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鹤眠的开学考试名次又掉出了年级前三百。
只是放眼申中全体高三加一起也没到四百人,所以相当于他重返了吊车尾的队伍。
“怎么你这个成绩跟商场年终大促一样,满一百减五十,进步七十退三十?”马咏彬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哎哟,马老师也别太给学生压力啦。”隔壁工位的政治老师宽慰道,“咱们是波浪式的前进,螺旋式的上升嘛。”
“还有多少时间给他浪给他旋啊!”马咏彬冷哼一声,语气缓了缓,“行,总归是比上学期好点。”
刁鹤眠半垂着头,安静等待蕉太狼常规的劝学环节结束。
“你说你,不笨不傻,中考能考进来说明也是个优质股,怎么成天走下坡路呢!”
马咏彬苦口婆心了几句,见刁鹤眠的态度不像往日那般油盐不进,也没再多絮叨。
不过心里始终为他这个问题学生发愁:“你这样毕业之后能去哪里喔。”
“去国外。”刁鹤眠看着满面愁容的蕉太狼说,“留学。”
“流浪还差不多。”马咏彬没好气地扫他一眼,却没从刁鹤眠脸上看到他惯有的吊儿郎当,“等等,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当然!我刚在班长那儿亲眼看到的成绩单。”熊昊升得意,他终于能摆脱和刁鹤眠同一考场的宿命,不用再和他缠缠绵绵到天涯,“我就说吧,突飞猛进是意外,末尾徘徊才是他的常态。”
“你就不能通过提升自己来拉开你们之间的差距吗,非得靠他退步?”余洋飞鄙夷。
“你以为要保持原地踏步是件很容易的事?”熊昊升故作深沉,“你懂在跑步机上维持平衡的感觉吗?你懂在汹涌的激流中稳扎马步的感觉吗?你懂……”
“没和睡神在一个考场究竟有什么值得嘚瑟的?”纪律委员幽幽转过身,“上课居然吃猪肉脯!记一次。”
“诶别!”熊昊升哀嚎,“刚好不容易才消一次!”
“熊昊升,这道题你已经算出来了?”物理老师听见动静看过来,“那把你的答案写黑板上。”
“不是,老师,我……”熊昊升语塞。
物理老师招手:“快来,记得要写解题过程。”
“我靠,笑点太密,要笑不过来了!”余洋飞的头快埋进了练习册,“快去吧,跑步机上维持平衡的大神。”
“他怎么了?”刁鹤眠回到座位就看见前面快抖成筛子的余洋飞脖子通红。
“笑岔气了。”怀修恒侧目看向他,“怎么样?”
“什么?”刁鹤眠没看到那盒巧克力的踪影,心里犯起嘀咕,“哦,都和他说了。”
看着他的视线朝自己抽屉里寻找,怀修恒心下一沉,更加心烦意乱。
刁鹤眠果然看到了那盒费列罗。
“帮主。”侯超戳戳刁鹤眠后背,“你刚买的巧克力呢,给我一颗呗。”
坏了!
刁鹤眠心中警铃大作,收买的人买错了!
他紧张地看了眼怀修恒,转头瞪着侯超:“我什么时候买了,刚刚在超市我一分钱都没花!”
“啊?”侯超眨眨眼,“就是你让壮壮……”
刁鹤眠在抽屉里掏了半天,只找出一瓶口香糖,赶在侯超说完话之前丢给了他:“都是你的了。”
侯超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帮主!”
怀修恒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他的同桌正罕见地握着笔在埋头看题。
刁鹤眠撑着脑袋在本子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圈圈,真希望它们之中能有一个变成黑洞把他吸走。
手肘忽然被碰了下,刁鹤眠偏过头,是个草稿本。
【我抽屉里的巧克力是你放的?】
得知被抓包,刁鹤眠的心中反而瞬间没了忐忑:“是我,怎么了?”
怀修恒快速掩饰住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定定地直视着他。
“怎么了?”刁鹤眠被看得心里发毛。
“为什么买巧克力?”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你一点看不出来吗!傻子都能猜到吧!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超市的巧克力有促销活动,我就买了两盒。”刚回到座位的熊昊升捶捶胸口,给刁鹤眠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原来傻子真猜不到。
刁鹤眠扶额闭了闭眼:“转回去听课。”
熊昊升:“嗻。”
“原来是因为情人节。”怀修恒意味不明地喃喃。
刁鹤眠心跳莫名加快,他咽了咽口水,余光死盯着怀修恒的一举一动。
手肘又被草稿本碰了碰。
【还有谁有?】
刁鹤眠疑惑地看向怀修恒。
【不是买了两盒?】
怀修恒一笔一划写下这几个字。
【另一个留着我自己吃】
刁鹤眠写完又抽回本子补了一句。
【都不是我买的】
怀修恒看到回复,似是思考了几秒,随后嘴角一弯:“谢谢。”
好端端的笑什么笑,他这到底是信了还是猜到了什么?
“还好看见的时候打铃了,不然现在已经放讲台上失物招领了。”怀修恒小声说。
刁鹤眠:“?”
怀修恒表情无辜:“我以为是别人的整蛊。”
刁鹤眠:???
这是情人节,不是愚人节!
这人有没有浪漫细胞啊?谁整蛊送人巧克力?
所以他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吗……
刁鹤眠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直憋屈到晚自习下课。
“据说蕉太狼今天要蹲守在小树林里抓约会的小情侣。”侯超照旧是最八卦的人,“不知道会拆散多少对鸳鸯。”
刁鹤眠将信将疑,觉得应该没人会蠢到跑年级主任跟前送人头的地步。
余洋飞看热闹不嫌事大:“惨咯,是谁的恋爱旅程要止步今日了!”
“这么说,蕉太狼今天应该没空查寝。”熊昊升盘算完,愉快地一打响指,“正好有时间在食堂吃个宵夜再回宿舍!”
余洋飞恨铁不成钢:“吃吃吃,人家都出双入对了,你还只知道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熊昊升书包一甩挂在背上,“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怎么异常亢奋?”
刁鹤眠忽然想到那盒心形的费列罗,难得侯超附体:“大人的事,小孩儿少问。”
“嘿!”
“快去吃的你儿童套餐吧。”刁鹤眠继续揶揄熊昊升,“晚了食堂就卖完了。”
“你要去食堂吗?”怀修恒问。
“不饿。”刁鹤眠摇头,“有点困,想早点上楼睡觉。”
“我也不去。”怀修恒拉上书包拉链,“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加我一个。”余洋飞举手。
侯超:“呆子你也不去?”
“错题还没抄完,今夜注定有场恶战要打。”
“话说你这次怎么回事?”侯超察言观色,问得小心,“成绩下滑那么多。”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多正常。”余洋飞不在意地笑笑。
“行吧,你想得开就好。”
回寝室的路上,刁鹤眠原本想打听一下余洋飞情人节礼物的来历,但始终没找到机会。
由于做了心虚的事,他总担心话题会绕到自己身上。
他还没想好要搪塞怀修恒的说辞,如果那个浪漫绝缘体真打直球问起的话。
身为凡事也只会打直球的刁鹤眠,“迂回”二字从未存在于他的认知里。只要是他想的,有且仅有“直接出手”这一个方案。
就像今天送出去的巧克力,没有计划,没设想后果,头脑一热就干了。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怀修恒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里的巧克力拿出来。
刁鹤眠心里乱糟糟:“你先吧。”
厕所里传来洗澡的水声,他呼出口气,书桌上的金色包装耀眼非常,灼得他有点脸热。
“怀修恒在洗澡吗?”余洋飞拿着试卷来串寝,“他进去多久了?”
“但凡你早来一分钟。”刁鹤眠看着他失望的模样,“这次掉了多少分儿?”
余洋飞比了两个数字:“重回解放之前。”
“没我多。”刁鹤眠抬脚勾给他一张椅子,“他洗澡快。”
“哪能和你比。”余洋飞叹着气坐下。
他的退步在刁鹤眠看来都算不上波动,不过余洋飞向来对自己严格,也是他们几个人里最自律刻苦的,因此这样的退步对他来说,的确能称得上滑铁卢。
“出什么事儿了?”刁鹤眠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的状态跟上学期比,两模两样。”
余洋飞表情一滞,估计没料到刁鹤眠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不是盼你出事啊,就是随口一问。”刁鹤眠抿了抿唇,“也没想八卦什么,你可以不说。”
“怎么看出来的?”余洋飞垂下头,声音很低,“想不到连你都发现了,这才开学几天。”
刁鹤眠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能感受到散发在周遭的克制已久的压抑。
“感觉。”他浅浅吐出两个字。
“和送你巧克力的人有关吗?”良久的沉默后,刁鹤眠问。
“你看见了?”余洋飞微讶,随即否认,“是我家里。巧克力是我发小送安慰来的。”
余洋飞深吸口气,再次耷拉脑袋:“如果你遇上了一件根本无力改变的事情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会无力改变?”
余洋飞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刁鹤眠:“就是特别无助的那种无能为力。”
余洋飞现在的模样刁鹤眠很熟悉,有他两年前的影子。
“不怎么办。”刁鹤眠想到了什么,思绪飘远,“我改变不了的事情有无数个,相反,我能左右的寥寥无几,那么掌控好后者就够了。”
余洋飞反复咀嚼这句话:“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刁鹤眠,探究的眼神仿佛要穿透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朋友。
“哪天你要是突然想发疯了就告诉我。”刁鹤眠眼尾噙着不明显的轻佻笑意,“算我一个。”
“鹤……”余洋飞吸吸鼻子。
刁鹤眠抬手打住他:“行了,我知道我很完美,不用太过迷恋。”
余洋飞笑了,差点蹦出个鼻涕泡。
“在笑什么?”怀修恒擦着头发从厕所里出来,多看了两眼神情崇拜的余洋飞。
“没什么,呆子找你问题。”刁鹤眠脸上还挂着未收回的笑容,拿上浴巾和怀修恒擦肩而过。
等刁鹤眠洗完澡出来,余洋飞早不在寝室了,书桌前只有怀修恒一个人奋笔疾书。
“作业不是都写完了吗?”他不解。
自打决定出国留学,他完成作业的主动性反而比之前积极,以往要带回寝室再抄的作业在晚自习就会解决。
正因如此,刁鹤眠下课压根儿没背书包上楼。
“随便刷刷题。”怀修恒抽过手边的练习册翻了一页。
“哦。”刁鹤眠扫到他桌上那本封面眼熟的本子,总觉得怪怪的,“你早点睡。”
“巧克力我吃了。”怀修恒突然说,“很好吃。”
刁鹤眠脚步一顿:“哦。”
“为什么是费列罗?”
刁鹤眠的后背似乎是长了眼睛,能感受到他正被一道直白的目光所包裹。
“熊昊升不都说了吗,今天有促销。”他扭头只匆匆瞥了对方一眼,果然不出所料。
“之前我只喜欢大白兔,现在又多了一个。”怀修恒看着刁鹤眠的背影说,“谢谢。”
刁鹤眠眼睫微颤:“晚自习的时候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晚安。”怀修恒轻声道。
“晚安。”
刁鹤眠没有回头,僵硬地上床躺下。
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波澜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得以调整平稳。
冷静下来后,刁鹤眠竟然有点饿。
可是这个点,宿舍楼的大门已经落锁,食堂更是早已打烊。
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刁鹤眠闭上眼睛,努力自我催眠。
然而他越想快速入睡,饥饿感就越发强烈;饥饿感越强烈,入睡也就越发困难。
恶性循环,困意渐渐被活跃的神经湮灭。
“怀修恒。”
刁鹤眠话音刚落,寝室到点熄灯,视野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怀修恒刚支好台灯打开。
聚光灯一般的小块光源从头顶笼罩而下,让他这个同桌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
鼻梁真高啊。
“你是不是叫我了?”怀修恒抬头,对上发呆的刁鹤眠。
睫毛也和他的差不多长。
“阿圆?”怀修恒晃了晃手。
“嗯?”刁鹤眠回神,“哦,我想问你有吃的吗?”
怀修恒看向手边:“只有你送我的费列罗。”
刁鹤眠仅思考了两秒:“能给我吃一颗吗?”
怀修恒闻言,拿起一颗走到刁鹤眠床下,慢条斯理地拆开金箔纸。
刁鹤眠来不及阻止,等反应过来也庆幸这次嘴慢。
看见怀修恒伸手望着他,他微俯下身,嘴唇却不小心碰到了指尖。
刁鹤眠心头一跳,立即收嘴。
原本要一口叼走的巧克力球此刻只是被咬掉了一小块缺口。
“好吃吗?”
“嗯。”刁鹤眠胡乱应道。
“是吗?”怀修恒好奇,就着缺口咬了下去。
看着他手上只剩下的一小点巧克力,刁鹤眠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听说费列罗是‘只给最爱的人’。”怀修恒暧昧不明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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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鼻梁真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