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夷光回家时方祐棠还在睡觉,邦妮原本在卧室的地板上陪着,听到祝夷光回来便支起耳朵轻轻地走到门边。
邦妮是一只五岁的雌性金毛,性格温柔,跑起来却十分有活力。祝夷光在门边蹲下抱着邦妮摸了一会儿,手掌自上而下抚摸她背上的毛,等她舒服地躺下就笑着揉一揉她的肚子。
每天的这个时间,要是祝福没有去上学就会和邦妮一起跑过来,那样子祝夷光就会先把祝福抱起来亲亲,邦妮则在一旁围着她们,十分开心地蹦高和转圈。
卧室里方祐棠一直没有醒,她的睡相很差,不仅把被子踢到床的另一边,睡衣也蹭到了肚皮上面。祝夷光走到床边替她把衣服拉好,看她没有醒的意思,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卧室的门。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跟祝常青约好的晚餐时间,祝夷光白天不喜欢看电视,于是便坐到餐厅的桌子旁开始拼上午方祐棠拼到一半的拼图。
方祐棠住进祝家的第三年,已经不再去表店里上班。在外面,祝常青被问起孩子们的事就会说祐棠是自己学生时代密友的孩子,如今好友亡故,便认作了自己的干女儿接到身边。
场面话随心一听,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方祐棠是在跟祝夷光恋爱。
下午四点,日光在秋季的水城仍然丰裕,穿过玻璃窗照在祝夷光无名指的钻戒上,显得拼图都看起来更高级。祝夷光的手并不漂亮,尽管肤色很白,但她的手掌很大,指节也较宽,开会的时候看到她用这样的手掩住下半张脸,会非常直观地欣赏到她身上独特的力量感。
这当然得益于她最喜欢跟人说的那件事——练习柔术。
祝夷光从六岁开始就在学柔术,当时这项运动在国内还鲜为人知,直到她十七岁,亚洲才有正规的女子赛事。在此之前祝夷光每年冬天都会去日本待两个月,在当地最好的道观与同年龄的人进行切磋训练。
亚军这个名头伴随了她半生,不论是钢琴书法还是她最喜欢的柔术,她从未在大型的赛事上夺得桂冠。中学之前媒体总说她是神童,靠一张张满分试卷和流利地英文口语,报纸的版面上每隔两年就会刊登她跟着祝伟英出席宴会的照片。
高中之后,她却连年级前十都难考进,而姐姐祝荣上学的那几年,几乎从来没有拿过第一名以外的成绩。
光辉,令人不能直视的光辉闪耀在她的头上,参加大型比赛的第一年,一个来自日本南方的女孩就在决赛的舞台上将她击败。第二年,和自己同一国籍的俄裔女孩就横空出世,从那一年开始,亚洲每一场大型柔术赛事都是这两个人在竞争冠军。
在有她们的比赛里,祝夷光一直都是第二名,拼图被她抚摸,正是在承蒙一个去独属于第二名的光辉。人们谈论起这个时代的天才,在极富同情心的情况下才会提起她的名字。
二十三岁的一场比赛,祝夷光的左腿被日本选手萩山葵掰断,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她的人生也在那之后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下坡路。属于她的光辉岁月,还未开始就已不在,还好她不是天才,并未在病房里听到太多对于自己的唏嘘。
生活不会因为她人对你寄予多高的厚望就给予你多高的天分。
等方祐棠睡醒的时间里,她几乎要拼好一副油画图案的拼图,在她谦逊而有力的触碰下,拼图应该能明显感知到她与上午那个把咖啡洒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极为不同。
方祐棠的拼图大多买的是盗版的地摊货,吃早午餐的时候玩,东西洒在上面也是擦擦继续,但如果是祝夷光不慎弄掉一片,方祐棠一定会大发雷霆叫她赔自己十套新的。
方祐棠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她不像祝夷光那样读过很多书,少年时代的祝夷光自负倨傲,总是认为自己被许多人和事裹挟,所以愤愤不平,想要靠自己的道理对抗世界。三十岁后祝夷光的脾性多有收敛,尽管仍然毒舌,却也能礼貌对待身边大多数的人。但方祐棠的世界从来没有具体的规则,从小到大,印在纸上的东西方祐棠只能看得进去说明书,加上一些特别的原因,导致她跟祝夷光发脾气的原因很多都无厘头。
尽管现如今祝夷光总在忍耐,但方祐棠就是喜欢变本加厉地对她发脾气。
五点钟的时候,方祐棠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祝夷光在拼拼图就没什么好气地问:“你拼了我拼什么?”
“书房里都是你买的拼图,我想帮帮你,让你能快点玩新的。”祝夷光放下手里的玩具站起来,意思是给方祐棠让位置,但对方没有理会自己,反而是自顾自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喝已经冷掉的茶。
“你嫌我东西占地方我就搬走。”方祐棠说完,嘴唇和舌尖都发现杯子里的茶又浓又凉,倒也没有继续喝的打算,只是放在手里看杯中的一小片浮渣。
方祐棠泡茶、做咖啡甚至下厨都是一时兴起,经常自己弄好就放在一边,明明不是给祝夷光弄的,有时候也要赖在祝夷光头上。
“茶凉了对身体不好。”
“关你什么事?”方祐棠放下杯子,手又不知放哪里,就抓了抓自己肩膀上睡的很乱的头发。祝夷光看着她的模样,不自觉地笑起来,她应该觉得她可爱吗?她本来应该生气的。这样想着,她硬是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模样喊她的名字,但演技太差,只有声音在生气,方祐棠看一下她的眼睛就决定不应她,过了许久,等祝夷光抬腿往衣帽间的方向走才开口问:“晚上吃什么?”
“去西江月,和妈咪跟姐姐一起吃。有两个生意伙伴,不过算是家宴。”
“我也要去。”方祐棠小声嘀咕着,能听出一种“又要我去”和“我不想去”的意味。
祝夷光站着看她的脸,知道自己这样很难将她说动,于是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原本玩头发的那只手。
“赏个脸好吗?是妈咪她希望你去。”祝夷光很亲昵地说着,甚至还拿起方祐棠的手举到唇边很亲热的吻。
方祐棠非常不喜欢配合她跟祝常青演母慈子孝,两个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常听祝夷光通过电话跟祝常青吵架,也就过去几年,祝夷光忽然就变得上能敬老下能育儿。
“那小福谁去接,我本来打算睡醒去接小福呢。”方祐棠说着,伸长了胳膊舒展午睡时困顿的身体,脊柱一节节长起来,像是雨后林中的一排排竹。祝夷光把手放到她的腰际,脸贴过去,用下巴蹭对方的肩,方祐棠回过头,一缕碎发飘忽的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祝夷光笑起来,用原本握着方祐棠的那只手拨开这缕隔阂,“一起去,我回家前就有叫刘妈去接小福,你醒一醒换个衣服。”
讲完,祝夷光又借机吻了吻方祐棠的脸。她的胳膊搭在方祐棠的肩上,手指也轻轻地握着对方的头发,嘴唇每次贴过去,鼻尖都会在这张脸上顶下一个小小的坑。
“等你收拾完,小福应该就到家了。”祝夷光在方祐棠的耳边愉快地说道。
方祐棠扭过头去,祝夷光便知道她已经答应,于是嘴唇贴到对方的唇珠上,轻轻一吻后便站起来先去换衣服。
方祐棠对祝福并不像祝夷光希望的那样有情感,尽管两个人在恋爱,并且小福是她们当初一起在庆城生活时捡到的。但方祐棠并不像祝夷光那样想要成为一个母亲。
方祐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并不知道什么叫母亲。她有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的经验,但对她来说姐妹的纽带要比母女强的多,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祝福的母亲。
方祐棠会哄祝福睡觉,但讲的故事都是关于星际牛仔,都市传说和□□混战。在很多以青少年为主角的冒险故事里,小朋友都会特别喜欢方祐棠讲的这些故事,久而久之,还会顺其自然地开始幻想未来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
但生活里是会有孩子更加胆小或老成,加上方祐棠讲故事的水平一般,所以并不是每个故事祝福都喜欢。
她在意故事的真实性,也喜欢温暖的寓言或者科学家成名前的往事。但方祐棠讲的故事大多离经叛道不着边际,有时候祝福会质疑她科幻故事里的真实性,又有时候祝福会问她为什么坏人最后没有受到惩罚。
而方祐棠总会回答:“我不知道,电影里就是这样。”
靠近彼此是非常漫长的事。
休息日外出要好一点,外出的人会动,而不只是依托语言的交流构建关系。一家四口一起出去时方祐棠和祝福仍然距离很远,哪怕手牵着手,仍然有祝夷光的存在讲她们隔离开,就像是一片草场上生活着许多羊,如果牧羊人永远不离开,牧羊犬和羊群也永远不会有深刻的情感链接。
只有当祝夷光在周末都要工作,方祐棠自己带着邦妮和祝福出门散心时一切才会改变。一次就可以,大人从现实中离场,小孩子们在伊甸园外长大。
当方祐棠自己和这个家的成员变熟后,邦妮会毛打结的回来,祝福也开始经常和人打架。
方祐棠从来不拦着祝福跟人打架,如果祝福自己打不过,她还会去假装不经意把人家小朋友绊倒。邦妮在这种时候大多扮演一只善良无害的狗,倘若方祐棠惹了麻烦抱起祝福打算跑路,她就会假装自己不是她们的同伴。
充实的一天过去,每当祝夷光从外地回来,或者说刚开了好几个小时又臭又长的会,她就会看到毛毛躁躁的三姐妹坐在沙发上吃泡面。
在祝夷光长期的教导下,邦妮相信吃泡面会中毒,于是在这个集体活动中她只负责盯着方祐棠的大碗和祝福的小碗。当祝夷光站在客厅门口听见方祐棠说:“怎么样?我煮的泡面是不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泡面。”
祝夷光会笑,然后,邦妮也是。
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对吧?两个对生活充满期待的人相爱,然后共同抚育着一个健康的孩子,于此同时,家里还有一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狗邦妮见证着她们从相识相知相爱的一切。
这就是祝夷光理想的生活,也是祝夷光当下努力维持的生活。每当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过着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生活,祝夷光都会面露微笑地盯着自己的爱人。
下午六点十分,祝夷光在衣帽间外等方祐棠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手机铃声,不会是工作吧?今天可是家宴呀。祝夷光略微不耐烦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是刘妈打来的才稍微放心。
“怎么了刘妈?是门禁坏了吗?”祝夷光上来前好像看到隔壁单元的几家住户都被拦在了单元门外。
“小姐被别人接走了。”
刘妈的声音慌慌张张的,简直写满了大事不妙。
本文全程1v1,两个主角有各自的亲情线友情线感情线,孩子是收养的,狗能活到大结局不会变成虐点(本人喜欢动物,让我写死狗比写死人都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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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