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上，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声音。
“你有愿望吗？”
“？什么声音？”我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什么异常都没有。
是恶作剧吗？搞什么，我已经够烦的了。
“你有愿望吗？”
AI一样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恶作剧就别闹了，我没时间陪你玩。”
我低头看向手机，它明明是黑屏的。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涌上来，困意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不对，这不对劲……
我拼命想撑开眼皮，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止不住地打颤。
好困……
真的好困。
我缓缓闭上眼，向后倒了下去。
“你有愿望吗？”
我回应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头痛得快要裂开，我猛地睁开眼，强光刺得我抬手捂住眼睛。
“欢迎来到——梦。
在这里，只要你有能力，通过所有副本，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一切。”
我的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纯白，空得让人发慌。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需要做什么？”
我问出口，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丝疯狂的笃定——
我确实有必须实现的愿望，无论付出什么。
“看到你面前的电脑了吗？”
我看向屏幕，上面铺满了一张张图片，像电影封面，每张下面都标着一串数字。
“你需要通过这些副本赚取金币。
拥有足够金币，就能实现所有愿望。
每个副本通关的金币都不一样，看到下面的数字了吗？那就是通关奖励。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是什么？
我有一个弟弟，很乖，很听话。
我是从孤儿院出来的，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初中就辍学打工。
奶茶店、汉堡店、服务员，什么苦我都吃过。
后来院长让我去学门手艺，我就去学了烹饪。
做饭，是我为数不多觉得快乐的事。
转眼我成年了。
弟弟是我回孤儿院时认识的，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孩子又乖又可爱。
我笑着调侃院长：“哪儿拐来的小孩，这么招人疼？”
院长笑着捶了我一下：“这是我儿子。”
之后，在院长帮衬下，我开了一家小饭店，不大，只能放四张桌子。
我手艺不错，价格也实在，生意竟意外地红火。
后来院长告诉我，孤儿院关门了。
我心里一暖，想着，太好了，大家终于都有了去处。
院长常来店里吃饭，孤儿院关了，他反倒闲得发慌，没多久去当了老师。
而我，多了个要投喂的小跟班——弟弟就在隔壁小学读书。
不得不说，这孩子实在太乖太可爱。总仰着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脆生生地喊我“哥哥”，说想吃炸鸡。
我每次都说不行，他小嘴一瘪，眼睛红红的，我立马就心软妥协。
“好吧好吧，败给你了。”我伸手摸摸他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以为，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弟弟上初一那年，被查出癌症。
我把这些年攒下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院长当时急得差点给我跪下，我连忙扶住他。
开什么玩笑，没有他，哪有今天的我。
可癌症就像个无底洞，钱烧得飞快。积蓄空了，就去借，能借的全都借遍了，就这样硬生生撑了三年。
所以我的愿望是什么？
我从小没有父母，是不幸的，从没体会过被两只手紧紧牵着的感觉。可那又怎样呢？我早就过了渴望爱的年纪。
我又是幸运的。我有健康的身体，有把我当亲儿子疼的院长，有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弟弟。
脑海里忽然闪过弟弟笑着的模样，他眯着眼，甜甜地说：
“嘻嘻，哥哥你最好了。”
“我想让弟弟的病痊愈，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这就是我的愿望。
“那你需要一万金币。毕竟你弟弟已经到了晚期，这一万金币，相当于买一条命。”
我看向电脑，最低的副本只有50金币，最高的也不过1000。我一页页往下滑，副本多到数不清。
忽然，一个没有数字的副本映入眼帘。
封面旁，只有一个符号：∞
“我劝你别选这个。这个副本的死亡率是99.9%。忘了告诉你，在副本里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风险越大，回报越大，对吧？”
死吗……
我还从没想过。死，会是什么样子？
我盯着那张封面，心脏莫名一紧，手不受控制地点了上去。
副本名字只有三个字：
坏小孩
“你可别乱点，只有这个有简介，别的都是点进去直接开始。”
我一字一句看着简介：
“坏小孩——
你是一名警察，正在追捕一名连环杀人犯。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你明知他是凶手，却没有任何证据。
他太聪明，所有口供都无懈可击，让你充满挫败感。
这天暴雨，你加班到凌晨回家，在小巷被人捅伤。你看清了那张脸，就是那个少年。可你已经说不出话。
你死了。
再次睁眼，你回到了刚当上警察的时候。
同事拉着你去处理一场斗殴，你来不及细想，跟着赶到现场。
小巷边，只站着一个穿黑白短袖校服的男生，身上带着伤。
你看清他的脸——他，就是未来那个连环杀人犯。”
“你的任务：在他杀死第一个人的24小时内杀了他。超过24小时，任务失败。
若判断失误，他并未杀人，你却杀了他，也算任务失败。”
“我完成这一关，就能直接实现愿望？”我问。
“对。你确定要选吗？”
“确定。”
封面上的男孩，眼睛像极了我的弟弟。可惜太冷漠，要是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小巷里。
好冷，下雪了。可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冻得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他浑身紧绷，充满防备。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敌意。和我对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
我脱下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然后把他带回了局里。
暖气吹在身上，他却依旧像块捂不热的冰，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也不肯看我。那双眼睛，像，又不像。
弟弟的眼睛永远带着笑，而这双眼睛，只有冷。
可我莫名觉得，它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我的弟弟。这是未来那个会在暴雨夜，亲手给我致命一刀的连环杀人犯。
系统的提示音，冷得像冰，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24小时内，在他动手前，杀了他。”
杀了他，弟弟就能活。不杀他，任务失败，我死，弟弟也死。
这是一道根本不用选的题。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酸涩，一步步朝他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狠戾和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没有回答。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声音尽量放轻：“外面雪很大，你不冷吗？”
他睫毛轻轻一颤，终于，极轻地，吐出一个字：“……冷。”
就这一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我想起了我的弟弟。想起他小时候冬天冻得小手通红，却还是仰着头，甜甜地喊我哥哥。
眼前这个少年，眼底藏着深渊，可现在，他也只是个孩子。
我抬手，想像摸弟弟那样，摸摸他的头。他却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眼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别碰我。”他哑着嗓子说。
我停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心里那杆秤，在亲情与杀戮之间，剧烈地摇摆着。
系统在催促，时间在流逝。
我必须做出选择。
我站起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漫天飞雪。杀了他，很简单。扣动扳机，一切结束，金币到手，弟弟痊愈。
可是……如果我杀了一个还没动手的孩子，那我和未来的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任务说得很清楚：在他杀死第一个人之前杀了他。我现在回到的是过去，鬼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杀人。
系统这分明是挖了个坑，等着我往里跳。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我做不到。
哪怕代价是我的命，我也做不到，对一个孩子下手。……
“饿不饿？”我朝他伸出手，语气平静，“跟我走，我带你去吃饭。”
他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雪还在下。
倒计时还在走。
这场赌上两条命的生死抉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