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他如今还是太过弱小,远远没有办法和师尊比拟半分。

倘若他足够强大,也不会被如此暗算,以至于要仰仗师尊替他出头。

谢敛之厌恨自己的弱小无能。

他去了宗门玄冥台,只想再继续修习剑术,早日强大起来。

他在玄冥台撞见了姜沚,姜沚一看见他,脸色便变得十分难看:“谢敛之,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此地!你可知道师叔因为你,遭了多少非议?!亏我们沧月好心收留你这样的怪物,你便如此报答他吗?”

谢敛之没说话。

他私心里也觉得姜沚说的不错,若不是他拜入沧月,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只想能尽快强大起来。

姜沚见他不说话,只当谢敛之目中无人,心中更加恼怒,她拔剑出鞘,对准了谢敛之:“我们打一场,若是你输了,你便自……”

她本想让谢敛之自我了断的,可转念一想,便是谢敛之答应,师叔也不会答应,而且倘若谢敛之当真就这样死了,天下人只会觉得是谢敛之畏罪自裁,反而让师叔身上被泼的脏水永远无法洗清。

与其如此,还不如……

她道:“你便离开沧月宗,今后不许以师叔的弟子自居。”

谢敛之道:“我不和你比。”

姜沚大怒:“你凭什么?!你连应战都不敢吗?”

谢敛之道:“若是师尊要逐我出师门,我……自然不会纠缠。但旁人的话,我没有必要听。所以我不会应下这样可笑的赌约。”

姜沚只认定是谢敛之胆小畏惧,她冷嗤道:“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了!!你若是不敢比,直接认输即可,你现在就从沧月滚出去,我也不会再对你动手。”

谢敛之不再多言,他不打算再待下去。

姜沚眼见说不通,索性直接出了剑,谢敛之避开了去。

却在受击的一瞬间,灵台中的声音又聒噪地吵了起来,谢敛之的脸上开始出现黑雾,他只随意同姜沚过了几招,却都是防守,并未进攻。

姜沚见到这些黑雾,立即道:“你果然是被妖魔控制了!”

谢敛之感觉四肢百骸都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千百粒针扎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中,以至于耳边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能凭借着本能挥剑。

他看见眼前忽然冒出鲜红的血,如同被从盆中泼洒而出,溅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便是姜沚惊慌失措的声音:“你……谢敛之你在做什么?!”

好吵。

他们非常的吵闹,谢敛的耳鸣声越发强烈,他只想回去等师尊回来,仅此而已。

然而所有人都拿惊恐万分的眼神看着他。

眼前黑雾散去,谢敛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抓着身旁一个陌生的人,而那人的身上已经全都是血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下去。

姜沚好半晌才回归神来,她将那人拉到身后,震怒道:“谢敛之,你果然已经走火入魔了!沧月宗不能再任由你这种妖孽待下去!”

谢敛之攥紧了手中的剑,他无从辩驳。

可他实在不想离开。

此时,姬洄恰好赶来,阻止了姜沚。

姜沚道:“师叔!此事已经昭然若揭,你如今难道还要偏私于他吗?”

姬洄拢了拢眉心:“先将那弟子送去治伤。”

他对姜沚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要再插手。”

·

谢敛之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将得到怎样的发落。

他这一次是真的令师尊失望了吧。

其实他一直以来苦苦修炼,都只是希望得到师尊的一点认可,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师尊的骄傲,他也会觉得死而无憾。

而如今,这一切都只能成为泡影了。

他伤了同门弟子,最终还是被妖魔所控。

也许他身上的妖魔血脉就是难以洗去的罪行,只要身体里还流淌着这样的血,他就一日不能坦荡地跟在师尊身边。

师徒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谢敛之艰难开口:“师尊……”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他所做出来的事。

在接触到姬洄眼神的一刹那间,谢敛之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如同冻住了一般。

即使师尊一个字也不曾说出口,他还是感受到了。

师尊对他……真的失望了。

心口重如千钧,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姬洄主动开了口:“敛之,如今事态的确严重,你究竟是受了什么影响,如实告诉我。”

谢敛之咬牙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不愿再瞒着师尊。

自从那道黑雾出现在他灵台之中,他便一直活在惊惧之中,不敢向师尊言明真相,他害怕师尊后悔收他为徒。

认清他如今只不过是一个累赘,而且还与师尊平生最痛恨的妖魔扯上关系。

他一直恐惧着这一天的到来,如今被发现,反倒彻底安定下来。

只要硬着头皮坦白一切就好了。

也许师尊会心软地对他予以谅解。

何况,如今他在师尊面前,唯一能保有的优点就是诚实。

于是,谢敛之向姬洄说出了来龙去脉,在此期间,他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姬洄。

师尊没有露出那种厌恶的神情,也没有对他恶语相向,谢敛之终于感觉自己能够恢复呼吸了。

他知道师尊一向善良,对他这样的人也会抱有莫大的温柔怜悯,让他得以片刻喘息。

姬洄道:“敛之,你那时为何要对那人出手,你可还记得?”

谢敛之愣了一下,其实那时候灵台一片躁动,他也记不清了。

只是有一种潜在的**驱使着他这么做。

他如实地说了。

姬洄思忖了一阵,然后缓缓抬起眼,用一如寻常的温和语气问他:“那么对于我呢?你也会有那种想要饮血的想法吗?”

姬洄伸出手臂,谢敛之彻底怔住了,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可此时此刻,他看着那截白皙如玉的手臂,心中却生出了不该有的欲念。

谢敛之强行按捺着躁动,移开了视线。

姬洄摸了摸谢敛之的脑袋,仍然是如同儿时一般的保护者姿态,他知道敛之一直很自责。

谢敛之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之中,渐渐地,又再度看向那截藕白的手臂,终于没有忍住,他低头咬了上去。

……

姬洄施诀让谢敛之昏睡了过去,自己则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很快便愈合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溪兰岫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再次提醒他:“怀玉,你如今已经亲自问过了,他的确是被妖族血脉同化了,如今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你心中不舍,但是他的确不适合再做沧月弟子,你日后仍然可以再收新弟子。只是绝不能再收留这样血脉不纯的弟子。”

姬洄默然了一阵,答道:“即便如此,也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溪兰岫答应再等一日。

若是姬洄再不能动手,他便要代替姬洄亲自动手了。

翌日,姬洄将谢敛之带下了山。

自从谢敛之被他带回沧月,除了参与弟子大比那一次,他们几乎不曾出过山。

而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却已是在离别的前夕。

谢敛之也几乎猜到了姬洄的决定,他没有半分怨言,只是不舍。

若是他没有这一身的糟糕血脉便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师尊的弟子。

姬洄问谢敛之:“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谢敛之想,这也许是他临终前最后能许的愿望了。

他仰望着姬洄,终于开口道:“师尊,我想再看一次师尊的剑术。”

这种时刻,敛之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饶是姬洄,都有几分郝然。

他犹豫了片刻,又确认了一次:“真的吗?”

谢敛之点头:“嗯。”

姬洄便也答应了下来。

于是他便催动术法,手中掐诀,幻化出长剑,在月光下使了一套剑招,剑光来去无影,已然快到了极致。

为了让谢敛之看得更清楚些,姬洄特意放慢了动作。

末了剑光重新遁入姬洄的眉心,他见谢敛之依旧怔然地看着那一点剑光的残影,唇边扬起一抹笑:“敛之,你看清楚了吗?”

谢敛之不说话,只是一直凝望着姬洄,他忽然小跑了几步,扑到姬洄身上,抱住了姬洄的腰身。

他如今尚且年幼,身量可以埋在姬洄的怀抱之中。

师尊一直都是如此温柔善良的人,谢敛之一直知道。

他如此眷恋师尊,平生最幸运的事,便是被师尊收为弟子。

原以为上头终于眷顾了他一次,可到头来却还是要被迫分离。

他的灵台已经和妖魔融为一体了,根本没办法分开,所以只有献祭,才能赎清他的罪孽吧。

他不畏死,只是忍不住猜想,如果他就此死去,师尊今后还会再收别的弟子吗?

也许在师尊的心中,他今后便只是一个妖邪之物。

谢敛之的头越埋越低,闷着声音道:“师尊,我不是妖物。”

姬洄道:“为师知道。你从来没有起过恶念,即使做了那些事,也只是被妖物操纵而已,非你本心。师尊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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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
连载中人不吃就会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