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一:初见
阳春三月,景色佳丽,正是好风光。
寿康宫内,沈纯熙陪同母亲昭华长公主拜见太后外祖母。见礼后,她在母亲身侧如坐针毡。长公主无奈地看着坐不住女儿向太后低声告罪:“母后见谅,儿臣这小泼猴子最是静不住,不若请芳林姑姑带她出去逛逛园子,也碍得在这讨嫌。”
“皇祖母,您看,母亲又嫌弃我了,纯熙才不是小猴子。明明是皇祖母这里太好看了,纯熙好奇嘛!”听见母亲有意放自己出去,沈纯熙立马顺杆往上爬地拽了拽太后袖角撒娇。
虽然她是个假小孩,但为了满足自己对皇宫的好奇心也不是不可以装装真孩子。
太后慈爱地笑了笑,伸手揽过近处的她,摸了摸沈纯熙柔顺的顶发:“哀家的乖囡囡呦,皇祖母这就扣下你母亲好好教导,为咱们小熙做主。”然后指了指立于左侧的女官:“皇祖母这处清静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若令这位姑姑去陪你去园子逛逛?”
沈纯熙闻言开心的扬起笑脸“孙女多谢皇祖母慈爱!”
随即又故作犹豫:“只是皇祖母可不可以轻轻的训,母亲会伤心的,纯熙被训了就很伤心。”说完还轻轻拥了一下太后才微红着双颊迅速的行礼离去,生怕一会儿就被扣下,昭华长公生以袖掩面,略有尴尬。
太后含着笑意感叹到:“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到是与昭华幼时极为相似。”
走出寿康宫,沈纯熙就如没见过大世面的刘姥姥,对宫中的什么都好奇极了。随行女官们不敢制止也只能小心跟随在她身后。一路游逛,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女官们还来不及阻拦,沈纯熙就轻轻推开了虚掩着的木门,看见了院内的情景。
院子被二位身着金玉华服的小公子和随身小厮占据,一位端坐在院中唯一完好的石凳之上,一位立于前者身侧,眉目张扬。两人下首,一位瘦弱的男孩穿着不太合身的衣裳手捧滚烫热茶默然跪于下首。
那站立着的公子对男孩横眉指责:“齐槐安,你个血统不纯的贱奴,那来的狗胆敢偷食六皇子殿下的糕点,还真以为有太后她老人家的庇护就以为自己是龙子凤孙了。”
说罢又啐了一口:“呸,不过是养条狗罢了,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去尚书房偷学,如今你父王不愿认你,陛下亦厌弃你,也不知你那来的这份傲骨。”
男孩手臂微颤,却仍跪得笔直:“我没偷,那是我用银子换来的,膳房姑姑们可以做证。”
端坐着的公子轻嗤笑,起身将那杯仍还微烫的茶水倾倒在男孩头上,那茶水烫得男孩闷哼抽气,才温言:“子垣,何必与他多言,他哪只手拿的就废了他哪只手。血脉低贱之人,不值得上心。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格外令人恶心”
闻言,六皇子身后的随侍便自觉上前,便欲折断男孩一只手。男孩无力反抗,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眸。
正当此时,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制止了他们的恶劣行径:“都住手,皇宫之内,岂容你们动用私刑!”
门内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大门处,红装华服的小姑娘颇为剽悍地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手执金棕软鞭,气势汹汹。
“你是谁?本殿下怎教训一个卑贱下人,何须他人容许!”六皇子瞧着女孩身后跟着属于太后身边的女官,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询问。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纯熙是也。”她走到齐槐安身侧将人扶起,但由于跪得太久,他起身时踉踉跄跄,浑身上下更是除了脸几乎没一片好的肤色,看得沈纯熙心中怒火中烧,她是真没想到,进宫第一天便撞上了霸凌现场。
于是当即就拍着胸口安抚齐槐安:“小家伙,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我不是小家伙了。”齐槐安偷偷看了她一眼,低声反驳,但声音太小,心大的某人并未听见。
“就算是皇子殿下也应遵守宫规,随意欺辱他人并欲折人手臂。想来这位殿下行事如此阴狠,陛下应是不知情的!到时候我若一不小心告到皇帝舅舅案前,就是不知道谁会更加倒霉了!”沈纯熙并未因他皇子的身份而退缩,反而掷地有声地威胁。
六皇子的伴读气愤不已,正欲上前教训沈纯熙不知天高地厚,却被六皇子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脸色略有些阴沉:“原本是表妹啊!不过一个血脉不纯的贱种罢了,何必为此伤了我们兄妹和气,今日看在表妹的面子上,本殿就原谅他的不敬之罪了!”
“放…,放心,犯了错就该道歉,只要你跟他赔礼道歉,我就保证不告诉皇帝舅舅今日之事!”好险,差点就骂出口了,幸好本姑娘脑子转得快。
六皇子闻言那是怒火中烧:“跟这贱种赔礼?这绝无可能!”说着,他甚至险些失去理智,抬脚就欲向着齐槐安心口踹去。
沈纯熙忙将人护在身后,一软鞭挥了出去,啪,两人各自都挨了对方一招,自此这间小院如同鸡飞狗跳一般混乱不已,两方的随侍仆从完全劝不住两人。直到最后惊动了刚结束课业的太子殿下才被强制叫停。
自此,沈纯熙与六皇子的梁子也彻底结下了,两人谁也没能逃过皇帝陛下惩罚。只有齐槐安,他作为受害人而获得了君王的愧疚又被沈纯熙纳入了公主府的羽翼之下,自此两人命运的丝线开始缠绕。
记忆碎片二:并行
时光匆匆,七年转瞬而逝。瘦弱的少年在精心调养之中褪去了青涩,长成了俊美健硕的青年。活泼的小姑娘也如抽条的嫩叶般逐渐成长为了如烈焰般耀眼的灼灼少女。
这一年,景国太子齐修泽迎娶太子妃并正式开始参与国事决策,储君之位如泰山一般稳固,余下诸位皇子们没了竞争的势力,也都陆续出宫开府。
同年,齐槐安之父宁王旧伤复发,重病之际,也终于正视起了这个被他厌弃多年却是他所有子嗣中文治武功最优秀的孩子。齐槐安得以回归宁王府,开始学着处理王府事务。
已是丹阳郡主的沈纯熙,明艳骄傲,行事不拘常理,不喜红装爱戎装。昭华长公主近年来身体因生产幼女沈明熙而大不如前,不再继续军戎生涯,长期居于京城公主府。沈纯熙苦练武艺终于得到随父出征的机会。
在肃兰城一战中,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勇气成功击退了草原部落,被边境子民誉为原野上自由绽放的格桑花。
大军今日凯旋归京,沈纯熙跨坐在战马之上与将领们并列行在队伍最前列。她手持长枪,眼神坚毅,红裙似火,面上亦毫无温软之色。
夹道旁的京华酒楼之中,齐槐安临窗而倚,袖中攥着专门为她求来的伤药,在黑压压的大军中一眼便看见如小太阳一样耀眼的沈纯熙,心跳瞬间加速,那曾是他泥沼般命运里的光,只可惜如今已不再只属于他一人。
似是发现了齐槐安灼热的视线,沈纯熙向着酒楼望去,两人视线有片刻的接触,看着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她也认出了齐槐安,当即便毫不犹豫地向他挥挥手以示问好。
齐槐安点头以示回应,眼底却凝着几分阴影:“小熙,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呢?”
四周百姓们欢迎的声势仍然浩大,酒楼栏杆处的姑娘们正聚集在一起为归来的英雄们送上祝福的鲜花。
掷果盈车不仅仅是对美人的欣赏也可以是民众对英雄们的赞誉。
沈纯熙与一众在此役中获取了显著战功的青年俊杰缓骑在前列,作为其中唯一的女子,她受到了许多姑娘们的垂青,被鲜花砸了一路,虽然不疼却格外苦恼。
“沈校尉好福气啊,姑娘们都被你抢走注意力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就只能打光棍了!”周围与她同行的将士们打趣道。
“去、去、去,这福气让给你们,本郡主是女子又娶不了妻,抢不了你们媳妇儿!”沈纯熙一脸黑线:“要娶也是娶夫,怎么?你们谁想入我的郡主府吗?”
“不、不、不,还是算了,我等没这般福气享受皇家福泽!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还是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吧!”他们齐齐摆手,像早商量好了一般。
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拒绝,沈纯熙被气笑了:“嘿,说你们胖,你们还喘上了。”
入城受封的队伍在插科打诨走完了这代表荣耀的道路。到了宫门口,才在礼官的按排中停下。
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庆功宴上,杯筹交错,朝廷大员们在席间高谈阔论。初时还算其乐融融,直到一些老臣仗着资历一面恭贺沈父再次率军大获全胜另一面又暗讽沈家无人,竟使女子领军,无大丈夫之风范时才变了味道。
沈纯熙垂眸冷哼,心底虽不服却也暂时按捺住了脾气。一群老顽固,不过是怕女子崛起后他们男人掌控不了,以压迫女子以满足自已卑劣的需求罢了,他们也不过是些没能力的男人!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承认女子的优秀呢?
“李御史此言差矣,大景开国以来,对国有功的女子不在少数,岂可因她们身为女子就抹杀她们的功绩。慈懿太皇太后随太祖起兵,杀叛臣,定洛城,稳军心,为太祖保证了稳定的大后方,为大景建国立下汗马功劳,连太祖都为其称誉,御史可认?”席间一玄衣男子冷然出声,反驳道。正是近年来颇得帝心的兰台令。
“此乃个列,世间又有多少女子能如太皇太后一般为世人表率。”须发皆白的李御史抹了抹额间的冷汗,仍是嘴硬。
“是吗?宋琦女官,以脚为丈,走遍大景河山,亲自勘绘了大景的山河舆图,不仅方便了民生工程开展还为抗金防线建设做出了卓越贡献,此功君认否?夏司狱,亲入大景三十二城,寻访黔首无数,收集各地律法研读案例,平反近千冤案,维护了法律的威言并编纂了更为完备的律典,她有功否?”
齐槐安端坐在案前,把玩着手中的酒樽,顺势接过话头,一口饮下杯中美酒又言:“傅菁女博士,起于微末,教书育才,从乡村私学至国子监,她教导了近万学子,其中出众者三千余人,为国朝培育大量人才,此为功否?便是昭华长公主,身为先皇嫡长女,年方十三便能舍富贵率军镇守岭南,经历濮水、江原、鹿城三大战役,退敌数十万,身先士卒,守护了大景安宁,她岂非无功?御史又有何可堪比肩之功?”
场面有片刻宁静,不一会又恢复了热闹,一些老文官们端坐高台虽未言说,但明显露出不屑与不满之色。
只可惜,时代到底是不同了,一部份有才识的女子早在太祖皇后与如今长公主的影响之下,渐渐走出了内宅,看见了自己新的价值,再也不似以前容易被这些老古思想所束缚了。但她们离实现理念之间最缺的还是一个展露自己的机会。
“这,老夫在朝为官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齐殿下岂可言吾无功!”李御史接收到同僚们无声的鼓励,放下心来,义正言辞:“女子就应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的像个什么样子,建功立业是男儿们的事!”
齐槐安正欲再言,却沈纯熙用眼神制止了,他如今羽翼未丰,断不可因此得罪这帮老顽固。
“嗤,好一个相夫教子,你们这群老古董们就这么不敢承认自己不如女人吗?都是爹生娘养长大的,同样依靠自己的努力,你们轻飘飘一句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就抹去她们的功绩,你们凭什么,凭你脸上皱子多,半截身子快入土吗?哦,我忘了,你们估计还耻于自己有母呢,毕竟母亲也是女人,你们偏还得尊重孝敬她,太污辱你们大男人的高洁品格了,下辈子从石头里蹦出来吧!”沈纯熙嗤笑,将手中杯盏重重落下,扫视了一眼那堆赞赏女子无功论的老古董们,高声回击。
“妄言!目无尊长,不敬圣言!”
“毫无贵女之仪,不罚何以诫天下。”
“女子果真难登大雅之堂,我等定要禀告陛下严惩不怠!”一群老匹夫瞬间破防,指责之声四起。
沈纯熙丝毫不惧:“孰是孰非自有定论,丹阳已遣人去请太后与陛下了,希望诸位能永远坚持自己的观念。既瞧不上女人也不必娶妻,反正于诸位而言,女子也不是非要不可的!”
此时,争论不休的臣子们终于回过神来了,眼前这个张扬的女人除了是乐成侯的女儿,更是昭华长公主的女儿。她可是皇亲,与这大景之主沾亲带故,他们单从身份而言便已是君臣有别。
最终,这场无理的闹剧以景帝下令另设女子学堂允许有志向的女子参加科举并罚参与争论的众人月俸三月收尾。女官开始正式踏入朝堂参与政事,与沈纯熙亦敌亦友的白初夏自此登上政治殿堂。她虽与沈纯熙政见相左,却始终守着一份底线默契。
这也是齐槐安第一次向沈纯熙展示他己经不再是需要被人庇护在身后的小可怜了,已经渐渐有了立在她身侧与之并行于理想大道的资格。
记忆碎片三:情定
黄沙席卷着这片荒芜的大地,浅草未能没过马蹄便遭逢战火的摧残。这厚厚的黄沙之下,掩埋着无数英雄未来得及收殓的白骨。
新元城,军营驻扎之地。
“齐总督!”守驻帐前的士兵微略收起长枪挺直身体向来人问好,齐槐安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在随军的帮助下解下沾染了血迹的盔甲进入了主帐。
帐内,沈纯熙生无可恋地接过军医递来的汤药,还未饮下,浓郁的苦味便已袭上舌尖。
“老叔,咱打个商量呗!我可以不喝这药吗?本将身体倍棒,这点小伤过几天就自愈了!”她试图说服面前一脸严肃随军医官。
“沈小将军,您如果不想要您这条腿倒是可以试试!”对面的老医师丝毫不为所动。
刚进帐便听见沈纯熙意图“不尊医嘱”的齐愧安无奈地轻轻笑出了声:“阿熙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吃药,不过这次的药可得喝。”他顿了顿,下一刻,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委屈“槐安为了采集这药引可是历经艰辛,不惜涉险深入了青浩峰才取得的紫莹续骨参,阿熙难道真舍得让我白费工夫吗?”
老医师见齐槐安进帐,明白能“收拾”住这位小将军的人到了,起身向齐槐安告退后,立马收拾东西走了,对身后某人哀婉的目光视而不见。
沈纯熙眼见救星跑了,下意识看向了齐槐安,这一眼,就发现了他故意露出来的於青,当即又是心疼又是心虚。
心疼从小一直护着的少年为了让自己的伤势恢复而深入险峰,心虚则是愧疚自己刚才是真的想浪费掉对方的“心意”。天知道,成长自今,她就没喝过这么苦的药。
她又看了眼齐槐安的表情,只见眉宇间已初现锋芒的男人低垂着双眸,双唇微颤地轻抿着,好似仍是昔日那个柔弱的需要庇护的少年。
沈纯熙的心颤了颤,几乎是逃一般地一口闷下一碗苦药,心中默念:“我真该死啊!我怎么会觉得现在的齐槐安柔弱呢?能从宁王的铁虎骑中爬出来的人那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一定是我的脑子出毛病了!一定是这样!喝药,太该喝药了。”
看见沈纯熙豪迈的干完了一碗药后苦得神色扭曲,齐槐安取出藏在窄袖中的蜜饯送到了沈纯熙怀中,一扫之前示弱之态,笑意盈盈:“阿熙真厉害!这可是从白督粮那里抢的蜜饯,给阿熙甜甜嘴。”
沈纯熙立刻取了块塞进嘴里,这才压下了舌尖那股子苦味,劫后余生一般:“这是那位老哥煎的药,苦得我差点背过去!”后知后觉知道蜜饯来源后又乐了,用力拍了拍齐槐安的肩:“你小子不错啊,还知道给你熙姐我出头,白初夏这小心眼什么功都敢抢,活该陪我一起啃黄沙!”
少女笑得张扬,本就艳丽的容貌因此添上几分爽利,完全忘记自已这个伤残人士现下状况不比对方好。
齐槐安有些失神地看着榻上女子的笑颜,轻声说:“阿熙许久未曾这般开怀了!”
“嗯,你说什么?”沈纯熙没听得太清。
“我说,我才是长!我比阿熙你年龄更长!”齐槐安很快回过神来,强调起自己的年龄。
“嘿,别这么较劲啊,齐哥哥!”沈纯熙果然被他带走了思绪,也不拘着之前的话了。
帐外,听见两人绊嘴的青袍官服的女子轻轻笑了:“嗯,还是这么不设防,真是个不长记性的小蠢货。”虽是责骂,语气中却带着温柔的情意。
她瞧了瞧远处暗沉的天气,将手中的糖糕交给守卫转交后,转身离开。
“白大人不去看望将军了吗?”接过食盒的守卫询问道。
“不必了,有齐总督在,我就不去了!”
女子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颇有几份形单影只的萧索。
养伤的日子总是那么难碍,一刻也闲不住的沈纯熙终于在得到医师同意后满血复活了!
她在榻上躺了半月,骨头都快锈了。最近边防形势良好,她连出帐的理由都找不到,硬是在某人的诱哄之下老老实实躺着。
出了大帐,她便牵上自己的宝贝坐骑“踏燕”愉悦地向着营外遛达,却半路上很“不幸”地碰上了自己的“债主”与“死对头”,整个人都不太快乐了。
“那啥,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她摸着踏燕的鬃毛干笑着说。
面前的两人极为同步地看了看天色,只看见了阴沉沉的大片黄云,同时沉默了。
发现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沈纯熙也不装了:“本将就是要出去跑马,你们就说要怎样嘛!”眼见齐槐安又眉心微蹙,立即补上一句:“军医都说了我恢复得很好,可以进行跑马射箭等活动了!”
“我没说不让阿熙去,只是你一人出营风险也太大了,我陪你一起去!”齐槐安知道劝不回想跑出去的人,无奈地嘱附属下去牵马。
另一侧,白初夏见着两人都要出营去跑马,当下就发挥起“对头”本色:“等等,替本官也牵匹马来,本官也想见识见识这原野风情,我想沈将军当不会拒绝本官这一小小的请求。”
沈纯熙就知道会这样,当下也懒得和她言语拉扯,直接翻身上马:“行啊,就是不知道白大人身娇体弱能否经得起风沙的侵扰了。”
马背上的女人神色傲然,马下的女人亦不甘示弱,从属官手中牵过马,娴熟地跨上马背:“本官的骑术虽不及将军但也是经过正式的骑射训练的,区区风沙,将军无惧下官自然亦无畏!”
“好样的!驾!”沈纯熙抓紧缰绳拍了拍马背,率先御马而奔,白初夏亦紧随其后。齐槐安见状,快速将手中事务安排下去也翻身策马而出。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卷起轻柔的长发,黄沙蹭刮着娇嫩的肌肤却浇不灭自由奔跑着的烈焰,三道身影快速在荒芜的原野上驰过,跨过障碍、跳过豪沟、跃上高地这才尽性而停,饮马兰河边。
“想不到初夏除了文论政史数,这骑术也不错呀!”沈纯熙咬着草根靠卧在枯木旁赞叹道。
某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对方之前是怎样在军费上给自己设坑的,当下就又姐俩好的把人当做了可以一起同甘共苦地好姐妹。
白初夏为马疏理毛发的手微顿,眸中掠过一抹暗色,思畴着:“这么容易就放下心防,怎么能斗得过朝中那群老狐狸!”
似是看出她眼中的惊疑,沈纯熙坦然一笑:“我又不是傻子,你我立场不同,行事作风自然也不同。我虽不赞同你的一些行为过于冷漠强硬,但老师说过,不论好坏,总得有人去尝试。只是你选的那条路代价太大了,不太符合我的理念罢了!”
“是云太傅说的吗?”白初夏低喃。
沈纯熙但笑不语,这个老师当然不是指在这个时代教授她知识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她大学时研究社会学的老师。
“阿熙与白大人要饮些水吗?”齐槐安将马匹安顿好后,拿着两个水囊向两人走近。
“要,要,要!正好口渴了,小槐真是贴我意!”沈纯熙立马翻身跃起,嬉笑着接过水囊豪气地饮了两口。
白初夏眼含深意的瞧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地接过了水囊,浅饮一口后缓缓开口:“我先去看看兰河附近地形,齐督军现下应当有些话要对沈将军说。”
齐槐安有些惊讶地瞧了她一眼,白初夏微微叹了口气,用手拍拍他的肩,错身经过的那一瞬,轻声说:“好好抓住机会,你若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谢谢!”齐槐安低语,“烦请回禀殿下,槐安,定不负君恩!”
“嗯,我知道。”
“嘿,你俩悄悄说什么呢?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沈纯熙疑惑地看向两人,随手将水囊挂在腰间。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后,白初夏冷冷地瞥了齐槐安一眼:“本官先走了!”
“白大人慢走!”齐槐安仍是温润有礼之态。
沈纯熙无奈地摊了摊手:“这脾气,我们谁又招惹她了吗?”
齐槐安低笑,温柔俯身,为她拾起发间的枯草:“也许白大人是因公务繁重而郁躁!”
沈纯熙因他这过于亲密的动作而呆愣,淡淡的沉香盈绕在鼻尖,一向迟顿的神经忽地被拨动了。
“你…”沈纯熙有些迟疑。
“我…”齐槐安略带踟蹰。
“你最近怎么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沈纯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齐槐安却狠狠地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的逃避:“你感觉到了,是吧?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纯熙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正式的表白,她有些惊慌,也有一些欣喜。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男人,回想着他们的曾经,忽然莞尔一笑。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己经对自己心怀“觊觎”了。
“我不喜欢开玩笑!”沈纯熙郑重地看着齐槐安的眼睛:“所以,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槐安很确定!我齐槐安爱慕沈纯熙!是我过了界,对你产生了超出兄妹之情的情谊。即使你无法接受我的感情,我也会为你祝福,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走进你心里的机会。”齐槐安的回答也十分坚决!
沈纯熙认真地凝视着他的双眸,看出他眼里的坚定,回忆起这几年的互相守望,心中微动,脸上扬起一抹笑:“好啊,那就给你一个机会了!不过三个月考验期,通过我就等你来求娶我!”
齐槐安十分惊讶,他原本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未能料想他的光会愿意为他停驻,整个人都有片刻愣怔,显得有些呆。随后便是巨大的狂喜涌入心间。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沈纯熙,语无伦次:“阿熙,谢谢你!你愿意!太好了!我以为我永远都只能在背后看着你!”他眼眶微红,在沈纯熙看不见的肩侧无声落下一滴的泪,感谢神明倾听过他内心的祈祷。
沈纯熙叹了口气,拍拍他:“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我撒娇呢?”
“胡说,谁撒娇了!哇!快看,有只雪狸!”齐槐安偷偷擦掉泪,转移话题,待沈纯熙循着他的指示转头寻觅时,又飞快地轻轻吻过她的脸颊,耳廓也悄悄爬上几分红霞!
“好你个齐槐安,居然骗我,讨打啊!”
“明明是小熙自己没看见,怎能怪我呢!”
两人在河畔嬉闹,白初夏在不远的坡地上静静凝视,脸上有着几分羡慕,不久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神色突然就凉了几分,冷嘲:“我,一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怎配得上他人真心!”
最终决绝转身,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