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川全程没说话，就皇帝似地高高在上，因为他不管做什么，身边都有徐佳帮他收尾，包括交流。
“对了周同学你吃不吃香菜？”
周景川掀了掀眼皮，徐佳get，笑着告诉方悦：“他不吃。”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代表什么意思，任何人被折磨两周都会无师自通的。
饭间，终于把周景川那档子事儿应付过去了，徐佳终于有空问起比赛的事儿来。
他们组的设计得了8.9分，评委老师给出的评语是：虽然内容朴实无华，但这恰恰是网页最需要传达的。网页设计的内容不需要太多深意，而是需要切实地融合进大家的日常。书籍讲解确有内涵，但晦涩的词句不能喧宾夺主，争抢了图和创意的风头。
“所以你们最后得了几等奖？”徐佳眼睛扑闪扑闪，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谢思淼。
谢思淼喉结一滚，正想开口，却被方悦抢了先：“二等奖，我们和一等奖只差0.3分，有点可惜。不过我感觉那个得第一的的确是实至名归。”
阮眠补充道：“第一名那设计的确是炫技之作了，听说他们组有个专门学美术的，难怪能设计得那么好看。”
“哦，是吗？我觉着都差不多。”程澈放下筷子，慵懒地抬眼，在眸光触及少女眼睫的刹那，又忽的拐了个弯儿，探向了自己腿下。
在展演厅那事儿过于尴尬，自打那儿出来，阮眠就没再敢看过程澈一眼。她自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却在听见某人接她的话时，还是不自觉红了脸。
徐佳无意瞥过，“眠眠，你怎么被辣成这样！”她伸手揉了一把红润的脸，又给阮眠倒了杯茶水。
阮眠被吓个半死，她窘迫地低下头，双手拍了拍脸颊降温，依旧无济于事，只能囫囵道：“我吃好了，去外面等你们。”
见状，其余几人也说吃好了。于是一行人从饭店出来，又往学校去。
从饭店出来，阮眠心情已然平复了许多。往学校去的这条路沿河而建，今天又是阴天，风一直在滚动着，带着河面的水汽往人身上吹，倒也凉爽。
走了几步，她拉着徐佳问，她脸上是不是还很红。
徐佳站定仔细瞧了眼，答：“比刚才好多了。你不是很能吃辣吗，怎么今天脸被辣得通红？”
阮眠倒是不想瞒着徐佳，可这一堆人都在旁边，她哪好意思说。她摇头，又抬手扇了扇风，只说：“没事儿，就是嚼了个辣椒，给我辣得……”
谢思淼和方悦走在前头，谈论着刚才在讲述网页有哪些亮点和不足，没注意到后面的人在说什么。
倒是程澈和周景川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女孩们停下脚步，程澈迈腿越过，不忘回头丢下句：“眼睛的锅让辣椒背了。”
他都知道了？！
好不容易恢复白皙的脸又开始涨红，阮眠一个眼刀飞过去，却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的步子依旧散漫，身体左摇右摆的，像是在挑衅。
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徐佳没懂他们的隐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不对劲。
“怎么回事儿啊你俩？快给我从实招来！”徐佳拧了一把阮眠的腰，阮眠痒得直求饶：“我招我招，晚上跟你说。”
一直跟在后头不语的周景川轻嗤一声：“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
徐佳松开阮眠，脑子一热立刻想拉住周景川要个说法，但被他回头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敢怒不敢言，极度憋屈。
末了，她只敢悄悄向阮眠诉苦：“他对我的态度和对狗有什么区别？”
阮眠苦笑一声：“你就再忍忍吧，再过两天你就可以一雪前耻了。”
很快，几人回到了学校。
每个班要表演的同学都到学校来了，下午罕见地人多了起来。学校给每个班留了几个位置，愿意来看表演筛选的同学都可以到多功能厅来观看。可由于是周末，和表演无关的人一般没什么兴趣提前看一遍过几天就要看的表演。
十班和十一班的位置相邻，十班上台表演的人有点多，把十一班的位置占了几个。
见徐佳和周景川过来时，十班班长还招呼着大家站起来别占了别班的座位。
倒是程澈不客气，一屁股就落到了十一班的地界。
徐佳针对这人下了逐客令：“这位同学，你好像不是我们十一班的吧？能不能回到你们班去？”
程澈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站在椅子后的俩人，笑道：“别急嘛，下学期就是了。”
大家都是听听而已，没人把这话当真。
不过十一班来的人就四个，徐佳跑过去跟十班班长说明了情况，十一班应该不会再来人了，让他们随便坐就行。
大约是有许多老师在的缘故，阶梯教室罕见地开了空调，里面人虽多，但好在不闷不热。阶梯教室的椅子又是会议室那种软椅，往贴合人体脊椎的椅背上一靠，还有专人表演，要是再来些奶茶和零食，那简直是皇帝待遇，别提有多惬意了。
有些班级的表演准备并不充分，甚至还有几个班缺席，这些班级自然在筛选赛就被淘汰了。
很快就轮到了十班表演，原以为程澈扮演的是什么重要角色，结果只是西游记里面的一只小妖，主角唐僧师徒四人是十班另外几个男生。
十班班主任虽然较为严苛，但是遇上这种娱乐活动，对学生的要求并不像窦文涛那样死板。他鼓励同学们多思考多创新，于是十班就想出了小品《女儿国》。
十班女生多，这个题材很切合实际，十班班主任觉得很有意思，只让她们放手去做。
十班男生没几个，将《女儿国》各男角色分配下去后，还多出一个男生没得演，其他人当然不乐意了。于是，班长只好多加了个无关轻重的小妖进去。
而角色分配是以抽签形式决定的，否则压根没人想演大着肚子的唐僧和猪八戒。程澈运气不错，抽到个小妖的角色，没两句台词，造型也不至于太丑，他倒是很满意。
虽然只是筛选赛，但十班的人将道具一并带了过来。一上台，像正式演出般，几乎没人出岔子。加之文艺委员将原著改编了一下，更加贴合时代特点，节目变得更加有趣。台下发出一阵阵爆笑，就连评委老师也多次忍俊不禁，当然让他们轻松过了筛选。
十班表演结束，轮到周景川上场。他外在形象很好，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舞动，声音又苏，配上小情歌非常融洽，唤醒了多少女老师的少女情怀。
倒是有几个男老师，像窦文涛一样是个老古板，不想给他过。好在女老师人数多，话语权也大，周景川还是顺利通过了筛选赛。
本来得到评委老师通过的答复后，阮眠就想拉着徐佳走了。
因为这些表演到五四青年晚会还能再看一遍，她可不想到时候惊喜和期待都化为泡沫。
可徐佳没想走，她旁边原先坐的是周景川，周景川上台后，徐佳借着给十班让座的名义，把阮眠拉着一同往右挪了个位置。于是，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成了谢思淼。
见谢思淼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按兵不动，拿出了自己的作业，准备和数学来场说打就打的战斗。当然，如果她有不会的题，还能请谢思淼辅导一下。
周景川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的，徐佳没注意。她觉得像周景川这种厌世脸就该表演结束就赶紧离开，除非他还想再折磨她。
看台下反响不错，周景川一高兴，应该会大发慈悲放她一马吧？
直到徐佳正专心致志地在草稿本上验算，自己的数学试卷被措不及防地抽走时，她的想法彻底成了幻影。
“谢咯。”周景川毫不客气地将徐佳的数学试卷往包里一折，在一行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徐佳急得连忙起身，“喂！”她没敢太大声，但她确信这个距离周景川能听见，“你快还给我！我还没写完呢！”
奈何某人选择性耳聋，直接往阶梯教室后门走去。
徐佳顺手拎起书包，正想追出去，却被一只胳膊拦在了原地。
谢思淼没看她，视线依旧停留在台上，但接下来的话很显然是对徐佳说的：“你是想现在给我一个解释，还是周一给高老师一个解释呢？”
高老师，十一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女老师，对学生通常是很温和的，但大概是有点数学学者的气质在身上，一遇到数学上的事，她那张嘴往那儿一摆，就是刀光剑影。
“我……”难得谢思淼主动找她说句话，结果是追责来了。
烦烦烦！今天本来就烦！
徐佳索性摆烂，往后一倒，半瘫在椅子上，只丢一句：“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给谢思淼，活像一个不负责的渣男！
阮眠亲历过一次，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徐佳对周景川这样深恶痛绝了。可是，她再恨也不能闹到小高面前去吧！
于是，阮眠发消息给徐佳，好言劝谏良久才把徐佳哄好。
她捋了一遍食物链，周景川是最高级，其后是谢思淼，再是徐佳。而徐佳一旦不快，她这个做闺蜜的必然是要哄的。虽然大多数时候，由于徐佳能屈能伸，通常都是徐佳哄她，但今天徐佳真是异常暴躁啊。
阮眠算了算时间，她似乎是要来月经了。没关系，那就由她这个闺蜜来哄吧！
五个节目过去，徐佳已经被哄得像个胚胎了。她心中终于敞亮人许多，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于是，徐佳努力挤出一副笑脸，凑到谢思淼跟前：“我亲爱的数学课代表，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解释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