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春节临近,家家户户都手忙脚乱。贴春联的贴春联,囤年货的囤年货,回老家的回老家……

许让就显得比较轻松,他家和之前一样——这段期间云慈不会在家,至于去哪许让就不知道了,许志林会召集他的狐朋狗友从早聚到晚。

之前全是在他姑姑那里住的,今年却出了点意外。但许让确实是真的忍不了许志林这么大动干戈地早聚晚聚,直接拿上手机、耳机、充电线去了许淑仪的那套房子。

如果不是许志林噪音太大,他从来不会主动去许淑仪房子里住的。

许让独自走在街上,双手插兜,有线耳机插在耳朵却没放音乐,好像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置身事外,隔绝与这个热闹世界背道而驰的安静孤独世界里。

不过手机没让他如愿,六人群、学校大群、班级小群吵吵闹闹,玩笑的玩笑,发红包的发红包,简直像冷水泼到热油锅里似的,噼里啪啦说个没完。

许让烦躁地啧了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刚准备按静音时瞥见几天前和陈辞的聊天。

【c:今天来家里吗?我帮你补习。】

【,:过年了,最近不打扰了。】

【c:嗯。】

那句话当然是许让胡扯的,他还没蠢到在对方弟弟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继续去家里叨扰,闹着不多好看?

他开了静音,把手机重新扔回口袋,站在马路牙子上刚准备伸手拦一辆车租车,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许让?”

许让朝声源看过去,只见陈辞站在离他大概两米的距离,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许让神经质地看了眼周围,确定陈辞身边没有别人才慢慢松了一口气:“你一个人出来的?”

陈辞嗯了下:“帮我妈买点东西。”

像是料到许让不会主动说自己要干嘛,陈辞主动问:“你呢?”

许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磕磕绊绊地道:“呃……我随便转转……”

“时间还很早,一块吧。”

“……随便。”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一直晃悠到午饭时间,许让独自不争气地叫起来,陈辞看了他一眼道:“这附近有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阿让?”

男生的声音似乎有点犹疑,待许让侧头看过去时,他才冒出点欣喜:“我靠,真是你啊,真是好久没见了……”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从激动归到一种极其平淡又恍然若失的情绪里。

许让似乎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薛浩?”

薛浩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让身后指了指:“还有班望,秦旭和张大宝他们。”

许让隔着薛浩看过去,后边的男生也都略微尴尬地笑着走过来打招呼。

气氛尴尬得有些诡谲,风呼啸在耳边,将许让拉回初中那三年的记忆里。

“张大宝你能跑快点不能!让你平常减肥你偏不听!就等着被秃头抓吧你!”

张大宝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滚、滚!老子身上全是我们老张家的财产!我爹妈对我厚重的爱!”

“噢!那你带着你爹妈对你厚重的爱等着被秃头抓住吧!”

许让跑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笑话他们几个。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开始倒着跑,手拢成喇叭的形状,大喊:“宝宝!你要是能跑过老秦我请你喝巨无霸珍珠奶茶,外加四个牛肉堡!”

班望笑着打趣:“再吃真成了肥猪了!”

张大宝停下喘了口气,然后用尽全部力气拼命冲刺:“这可是你说的!”

许让笑着说:“我说的!薛浩请客!”

“去你丫的许让!你就光会坑老子的钱包!”

那快乐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薛浩搓了搓手,拘谨道:“这是你朋友吗?蛮帅的。噢对了,我们要去余川家吃火锅,如果不麻烦要不要和你朋友一道来啊。”

四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在此刻都局促到了极致,像个追求者似的等待着“喜欢的人”的回复。

许让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料到会以这种与昔日好友重逢。他没准备好,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

拒绝吗?还是同意?

在薛浩准备打圆场时,许让旁边的陈辞开口:“行啊,正好我们也刚准备要一起吃午饭。”

气氛就这么被陈辞轻松地缓和了下来。

许让看向陈辞,后者也正在看他。眼里含着很深的笑,仿佛在说“没事的,一切有我在,不要担心。”

叮咚。

余川吸拉着人字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开门:“日,你们他妈的再慢一步就等着给我收……”

“尸”字被硬生生地变成了另一个词语“我操”。

余川看见门外的许让,目瞪口呆。

“许许许许许让……?”

许让点了下头,有点生疏的尴尬:“好久不见,余川。”

*

茶几旁围着一大圈男生,啤酒堆的到处都是,每个人面前几乎都摆着听啤酒,除了许让,他面前摆着杯橘子味的牛奶。

薛浩他们几个喝大了,一边满头大汗吃着火锅,一边嚷嚷许让白眼狼,考上高中把他们这群兄弟都给忘了!

酒精上头,班望鼻子开始泛着酸:你他妈的真够狠的许让!你知道你失联之后我们找了你多久吗!在你们学校蹲了半个月!结果呢,连你的影子都没蹲着!我们都他妈快以为你没考上六中!”

余川目瞪口呆:“不是吧班狗,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哭了啊?”

班望瞪了他一眼:“谁哭了!老子被辣的!还有,叫望哥!”

余川心想你就整点那死出吧,朝他甩甩手:“行行行,旺财。”

“……”

痛骂一场许让后,薛浩问:“你他妈怎么现在瘦成这样?全身上下只他妈剩个骨头架子,怎么,离了我们都茶不思饭不想了?”

许让笑了下,抿了口橘子奶:“昂。”

坐他旁边的余川把胳膊搭他肩膀上,手背轻轻拍了下许让的前肩:“得,让你川哥好好把你的肉养回来,今天多吃点哈。”

许让笑着打掉他的手:“滚蛋。”

他眉眼间透露着轻松、揶揄,就像个意气风发、没有任何烦心事的少年。这个样子是陈辞从未见过的。

他愣了好长时间。

秦旭热情拉着陈辞喝啤酒:“哎,陈同学,发什么愣呢?来来来,喝酒喝酒!”

就这样,陈辞被秦旭薛浩俩损兄弟左右夹击,灌了好几杯啤酒。

许让皱眉制止:“别灌他。”

秦旭灌酒的动作顿住,贱兮兮地和张大宝道:“宝宝,别吃了,你不再是你让哥的唯一了。”

正在吸溜方便面的张大宝闻言头也没抬一下,仿佛就没听见似的。

余川就乐了:“你这时候说顶个屁用,他现在眼里就只有吃的,你让哥来了都得排队!”

众人就都跟着乐了,也没再灌陈辞,又扯皮起了其他事。

*

许让和余川站在阳台上,左右移动的玻璃门隔绝了室内的喧嚣。

余川点燃一根香烟,把打火机熟练地抛给许让。后者接过,“咔嚓”一声点燃了嘴唇上叼起的香烟。

余川双手搭在阳台边缘,肩膀略微懒散地耸起,乌黑的发被风吹乱,刚好露出了眉毛处打的眉钉。

“说说吧,这两年怎么样。”余川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少给我说挺好的,瘦成这副鬼样子,忽悠得了他们可忽悠不了我。”

许让不吭声。

得,这货不愿意说。

余川不再勉强,切换了下一个话题,一副八卦因子不断往外冒的欠抽样:“那男的是你什么人?”

“朋友。”

“真的?”余川语调微微上挑,带着点调戏意味,啧啧道,“我看不止吧,从刚才他一直在饭桌上看你的次数,你为数不多的护犊子行为以及你俩脖子上戴着的同款项链来看,都指向了一个事实——他是你——某个乡下亲戚家来城里上学的孩子,因为寄人篱下以及从小自卑内向的性格从而非常得依赖同龄的你。”

许让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不去当作家可惜了。”

“……”

哥俩儿扯皮了好长时间,抽了两三根烟才慢悠悠地拉开玻璃门回客厅。

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

张大宝见怪不怪,依旧吭哧吭哧埋头苦吃。

余川插兜走过去踢了踢躺在地上醉的不省人事的班望:“汪汪,隔壁小咪楼下等你约炮去呢。”

“@#??&%%&%#??#”班望含糊不清地伸手指着余川,从他表情上看应该骂的非常难听。

“……”余川踮脚穿过“犯罪现场”,问吃饭的张大宝:“他们怎么醉成这鬼样了?”

张大宝头也没抬:“秦旭把你家那坛传家宝拿出来喝了。”

“……”余川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搁着瓶开封的家酿高浓度酒,额角突突地抽了两下。

“你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倒不是心疼这酒,主要是这酒的度数很高,虽然在座的酒量都挺好,但也干不过这么喝的。

余川去看沙发旁站着的许让,朝沙发上醉着的人抬了抬下巴:“你弟什么情况?”

“……”许让忍下来“你弟”这个称呼,抬手拍了拍陈辞的脸颊,后者皱着眉,极其不舒服地把头侧到另一边。

得了,也他妈醉了。

“你弟也是真老实,跟着这么一群刚认识的傻逼喝酒也不知道保护一下自己。”余川说,“得了,你去弄点蜂蜜水,我和大宝把他们拖屋里睡去,躺地上着凉又该讹我医药费了。”

*

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三个大男生横平竖直地躺到了余川房间的床上。

余川撸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唏嘘:“喝酒害人不浅呐。”

许让把泡好的蜂蜜水端进来,余川和张大宝接过,然后挨个去喂床上的那仨男生。

“你弟确定不一块躺进来?”余川边喂班望边说。

看着那张岌岌可危、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的小床,许让拿着手里那杯蜂蜜水:“……非常确定。”

退出房间,陈辞整个身体陷在沙发里,脖子向后仰,黑乎乎的脑袋搁在最上面,双眼紧闭,脸颊泛着点粉红色,好看的眉眼拧成一个“川”字。

尽管一百个不乐意,许让还是亲手喂给了陈辞那杯蜂蜜水。

索性陈辞喝醉没像房间里那几位一样耍酒疯,他闭着眼,乖乖地小口喝着蜂蜜水,尽管还是有些液体从嘴角流出来。

浑浊的液体顺着下巴一路流到脖颈处,许让赶紧抽了张纸去擦。碰触到喉结时,陈辞敏感地滚动了下,一股酥麻的电流感顺着许让的指尖一路冲击到脑子里。

他耳尖泛红,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睛像不会动了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侧脸。

陈辞侧脸轮廓冷冽,笔挺又高又直,下颚线线条流畅,剑眉蹙在一起倒又给他平添了一丝冰冷且不好靠近的感觉。

他的视线慢慢地,停在了那张粉色的嘴唇上。

不知过了多久,许让回过神,欲盖弥彰地撇过头,想起刚刚自己的行为觉得荒唐至极。

余川端着俩空水杯走出来,瞅见许让泛着红晕的脸扬了扬眉:“你脸怎么回事儿?嫌热啊?”

许让被说的心里一跳,更加心虚:“……嗯。”

余川没太在意他,把杯子搁厨房说:“我真他妈服了,薛浩撒酒疯快咬死我了!”

说着还露出自己胳膊上的牙印给许让看,许让随意扫一眼,往沙发上一躺:“咬回去。”

“……边去,我已经让宝宝制裁他了——让他闻秦旭腌入味儿的脚。”

“……”一提秦旭那臭脚许让就浑身不舒服,鼻子都有了条件反射,“你是怎么说服宝宝的?”

余川还没说话,陈辞就不老实了。他难受地动了一下,脑袋精准地窝在许让颈窝,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坐着,鼻息间喷薄着淡淡的热气。

许让呼吸停了一瞬,那块皮肉仿佛压着一片羽毛似的,弄的他全身上下不自在,但还是装作毫不在意。

“你弟挺黏你哈。”余川乐得开了句玩笑,旋即回归刚才的话题,“奖励他明天吃汉堡包。”

许让没搭腔。

其实仔细看的话,他瞳孔、下颚线、脊背都绷得紧紧的,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不自在地抓着真皮沙发表面——陈辞好像亲了他一口!

“你咋回事?有那么热吗?脸红的不像回事。”余川没看出他的小动作,一眼捕捉到他发烫发热的脸,发出叹为观止的疑问。

许让已经无法说利索一句话,他粗鲁地把颈窝上的那颗头推开,像是带着怨恨,抬手拍打着陈辞的脸。

“喂,醒醒,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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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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