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许让趴在桌子上,使劲儿揉搓了把头发,而后又投身进练字的苦海。

“懂了么。”陈辞收回落在演草纸上的笔,看了眼骆旭宁问。

骆旭宁琢磨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懂了。”

陈辞忙完骆旭宁又起身去看许让的练字情况,半个小时的时间,许让只练了两行字。

“练不完没饭吃。”陈辞言简意赅地道,而后不等许让反应过来直接走去二楼房间。

骆旭宁趴在茶几的另一端瞄了眼对面的许让,后者对着陈辞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试卷上了,直接神游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什么情况?

我哥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狠毒了?

这俩人莫非是闹别扭了?

我操!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哈哈哈哈!!!!

臭渣男这就是你脚踏两条船的下场!

安静到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声音的客厅顿时想起了骆旭宁没有绷住的笑声。

他猛地一颤,心虚地抬起眼睛去偷看许让。不看还好,一看就和许让来了个措不及防的对视。

本来许让的情绪就不怎么高涨,再加上练字和陈辞那个态度,他就更加烦躁。此刻骆旭宁非要再在火上浇把油,气得许让想打人。

“笑什么。”许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只是本人并不知情。

骆旭宁假装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心虚,强装淡定道:“要你管。”说完对着许让翻了个白眼。

“……”这回许让没再惯着他,“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整天甩脸子给谁看?”

骆旭宁摔笔:“好啊,正好我也忍不了了。”

许让抱臂靠在单人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还有良心吗,怎么能这么对我哥!”

许让扬眉,心想我对他怎么了?又没打光骂了几句就玻璃心?那陈辞突发狂犬病狠劲儿亲他的时候你怎么不替天行道来收拾你哥?

“我怎么他了?”

“你脚踏两条船!”

“……”

看见许让一脸空白的表情,骆旭宁也蒙住了。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变得滞缓、尴尬。

许让打破气氛:“我没谈过恋爱怎么脚踏两条船?”

“啊、啊?!”骆旭宁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那我哥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

“你去问他。”

“那、那脖子上的情侣项链呢!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许让看了眼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抬起头平静地道:“买一送一。”

“……”骆旭宁感觉自己被一道惊雷给劈中,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事实,“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你绝对在撒谎!”

许让懒得跟他争,起身扔一下一句“你自己问他不就知道了?”捞起沙发上的羽绒服抬脚走出门。

“你去哪?你字还没练完。”骆旭宁见他要走慌张到脱口而出。

许让瞥了他一眼,极其平淡地勾了一下唇角,眼底蔓延着一股冷冽的忧伤。

“跟你哥说一声,这几天我不来了。”

骆旭宁精的很,才不当这个冤大头:“等他从房间出来你自己跟他说。”

许让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他坐在玄关处的小型沙发旁边穿鞋边说:“我和你哥没有关系,普通朋友而已,我也没有脚踏两条船,恋爱这种东西,这个阶段我应该不会谈。”

其实许让也奇怪他为什么要用“应该”这个词,但他也找不出原因,就好像是心底在隐隐期待着某种东西的到来,模模糊糊,说不清也道不明。

不知道是不是骆旭宁的幻觉,他好像看到了许让身上的一股颓气,是那种直击灵魂的颓废和颓然,仿佛只要他踏出这扇门,他这辈子就不会再见到许让这号人了。

所以骆旭宁几乎是立刻起身冲过去拦许让的。许让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视线上移至少年炙热坦诚又纯粹的目光。

他好像被那双眼睛闪了一下,不由地低下头讥诮地笑了一下。

“你不能走!”骆旭宁说,“你还没有练完字!”

许让看着他,忧郁在绿色的眼睛里蜿蜒绵亘,再也藏不住。他吐出口气,淡声道:“你和陈辞,很般配。”

他这话是真心的,骆旭宁这种敢爱敢恨,热烈阳光的男孩谁不喜欢?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只要时间一长,陈辞就会被打动,然后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幸福到老。

骆旭宁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松了下来,许让赶快挣脱掉,没等骆旭宁反应过来许让就已经走出了大门。

*

陈辞下楼的时候看见客厅只有骆旭宁一个人魂不守舍地坐在地毯上发呆,心底没由来得往下一沉。

“许让呢?”

骆旭宁马上惊醒,慌不择口:“哥你在房间干嘛了啊?他早走了,还说什么最近都不会来了。我拦都拦不住!”

陈辞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直截了当拨许让的号码,却传过来一道冷冰冰的机械女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静的客厅里更显这道声音突兀,空气里好像有双隐形的大手在不断往下施加压力,让两人都有些呼吸不上来。

骆旭宁咽了口口水,鼓足勇气道:“哥,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陈辞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而且眼神特别的伤感,就好像……就好像要去赴死一样的伤感……”

陈辞:“他什么时候走的?”

骆旭宁:“大概有四十分钟了吧。”

骆旭宁说完看了眼他哥脸上的表情,后者脸上滴水不露,什么也没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寒风呼呼,偌大的街道,车辆来来往往,商铺贴满了红色的灯笼、对联,个个脸上洋溢着对迎接新春的激动和忙碌。

陈辞像找不到方向的孩童一般,抓着手机左看右看,他呼出口气,心里却被什么抽了一下,疼得受不了。

他耳朵里突然传来许让的声音。

——“不要来我家找我,这段时间我不回那里。”

——“那去哪里找你?”

——“我在姑姑家住。”

——“密码是xxxxxxxx,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你直接进来吧。”

陈辞带着孤注一掷的赌打车去了临海那带地区的房子。

电梯门打开,陈辞跨步走出电梯,速度快到掀起了一阵微风,他连门都不敲了,直接在密码锁上快速输入密码。

“滴”地一声,门打开了,但房子里却空无一人。

“许让。”陈辞在空荡的房间里唤了声许让的名字。

无人应答。

他又去各个房间找人,也都没有找到。

会去哪呢,他还会去哪里?

直到现在陈辞才直观的感受到他是真的对许让一点也不了解,几乎没有一个了解他的人,他一直把自己封锁在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对外界划分的界限过分清晰。

陈辞喉间一哽,一股深深的无力几乎快要把他吞噬。猛然间他想起了一个人,立刻打开手机翻出那人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在响了三四声之后,手机那头传来了赵挽霜的声音。

“喂,怎么啦?”

*

郊区墓地。

冰冷的墓碑上刻着“父亲许厦卿之墓”的字样,名字上方贴着四寸大小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老人露出很慈祥、和蔼的笑容。

“爷爷,您在那边还好么。”许让摸了摸那寸小小的照片,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辜负了您,辜负了姑姑,辜负了很多人……对不起……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定时的胃痛弄的我快要疯掉,吃药、化疗、吃吃吐吐,偶尔还会咳出血真的一点都不舒服,我感觉我糟糕透了,我好痛苦,我是不是太作了,明明有生还的可能却还要作死。”许让把脸埋进掌心,胸口不断起伏。

良久,他从手掌里抬出脸,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对不起爷爷……我没有活成个人样……对不起……”

……

许让和许厦卿说了很久的话才从墓园里走出来,外边听着一辆黑色汽车,许让拉开后排的车门钻进去,系上安全带后似乎很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驾驶座上的于叔透过反光镜看了眼后排的许让,无声地叹了口气:“许小姐已经安排好了,我现在就送你过去。”

许让真的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引擎声响起,于叔打了个转向,掉头开去了回家反方向的路程,与此同时,与一辆出租车“擦肩而过”。

出租车停靠在路边,陈辞付了钱下车后立马冲进墓园里找人。

可是他怎么找都没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陈辞心如死灰地走出了墓园。

风肆意拍打着光秃秃的树枝,微弱的阳光铺洒在他的身上,却怎么也温暖不了他那颗死寂的心。

突然,他看见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门边靠着一个人。那人脖子上挂着一条和他一模一样的平安扣,视线落在陈辞的身上,眼里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那人赫然是刚刚与陈辞擦肩而过的许让!

隔着一条街道,许让看着陈辞,平静而又缓和道:“你要和我去乡下过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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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血
连载中葵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