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少管我

刁鹤眠不太习惯,以前他一直是一个人坐。

可仔细想来,过去短短的一周时间里,他已经被迫习惯了好些陌生的事情。

还有人。

怀修恒的存在令刁鹤眠又反复尝试睡觉未果,看来这节课注定得失眠。他干脆百无聊赖地学着斜前方的熊昊升转笔,不过技术还不到家,笔飞到了怀修恒本子上。

怀修恒看着突然窜出来的笔被两根手指夹走:“……要不你趴着闭眼养神也行。”

刁鹤眠扫了他一眼,心道侯超的消息果然不假,身边的高岭之花板着张脸,说话也冷冷冰冰的,白瞎了女娲的捏脸手艺。

“这东西什么时候能拆?”刁鹤眠敲了敲石膏。

怀修恒笔尖微顿,偏过头看他:“撞疼你了?”

“开什么玩笑!”刁鹤眠瞥见怀修恒手下压着的草稿本,有些意外,“你在练字?”

“嗯。”怀修恒垂眸,挪开挡住同桌视线的手臂,“还是很像蚯蚓吗?”

刁鹤眠的大脑短路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怀修恒口中的“蚯蚓”是自己说的:“左手写字有什么难的?”

对于当了十七年左撇子的刁鹤眠来说,确实毫无难度。偶尔听课的时候,他甚至还能一边和周公约会,一边盲记笔记。

嗯,都比怀修恒睁眼写得好。

怀修恒面无表情:“你换右手试试。”

嘿!

“笔给我。”

刁鹤眠用右手工整写出行楷的“怀修恒”三个字,只是笔锋相较于他的左手字要稍显逊色。

“我左右手双开,还可以同时写。”他撂下笔,“只是平时惯用左手而已。”

“他两只手掰手腕的实力也难分伯仲。”熊昊升突然翘着椅子扭头道。

刁鹤眠一脚踢在他的椅子腿上:“写你作业去。”

“咱俩好久没掰手腕了。”熊昊升跃跃欲试地撸袖子转身,“来,比比。”

余光注意到某个忽然看过来的视线,“比个屁”立刻被刁鹤眠咽回肚子里。

“哪只手?你挑一个吧。”他漫不经心地道。

熊昊升:“当然左手,右手你比不过我。”

“右手。”刁鹤眠想也不想,“输了包你一周晚饭。”

“先说好,赢了我要吃一周的铁板烧。”熊昊升兴奋地完善战前协议。

“诶诶诶,见者有份!见者有份!”侯超一听见吃,直接探过半个身子出现在刁鹤眠头顶上方。

余洋飞也暂时从知识的海洋里上岸:“我当裁判。”

三道目光齐刷刷扫向怀修恒。

怀修恒:?

“我是……啦啦队?”他不确定地开口。

“你赌刁鹤眠和熊昊升谁赢?赌注是什么?”侯超八卦地挑事。

刁鹤眠皱眉:“你们怎么不下注,净会欺负老实人。”

话虽这样说,但他已然诚实地加入了“目光凝视组”的阵营。

怀修恒从同桌犀利的眼神里看出了“你要是敢选错就试试”的威胁。

“我赌刁鹤眠。”怀修恒从善如流地回答,“输了就和他一起请客。”

刁鹤眠当即一拍桌子:“只要我能输,你们想吃什么随便提。”

于是,原本一时兴起的掰手腕较量,成了关乎众人晚饭豪华与否的大赛比拼。

“一局定晚饭啊,好好掰。”裁判长余洋飞语重心长地松开两位选手握在一起的手,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刁鹤眠是左撇子这件事,怀修恒在学跆拳道的第二次课就知道了。

一众正架学员里有一个突兀的反架,很难不让人发现。

看见过他也曾尝试调整用手习惯,怀修恒不知道为什么刁鹤眠最终没能成功,或许是他后来没再去学散打的缘故。

刁鹤眠和熊昊升交错着占据上风,拉开的差距却始终不大,谁也无法完全压倒对方。

局面一度僵持,双方似乎势均力敌,比赛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

可刁鹤眠看起来并没有全力以赴,神情游刃有余,不见丝毫慌张。

他交握的右手稳稳发力,修长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也显得愈发分明。

校服外套的长袖被他挽至手肘。

绷紧的手臂肌肉,突起的青筋线条……

怀修恒的喉结不由得地上下滚动,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艰难移开视线,看向刚从门口走进来的蕉太狼。

嗯?蕉太狼?

“还会不会上自习了!啊!”

闻言,正全神贯注交锋的二人皆是吓得一哆嗦,一直难分胜负的局面更是在片刻的混乱后继续相持不下,谁也不率先收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就是突然闪现在身边的蕉太狼。

“赢的人打扫办公室一个月。”马咏彬双手抱胸站在桌边观战。

晚饭大赛看样子是比不出个结果了。

刁鹤眠和熊昊升默契地交换眼神,同时松开了对方,双双和平停战。

“平局,一人一个月,每周轮流换岗。”马咏彬凉凉宣布。

熊昊升:“?”

刁鹤眠:“??”

他的罚扫再次被强制续费,源源不断不知何日是尽头……

“好家伙,奖池还在累积……”侯超也忍不住在后面小声感叹。

马咏彬板着脸走上讲台:“我从办公室一路走过来,整层楼就你们最吵。”

他话音刚落,隔壁班班主任的小蜜蜂里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内容。

一前一后靠门口的两位关门弟子眼观鼻鼻观心,识趣地起身关门。

“先安静自习,两分钟后物理老师来上课。”

马咏彬没再老生常谈地批评教育,只是深深看了眼教室后排的刁鹤眠和熊昊升,然后叫走了怀修恒。

两人前脚刚离开,得知一班这节课荒废着没人上的物理老师就霸占了他们宝贵的自习课。

全班不敢怒更不敢言,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早被架空实权的体育老师离开、走远,直至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刁鹤眠被侯超拉着自告奋勇去办公室搬作业,实则是为了趁机偷听点有价值的八卦。

“你等人回来了直接问不行吗?”刁鹤眠不理解。

侯超撇嘴:“有些事怎么好直接问呢。”

“所以直接偷听就好了?”刁鹤眠嗤之以鼻,“一会儿你一个人进里面听,我在走廊……”

“刁鹤眠的恶习很多,他的成绩稳定在年级末游一年多了,明年高考都不一定过得了本科线,但你不一样。”走廊尽头传来马咏彬的声音,“继续跟他同桌下去肯定会受影响。复读已经耽误了一年,我不希望你这一年也白白浪费。”

马咏彬并未如他们预想的那样,在办公室里和怀修恒谈话,而是站在空荡走廊的廊柱后面。

“我觉得你说得对,偷听确实不好,我们搬作业去吧。”侯超小心翼翼地观察刁鹤眠的脸色。

“你先去。”刁鹤眠沉着脸。

“诶!鹤!你别啊!别冲动!”侯超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那是蕉太狼!是年级主任,你惹他就完啦!”

“你放心,我过去和他讲道理。”

侯超放心不了一点,他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你不是一直都不想有同桌吗,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不想要和被换掉是两码事。

前不久刚有过一次的忐忑再次冒出来,刁鹤眠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影响,他上课睡觉很安静,不磨牙也不打呼。”怀修恒的声音十分清晰。

刁鹤眠:……要不还是换掉吧。

“其实他私底下学习得很努力。”怀修恒认真地道。

刁鹤眠:?

“我靠……真的假的?”侯超看怪物一样,三分诡异,三分陌生,还有四分震惊地打量刁鹤眠,“平日里竟未看出,你已竭尽全力却还落得如此下游之名?!!”

刁鹤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闭嘴!不会云别云!”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再观察一个月。”马咏彬提出条件,“如果下次月考他的成绩依然没有进步,我还是会考虑重新排座位。”

怀修恒不带一秒的犹豫就满口答应下来,替刁鹤眠做了主。

刁鹤眠:???

突如其来的闪电划破黑压压的乌云,紧接着轰隆的雷鸣仿佛要将天空震碎。

刁鹤眠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远处的对话声彻底听不分明。

鸡皮疙瘩爬上他的手臂,接二连三的闷雷让他心里发毛,他决定先留怀修恒一命。

接下来的大半节物理课刁鹤眠都睡意全无,不仅是因为怀修恒的擅作主张,也因为窗外时不时的雷声。

怀修恒显然察觉到了同桌周身莫名散发出的敌意,不解地偏头看他。

刁鹤眠食指在桌面上一划拉,一条透明的三八线由此诞生:“以后别越界,也别影响我睡觉。”

皇帝的三八线,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怀修恒垂眸,还好他不是前者。

等到下课铃一响,刁鹤眠直接开始算账。

“你什么意思!”他厉声质问,“月考的事。”

怀修恒没想到刁鹤眠已经知道了,正好可以省去他想“苦口婆心洗脑包”的功夫:“你分数低,上升空间很大,所以月考想取得进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听着不像好话呢?

不确定,再听听。

怀修恒继续道:“数学和物化生最好提分,其中又以选择题最为轻松,你只要随便多做对几个,成绩就可以有大的飞跃了。”

刁鹤眠:“……”

确定了,就是坏话。

“你少管我!”刁鹤眠回击,“开学考试的成绩你也没比我高多少。”

他们大哥和二哥,下次月考还不照样分在同一个考场。

“那是因为他手不方便,大题都没写。”余洋飞解释。

刁鹤眠不再废话,径自去办公室找蕉太狼换座位,理由也很简单。

“他上课写字的声音太吵,影响我睡觉,而且我写字总撞到他的石膏。”

“你的成绩没有选择同桌的权利。”马咏彬一口回绝,“你一天才写几个字,还挑剔上别人了,人家都没嫌弃你。”

“我!”

“刚好借这个时间好好说说你的成绩……”

换座失败的刁鹤眠足足听训了快半个小时才被放生回教室。

“我想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侯超见到刁鹤眠回来,欲言又止。

“不听,闭嘴。”

“其实怀修恒也是为你好,毕竟提升的是你的成绩。”侯超不理会刁鹤眠闹脾气,接着道,“你基础又不差,高一都能在年级前六十,进步不难。”

见刁鹤眠没再说话,侯超又絮叨起来。

“怀修恒人呢?”刁鹤眠沉默半晌后开口。

“他等了你一会儿,然后走了,肯定吃晚饭去了。”侯超知道他这是态度软化了。

刁鹤眠:“那你怎么还不走?”

侯超跳脚:“喂!你看看教室里除了我还有谁?!我可是唯一一个留下等你的人!”

“走吧,去食堂。”刁鹤眠把饭卡扔给侯超,起身往外走。

“老板大气!”侯超光速变脸,喜滋滋跟上。

然而,早早去蟹黄小面占座的怀修恒直等到快上晚自习才无奈让老板打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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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少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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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鹤入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