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
苏明宇警惕转头：“我怎么了？”
贺遇烦躁地扒拉下头发：“不是说你。真是我一个朋友，被人亲了一口。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要是互相喜欢，就直接开始谈呗。”
“这算告白啊？”
苏明宇莫名其妙：“当然，现在大家都这样，你不会还以为要先约会再告白吧？”
贺遇没吭声，他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父母的缘故，他总是将爱情看得很神圣，他曾像一个老学究一样，认认真真从书里学习恋爱的过程，现在却猝不及防被人亲了，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苏明宇靠近了贺遇八卦道：“你那朋友是谁呀，说来听听呗，怎么个事儿啊。”
“走了。”贺遇转身就往家走，急得苏明宇在后面喊：“不说就不说，你昨天莫名其妙来我家住一天，不跟我妈打声招呼再走？”
贺遇的声音遥遥地飘过来：“阿姨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让她多睡会儿吧。”
苏明宇还想说什么，但贺遇脚程快，不一会儿就溜了个没影。
苏明宇无奈地耸耸肩：“看来我只能自己做早餐了。” 说出去怕是没人信，主干道最好吃的那家早餐摊家的大儿子居然不会做饭。
平时能吃上顿正常早餐，那多半是贺遇留宿做的。
自从贺遇养了捡来的人之后，就再也没留宿过苏明宇他家，据贺遇所说，主要是怕纪榧饿死，苏明宇还真心实意怀疑过那小子是不是残废，见了面之后明白了，原来是脑子不好使。
在苏明宇抡着锅铲和煎蛋作斗争的时候，贺遇还在外面，不是他没回家，而是当他准备好说辞推门而入时，发现纪榧没在家。
贺遇在家里转了一圈后忍不住发笑，这个家是有毒吗，一个两个天天朝外跑。
纪榧能去哪儿，贺遇没自己瞎猜，直接打电话问了小弟，一连七八个，直到最后一个才隐约记得。
“我半夜出门扔垃圾，好像看见他往城墙那边跑。”
“谢了，之后请你吃饭。”没等对面人回答，贺遇就挂了电话，马不停蹄地奔向城墙。
风把他领口吹开一大截，那里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露出了里面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因为跑动而绷紧，却又细细密密地颤着。
肌肉痉挛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喘息着停下，他伸手捂了捂肚子，白色的布料上染上了一摸刺眼的红色，原来他攥得太紧，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
贺遇顿了顿，却没看一眼衣服上的脏污，径直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是他遇到纪榧那天走的巷子。
很可惜，纪榧并不在这儿。
贺遇翻完垃圾桶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骤然放松后肌肉泛起绵绵密密地痛，贺遇支撑不住单腿跪在青石板上，巷子末端是高耸的城墙，用跪姿好像显得城墙更加遥不可及。
贺遇踉踉跄跄地直起身，往城墙边走去。
他要去问问小机器人，有没有看见纪榧，有没有看清他是不是在哭。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这么有罪恶感。
怀着一团火一样的情绪走出巷口，贺遇的心被烧得砰砰跳，越往前就越厉害，一下一下带动着喉口都泛酸。
好像在拆礼物，里面是惊喜还是意料之中都是未知，只是觉得冥冥中一定有着什么。
城墙边一览无余，巷口不远的位置坐着一个人和一个机器人。
贺遇看见纪榧从机器人身上熟练地拆下一块板子，插在一块锈迹斑斑的显示屏上，远远地还有飘忽地声音飘来来，听不真切。
泛绿的光打在纪榧的面庞，映照出他眼底盈盈的光，贺遇捂着痉挛的腹部朝他走去，略显沉重的脚步在空巷里算得上明显，可都被掩盖在显示器越发真切的噪音声中。
等贺遇终于站定在纪榧面前，他听清了显示器里的声响，是呼啸的风声。
而屏幕里是贺遇曾经偶然瞥见过的城墙内部，小机器人的房间。
纪榧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和正在低头看屏幕的贺遇四目相对，贺遇眼睁睁看到他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下，还真有人能从红光满面直接吓成命不久矣的模样。
“干什么呢？”贺遇手贱弹了一下纪榧的脸，而当事人紧紧捂住那块儿屏幕，脸上却恢复了一点颜色。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路过这儿。”
贺遇拆穿道：“路过他也看不到啊，人家一直在屋里呢。”
纪榧那点血色又被吓没了。
纪榧十分擅长说谎，但是演技非常差，更不会什么演员的自我修养，面对现在一戳就破的窗户纸束手无策。
贺遇索性贴着他在城墙根儿坐下，寂静无孔不入地渗入两人之间，如果纪榧转头去看贺遇就会发现，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笑过。
“对不起。”纪榧受不了无声的压力，率先打破了平静，“我其实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对它说过什么话，你一个人跑走了，我很害怕。”
贺遇抬手把垂在眼前的几缕碎发顺到头顶道：“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看录像了？”
“十年前。”
十年前？那时候纪榧才8岁吧？看这黑乎乎地录像干什么？下饭吗？贺遇震惊得又顺了两遍头发。
“你……哪儿来的限权看军方的东西？不会真是离家出走的少爷吧？”
“他本来是我的玩伴，母亲给他起名叫风，说他采集回来的影像就叫采风，我拿它当摄影机拍过很多东西，但是因为家里出事了，风也就拿去充公了。”纪榧表情淡淡的，咬字却带着特别的力道。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他们只是一群懒惰的强盗。”
贺遇摸了摸机器人冰凉的后盖，不难看出曾经它也有过鲜艳的色彩，只是时间流逝，铁皮锈了，人也长大了。
贺遇在内心感慨过后，伸手往后盖下方一探，一道暗格连同十几块新旧不一的记忆板被弹了出来，只有标注着5年前年份的那格是空的，贺遇伸手去抓只摸到一片灰。
“贺遇，你在找这个吗？”纪榧手里握着的正是那份缺失的记忆板，他脸上带了一点不太自然的抖动。
贺遇毛骨悚然，纪榧是趁什么时候抽走的？
“遇哥哥，你好可爱，特别是哭的时候。”纪榧再也压制不住，从细微的抖动变成忍不住的笑容，而这个笑容在贺遇眼里十分刺眼。
“纪榧！”贺遇从喉咙压出一句怒斥，“ 我还没打算告诉你这件事！”
“对不起……”纪榧收起笑容，贺遇心里一下子就塌陷下去一块儿，他恍惚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笑容纯净的未成年小朋友。
贺遇刚甩开想象里的未成年，就听纪榧说道：“我认识你十几年了，比你想得还要早，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你悄悄看字典的时候。”
那时候贺遇被父母关在家里不准去上学，他就偷偷溜出来跑到没人去地城墙边上，拿着老奸商给的字典一点点啃，那段包含着憧憬和冲动的时光也许是他至今都难以忘怀的时光。
贺遇当年八岁，纪榧多大？也就五六岁。
贺遇了然，怪不得把他当朋友了，小朋友的世界真纯真。
然后纯真的小朋友说：“所以当时你就该是我的，以前是家人，现在该是伴侣了。”
“你等等？”贺遇被他的话砸蒙了，“你们宜居圈的人都是这么个关系吗？你不觉得奇怪吗？”
“没有啊。”纪榧无辜地眨眨眼，“他们都是看上谁就用钱包下来，只有我不太喜欢这种关系。我以前就很喜欢你，现在你到我面前了，我也要努力去和你在一起。”
贺遇无语道：“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是在追我是吗？”
“是……可惜没有找到花，我身上也没东西能拿得出手。”纪榧低落地说。
“唉……”贺遇深深叹了口气，“纪榧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是直男，根本不喜欢男生？”
纪榧才像是被震惊到的那个：“这还和性别有关吗？”
贺遇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索性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直截了当地说道：“首先，我把你当弟弟，其次，不要再窥探我以前的事，把磁板拿来。”
纪榧倒是很爽快地递了过去，“你还会去宜居圈吗？”
“会，怎么了？”
纪榧对贺遇笑了笑：“你去吧。”
贺遇摆弄着手里的物件，闻言撇了他一眼：“这回不是反话了？”
“嗯。”
贺遇摸了摸纪榧的头：“我会回来的，别难过。”
“宜居圈真的很好。”纪榧开口道，“对你有威胁的家族已经没了，在海嘉姐的庇护下那里只会是你的天堂。”
贺遇咧开嘴笑了一声：“懂得还挺多，不过天堂就一定适合我吗？”
纪榧在他的笑声里抬起眼，神情里褪去了些担忧，他凑到贺遇脸颊边上亲了一口，看着贺遇捂着脸猛得后撤，在他险些被绊倒的时候稳稳拉着他。
贺遇惊魂未定地骂道：“一言不合就耍流氓？”
纪榧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回不来我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