往后退到了安全距离,对着付之饶:“对不起,你还难受吗?”
隔着一定的距离,引的发作一点点褪去
付之饶缓缓道:“没事了,谢谢你。”
陆屿开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付之饶无奈,“不明显吗?”
“你知道我问的是摩尔曼斯克。”
付之饶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陆屿会问这个问题。当年满心期待和陆屿坦白的付之饶,被自己的Alpha父亲告知,陆屿要结婚了。
陆屿继续问道:“当时你说有东西送给我,有些话也要告诉我。虽然太迟了,但是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送给我。”
付之饶猛地抬起头,泛红的双眼直直看向他,情绪翻涌。“陆屿,你既然已经有伴侣,就不要来招惹我了。”
说完,付之饶敛下眼底的情绪,抬脚便准备离开。
陆屿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身上带着还未平复的Alpha信息素,轻轻缠绕过来,偏执的问:“什么意思?谁告诉你我有伴侣了?”
付之饶在摩尔曼斯克这些年,把自己埋进一个又一个实验里,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害怕闲下来的瞬间,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地浮现陆屿的脸。
更怕哪天从陵城传来消息说,陆屿结婚了,有孩子了。甚至不敢去问,不敢去听,只能用忙碌把自己裹起来。
可此时此刻,陆屿就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些年他没有伴侣。
付之饶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不受控地泛起热意,那些以为早已压下去的情绪,轰然翻涌上来。
陆屿继续道:“我们谈谈好吗?”
话音刚落,两个人手腕上的检测计又阵阵嗡鸣起来,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
剧痛袭来的那一刻,付之饶眼前一黑,整个人猛然蹲下。
他的后颈腺体像要爆开,滚烫又刺痛,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溢。
检测计上的数字一路飙升,最终稳稳定格在 100%
几乎是同一刻,陆屿后颈的腺体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他呼吸一滞,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进他的感知里
——是付之饶。
腺体炸开的剧痛、多年隐忍的委屈、不敢去打听的害怕、蛰伏多年的爱意、无可言说的暗恋、还有封死在心底从未散去的爱意,全部混杂在一起,顺着那根无形的线,直直撞进他心口。
陆屿这时才明白,原来检测计上的数值到达100%的那一刻,他和他的情绪,就会彻底相通。
另一边
“你干什么?放开我。”安栎挣扎着。omega的力气自然比不过Alpha。
周烬臣攥着安栎的手腕,一言不发,直直把人拽进洗手间,猛地松手,将他甩在冰凉的洗手台台面上。
安栎踉跄着扶住台沿 ,心头一颤:“你发什么疯?”
“你这几天一直在躲我,为什么?”
安栎抬手按了按被攥得发疼的手腕,眼神有些躲闪:"我为什么要躲你?"
周烬臣皱起眉:“你不要告诉我,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安栎反驳道。
听到那声反驳,周烬臣抬手,微微撩起右侧头发,被撩开的瞬间,安栎的目光定住——周烬臣的右耳上,黑色圆形耳钉。
那是他的。
那晚遗落的那枚,上面还残留属于他信息素的味道。
周烬臣竟然……戴着。
安栎僵在原地,震惊了许久,才缓慢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你……是变态吗?”
话音刚落,安栎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阵急促而又短暂的铃声。那是他专门在腺息为付之饶设置的,连接着他的手表,只要付之饶的检测计达到顶峰,就会像这样急促的响起。
安栎心里咯噔一下,他来不及再和周烬臣纠缠,转身冲出厕所,急匆匆跑到付之饶身边。一眼看见浑身难受蜷缩着的付之饶,再瞥见陆屿腕间定格在100%的检测计,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连忙拿起手机,指尖发颤,打给了今晚在腺息加班的楼峤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