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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淼!”
晚自习刚下课,阮眠和徐佳刚收拾好书包下楼,就看见十班的方悦追着谢思淼下楼去了。
徐佳睫毛微动,若无其事地挽起阮眠的胳膊迈下楼梯。
上次开家长会,祁明说谢思淼的妈妈怀疑他早恋了,这早恋对象不会是……
阮眠在心中暗忖,没说出来干扰徐佳的情绪,倒是不知道哪里来了个没有眼力见的,声音直白地在二人身后响起:“诶,谢思淼的早恋对象,不会是十班那个女生吧?”
徐佳回头一看,昏暗的楼道里,乌压压的一堆人挤来挤去,周景川单肩挎着书包挤到了她的身后。这话显然是跟她们说的。
徐佳没好气:“我哪儿知道,你有这时间八卦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嘁。”周景川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跟在俩人身后喋喋不休,“诶,你们认识那个女生吗,我看着总感觉有点眼熟。”
“呵呵,你看谁都眼熟。”
徐佳平时说话都是乐呵呵的,怎么今天像吃了炮仗似的。
周景川没再说话,下了楼拐了个弯去骑自己的车。
看徐佳心情不佳,阮眠说话打圆场,“呃,刚认识周景川感觉他还挺高冷的,没想到实际上是个二愣子。他说话不好听你就别理他,别坏了好心情。”
“而且,没有什么证据说明他俩在一起了对吧,谢思淼妈妈只是怀疑。况且他们不是住一个小区嘛,放学回家走同一条路不是很正常嘛。”
徐佳冷淡地点头,“嗯,没事。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与我无关啊。”
“哎哟就是就是,谢思淼不就数学好点嘛,还天天一副小人得势的模样,不知道在瞧不起谁,咱们压根儿不在意他。”阮眠帮着徐佳顺气,又说:“前面有卖小蛋糕的,你要草莓的还是巧克力味的?”
“巧克力的,谢谢。”一个熟悉的男声又冒了出来。
徐佳扭头一看,又是周景川,她微微蹙眉,有些恼,他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我请你们吃吧,你们要什么味的,我付钱。”周景川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拍了拍腰包,看起来极为阔绰。
阮眠笑道:“那行。”心想,他应该是察觉到刚才惹徐佳不开心,赔罪来了。
谁知,徐佳却立刻拒绝:“不了。”
“最近学校抓早恋抓得严,你跟我们走一起,万一被老师看见了,不得叫家长?”徐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完全没有好脸色。
周景川挠挠头,“这不至于吧,我们又不是单独走一起,况且我们清清白白的,还怕叫家长?”
“我跟你说不明白,总之,你别跟着我们了,各回各家懂吗?”
“……行。”周景川答得没什么情绪,说罢就将书包往肩上一甩,骑着自行车就消失在了人流中。
他到底哪儿让她不高兴了?或许没有,只是她现在很缺一个发泄情绪的工具,恰好周景川又凑了上来。
这种情况一连持续了一周,周景川除了有必要的事情外没再找徐佳说过话。
徐佳也沉默了许多,以往课间的时候还会去找苏晓聊天,现在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座位上了似的,不说话也不笑,就埋头苦学。
就连谢思淼,她也不怎么关心了。
直到某天晚上,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导火索,突然蓄起了火星。
像往常一般,阮眠和徐佳一起手挽手出校门,她们离开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恰好是晚上放学人潮最汹涌的时候。
刚走到校门口,人潮突然被挡了回来。两个人艰难地前行着,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身边的人说家长、早恋什么的。
这个年纪的少年都爱看热闹,尤其是这种亲自碰到的有关青少年最为隐秘的禁忌的热闹,这那会儿有人走的动道?
要是放在以前,徐佳非得拉着阮眠挤到最前排把瓜吃完再走,可现在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拉着阮眠赶紧回家。
刚从人群中挤出来,徐佳突然感觉手上的人回拉了她一下。
徐佳问:“怎么了?”阮眠的性子淡淡的,像这种热闹可看可不看,她便自作主张地拉着她直接走。只是,没想到,她还是想像以前一样陪她看看么?
阮眠蹙眉,有些难以启齿,告诉徐佳:“那好像是谢思淼……”
徐佳心尖微动,谢思淼,好遥远的回忆。她定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阮眠的意思是人群的中心是谢思淼?
在层层人群中,水泥路露出一片银白,三个人被圈在里面,成了万千目光汇聚的中心。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和她在一起啊?”一个中年女人声嘶力竭地吼着,“你要不要脸啊,年纪这么小就缠着我儿子不放?”
女孩上前解释,“阿姨,不是这样的,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少年低头站着,刘海将他的脸挡了大半,他的目光被禁锢在阴影里,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他会这么珍视你送的东西?普通朋友他会偷偷写情书?普通朋友他……”
女人还没说完,就听见少年嘶吼道:“妈!别说了行不行?”
“呵,这是说中了?”女人上前扯过他的衣服推拉一阵,嘴里一直喋喋不休地骂着什么,毫不顾忌四周的眼光。
少年紧紧攥着拳头,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了女人,想转身就离开。谁承想女人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和书包,又踉跄几步将他拽了回去。
他被拉得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有一瞬间在想,是不是冲进对面那条河里就可以了?他不要了,衣服,书包,脸面,人生,他都不要了……
这样想着,少年借力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任由女人抢过他的书包,他想推开人群,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解脱。
正当他褪去一切,准备了结自己时,一个女孩子迎面走了上来。
徐佳拨开人群走到圈层最里面时,看见的景象令她终身难忘。
谢思淼的书包和外套都被甩在地上,只穿着一件长袖,领子还被拉扯得不成型,头发乱糟糟地立着,头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面容。
高岭之花,是她曾经对他的评价,可是现在,高岭之花成了烂泥里的腐草。
见他气冲冲地推开人群时,徐佳不禁站了出去。她伸手揽住谢思淼,起先还被推了一下,但当对面看见她的脸时,气势瞬间降了下去。
一瞬间,愤怒和伤心都被恐惧的情绪压过。他怕她看见他这副模样。
见谢思淼冷静下来,徐佳才走向女人,饶有礼貌地打招呼说:“阿姨,您好,我和谢思淼是同一个班的,我是班长。”
“今天的事情想必是您误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地上的外套和书包,朝身后的阮眠递去。
先收拾残局,才能让场面不那么难看。
“误会?两个人都走一起了还是误会?”
“我也听说了,不久前的家长会,您问我们班主任,这位同学是不是早恋了。如果我没记错,老师也很明确地回答了你,没有。”
徐佳一边说,一边安抚歇斯底里的女人,“我知道,作为家长,会很担心孩子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可是如果您看了他的成绩就会知道,他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她也是在告诉来围观的众人,他们看热闹的对象,成绩可能比他们好得多。
在学生中间,就算你身上有什么流言蜚语,只要一比成绩,再闹腾的人也会住嘴。高中,就是如此急功近利的一个阶段。
好歹,还能维护谢思淼的颜面。
女人一时间说不出话了,她当然关注儿子的成绩,也的确没什么波动,甚至还有所上升。
徐佳续道:“这位女同学我也认识,我们还一起参加过比赛。”虽然比赛是阮眠和她们一起参加的,但是不这么说就没了可信度。
“她学习也很努力,根本不会去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她和你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回家的路都是固定的,你要说他们走一起,那也顶多是朋友之间互相打个招呼。”
女人哑口无言,她虽然心里不服,但也确实没什么正当理由责骂这个女生。
“大家都散了吧,明天还得上课呢,到时候回去晚了家里也得担心啊!”
“哎,没啥意思,原来是个误会啊,走了走了回去打游戏去了!”人群中突然冒出个声音来,看热闹的人也觉得热闹看得差不多,没什么意思了,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人群散尽后,只看见谢思淼靠着路灯柱子坐在树叶的阴影中。
女人略带悔意,半蹲在他身边,想去拉他,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僵硬地起身任由她摆布。
徐佳没再跟谢思淼说话,毕竟在这个时候,被认识的人看了笑话,谁心里都不好受。
“走吧。”徐佳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正想拉着阮眠离开,却听见身后谢思淼喊她:“班长,我和方悦只是普通朋友。”
一股情绪涌上心头,徐佳品出了点酸甜苦辣,她深吸了一口气,笑说:“嗯我知道了我明天会跟窦老师说明事情的经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