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江应淮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猝不及防间被余笙摸了摸耳朵。
指尖温热,柔软的触感滑过他的耳廓,落在耳垂上。
江应淮被吓了个清醒,猛地直起身子,躲向远离她那一头,余笙的手停在半空,不解的歪头。
“你发烧了吗?怎么耳朵这么红......脸也是。”
他本来皮肤就偏冷白,又穿了件敞口的黑色t恤,潮红色顺着耳尖一直蔓延到领口里,余笙觉得他好像快熟了。
说着,想再摸摸江应淮的额头。
“我喝酒了!”他别过脸去,不肯给她碰,咬牙回答。
“哦......怪不得呢。”看起来酒量也很差劲,余笙意味深长的哦了几声,江应淮没盯着她,没看见她阴阳怪气的眼神。
他缓了半晌,转过身来。
“余笙。”
江应淮喊她,余笙微怔,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带着三分醉意,原本微沉的声音拖的更绵长,像湿漉漉的小狗无故在向主人撒娇讨巧。
让人想揉一把。
好可怕的想法,肯定是江应淮不怎么喊她全名的原因,反应过来的余笙被自己酸了一下。
“我妈给你开多少钱。”他支着额头,声音淡淡的,没有了平时的锐利。
“呃......”
这个能说吗,电话里并没有跟她确认过这件事情,余笙有些为难,拿不定主意。
“我给你开双倍,你回去吧。”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
“啊?”
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余笙这才看出江应淮确实有些醉了,眼尾都氤氲上了艳丽的红,黑发柔软的洒在额前,连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乖的让人不想揍他了。
她挺爱钱的,说实话。
但余笙还是摇了摇头,她端起咖啡靠在椅背上,睨了眼江应淮,回应他:“不是个小数目,这么干我心里过意不去。”
余笙垂头咬着吸管,心里翻腾着道不明的情绪,道德感太高的人会活的更辛苦,她想确实是这样的。
“你不是讨厌我吗。”江应淮这话说的,余笙听着莫名不是滋味,看他一眼,神色还是那样又冷又拽的,让她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她很实诚的回答:“那确实。”
“那你还不走!”江应淮说黑脸就黑脸,好像突然从小狗变成了疯狗。
明明是他主动问的,余笙无语。
“到底给你开了多少钱,让你这么讨厌我还在能忍着恶心和我坐一晚上。”
江应淮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余笙的答案敏感至此,从他接受训练开始,教练最先教给他的,就是要学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不让任何人和事情牵制自己,而他一直做的很出色。
这种情绪波动太过于陌生,让江应淮不知所措,所以本能的想要自我保护,没有意识到说出的话有多尖锐难听。
“江应淮。”
玻璃制的咖啡杯被不轻不重的撂到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已经是余笙在克制后的结果了。
“我认为我已经足够尊重你了,无论是这份兼职,还是京华的工作,都是我堂堂正正面试来的,是双向选择的结果,不是求来的。”
“今天是试讲,如果你实在不满意我这个家教的话,我们大可以体面的结束。”
她深呼吸,继续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这份薪水对我确实诱惑力,为了活着而已,没什么好丢人的。”
余笙说完,看向江应淮,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甚至像是睡着了。
浪费口舌实在是,这钱谁爱挣谁吧。
桌上铺着的是她打印好的补习材料,余笙把江应淮面前的那一份收回来,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拿好,站起身想走。
手腕忽的被人扣住。
“抱歉。”
这是江应淮第二次和她说句话了,虽然余笙并不知道,这也是江应淮人生中第二次说这句话。
两个人就这么梗着,江应淮抬头,余笙还是不肯看他,也没有要坐回去的意思。
“我只是......”
算了,他说到一半,觉得太奇怪了。
江应淮头又开始疼了。
余笙太瘦了,他垂眸看,自己的手太轻松就能圈住她的腕子,京华是有多穷,瘦到好像吃不起饭。
江应淮走神,直到听见余笙冷冰冰的声音:“说完了吗。”
听起来完全没消气。
“你别生气了。”江少爷毕生关于道歉词库里,就剩了这最后一句。
余笙给了他一个凉飕飕轻飘飘的眼神。
怕她走了,江应淮不敢松开。
另一手翻出手机放到桌上,打开购物软件,余笙就这么居高临下站着,看着江应淮一通折腾。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输入了一串英文。
然后把手机向她这边挪了挪,余笙近视眼,眯了眯才看清楚搜索框里的文字——
GUCCI。
她眉头皱的更紧,神色复杂的看向江应淮。
“你喜欢哪个,包,还是呃,香水,或者别的牌子。”
之前周炀哄他那些女朋友,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余笙并不是他女朋友。
但都是女孩子,江应淮心口梗着,圈着余笙的手紧了一下。
她还是不说话。
江应淮又想起周炀还说过,对女孩子不要问,直接做。
“那都买吧。”他低头开始一个个加购物车。
这种买奢侈品像买大白菜的行为再次深深震惊了余笙,她又深呼吸一口,坐回去,把江应淮面前的手机按灭了。
“开始吧。”瞥他一眼,余笙装模作样的板着脸说话。
江应淮眼尾有一颗不太明显的桃花痣,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还看不出,今天难得的柔软让那双桃花眼看谁都像在勾人。
又多金,长的又这么漂亮,老天爷倒是够大方,打开一扇门还不够,又给他多凿了两扇窗。
余笙翻着书,忍不住肺腑。
今天定的家教科目是数学,因为不确定江应淮的基础到底怎么样,她从网上印了一份测试卷,打算先让他做一遍。
“喏,做吧,做完再讲。”
递给江应淮时,他下意识皱眉,其实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是没说什么,咬开笔盖,手臂撑着桌子开始看题。
余笙心放下了一点,他做题,自己也没闲着,也开始翻材料复习。
毕竟她不是正统师范生,高考成绩虽说不错,但也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总得对得起这份薪水,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想着江应淮又不是小朋友了,不需要一直看着,余笙开始专注自己的事情。
“叮咚——”
卷子题不多,她定了半小时的闹钟,听见闹铃,余笙揉了揉脖子,去看江应淮。
“写完了......吗......”
余笙眼角一抽。
短短半小时而已,江应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他睡着时很安静,以至于一旁的余笙并没有察觉到。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即便睡着,清秀的眉也若有若无的皱着。
余笙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九点了,她戳了戳江应淮的肩膀,无奈道:“走了,回家去睡。”
熟睡中被人喊醒,江应淮起来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骇人的阴气,迷茫的环顾四周,看到余笙时才清醒了一点。
“不上了?”他声音懒洋洋的。
余笙被气的笑了。
“都几点了,回家了,改天再说。”
“哦。”江应淮其实乐得,只是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故作不在意的点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喊司机,然后起身和余笙一起出门。
繁华路段,非雨雪天气外,这个时间还有不少行人,等车的间隙,两个人并肩站在玻璃门前,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应淮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想去摸烟,忽的想起余笙不能闻烟味,动作又生生止住。
白天的事就算是过去了。
余笙撇他一眼,这种太平时候,她总忍不住把江应淮当自己弟弟一样,出言提醒:
“少抽点烟。”
店门口摆了个橙子形状的木墩,江应淮坐上去,腿随意搭在地上,抬眼和她对视。
他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痞劲,开口逗她:“你又管我了。”
“谁稀罕呢。”余笙瞪他一下,嗔怪道。
江应淮见好就收。
一道车灯在街边滑过,两个人不约而同眯了眯眼。
看清车牌号,江应淮开口:“走了。”
余笙客套了一下:“我打车吧。”
其实都是演的,这么晚了她并不是很敢自己一个人打车。
“哦,行。”江应淮若有所思的点头,说完真的独自向车那边走。
余笙傻眼。
情商低不死你了,她气的要吐血。
她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江应淮的背影,直到半路时,他的脚步停住,回头,昏黄的路灯中,少年高挑的身影像被嵌进复古色调的老照片,精致的眉眼镌刻上朦胧的美色,就这么冲她笑了下,然后招手:“过来。”
没有人,余笙想说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那个瞬间里的江应淮。
如果真的有人执意要说:“我可以拒绝。”
余笙一定毫不犹豫的反驳——
那是你不知道当时的江应淮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