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阿卡纳

“前边应该就是塔罗屋了吧。”苏裕晓扒在梁以箫胳膊上示意他往前看,梁以箫非常配合地点点头。

黑紫色墙体的房屋,哥特风格的装饰。水晶风铃从房梁上垂挂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房间正中的毛毯上坐着一个用白色面纱半遮着面的女人,想来她就是规则中的“祭司”角色。

“怀声老师干什么去了?”梁以箫看看表,“这都十分钟没见他了。”

“怀哥去开路了。”苏裕晓尽量放低了声音,没有去惊扰在塔罗屋前几个举着彩弹枪徘徊的丧尸NPC。“现在反方不会被攻击这条规则对我们没用了,不过倒也没必要担心他。他过会处理完会叫我们进去的。”

“行吧,”梁以箫冲着祭司的方向扬扬下巴,“我就是过来认个路,待会去接应许苑苑,顺便把你全须全尾的送进去换那个什么‘赎罪券’。”

苏裕晓只是点了点头。“赎罪券”这个名词他只在中学的历史书上见过,中世纪的教会为了敛财,向信徒们兜售价格高昂的赎罪券,让他们换取个人死后天堂的门票。课时他不明白,在故事中处处为人打压的“四月”、“护士”等角色到底有什么好赎罪的?

梁以箫半倚在墙上,“别人的我不知道,但是你的‘赎罪券’肯定很重要。”

看着苏裕晓探究的眼神,梁以箫继续分析,“我去售票亭的时候,看到了窗户上贴的背景故事,”他眸色倏动,“想坐摩天轮的从始至终是四月,我甚至怀疑,最后‘四月’的投票权重会比其他角色要高。”

苏裕晓低低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他有些疲惫,“刘峥哥他们后期都没有露面,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有没有留什么后手。凭心而论,最后的投票变数还是挺大的。”

“歇会吧,想了这么久,换换脑子。”梁以箫找了块干净地方,带着苏裕晓直接往地上坐。苏裕晓关了麦,冲着跟拍使了个眼色,让他移开了摄像头。“以箫哥,我哥现在怎么样了?他这几天好像格外的忙……”

再次提到苏愈,梁以箫有一瞬间的凝滞。但这样反常的表现很快被他自己遮掩下去,苏裕晓再一眨眼,就找不到一点端倪。“我回国之前Cure是一直在和我的工作室合作,现在……现在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接手其他专业秀场设计了吧。”梁以箫半眯着眼睛,眉骨高高耸立着,阴影渡过下眼睑,从苏裕晓的角度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Cure是很优秀的高定设计师,他……一直很抢手。”

梁以箫给他的观感很直率爽朗,甚至称得上大大咧咧。此时露出这样的神色,苏裕晓直觉梁以箫和苏愈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他没有坚持追问下去,只是起身,带着妥帖的微笑让梁以箫陪自己一起去找祭司完成任务。

等二人绕过已经散得差不多的NPC们进入塔罗屋时,蒋怀生已经坐在了祭司身后的高脚凳上,手里盘玩着一张塔罗牌。

没等蒋怀生开口,看不清面目的大祭司便直直指向站在梁以箫身后的苏裕晓。

“空洞的躯壳啊,请为迷途中的游魂,抽取一张指示牌。”

大祭司的声音被做过一些处理,听起来空洞且诡异。她左手点燃面前白色的香薰蜡烛,浓重的香料味道很快顺着火星呛起来,右手布牌,二十一张大阿卡纳塔罗顺着她的衣袖,在桌上摆出一个弧形牌阵。

缺少的那一张塔罗牌,现在正夹在蒋怀生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大祭司没有多说,等待苏裕晓走到她的桌前坐下,伸手在牌阵中挑选了一张与他相感应的大阿卡纳。

黑白两柱之间,长衣披袍的女人端坐椅上。她脚下是一弯黄月,胸前的白色十字与头上的高冠更显庄严。只不过,这张大阿卡纳上下倒反,苏裕晓这才发现牌上的女人与面前这位“祭司”的服装有些类似。

“女祭司,逆位。”

大祭司将卡牌推近苏裕晓,“请向女祭司道出你的真实身份。”

“四月。”

苏裕晓伸手接过那张逆位女祭司,面前的大祭司伸手拿起点燃的烛台,烛烟顺着她的动作在苏裕晓面前围了一圈。浅蓝色的玻璃球被几丛水晶原石围住,卡面在玻璃球中被倒影出来,女祭司胸前的白十字被倒映得格外显眼。

“女祭司端坐正中,她是对立之中唯一的平衡,黑白两道中唯一的灰色。”大祭司覆着面,但苏裕晓还是看到了她探究的眼睛。

“世人与女祭司对视,她不看你的容貌与表象,她看你的渴望与真心。”

大祭司指了指牌面上的女人,将苏裕晓的注意力带动至她脚下的那一轮月。由于苏裕晓抽到了逆位牌,那轮月亮正高悬于天顶之上,以微弱的光线普照着一个逆反的世界。

“不过此刻,世界倒悬,理性不再。”

四面太安静,苏裕晓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震荡。蒋怀生坐在大祭司身后,离他不近,但目光在苏裕晓手指上的落点似乎让他觉得有些灼烫。

“她高悬于世界,她什么都看得见。”大祭司将话头引回故事线,“无辜的四月什么都看得见。”

“她痛苦、压抑、自我怀疑。”

“这张牌既与她感应,也与你感应。”

“仁慈的载体,请放她自由。”

大祭司挥袖,熄灭了蜡烛。

“一个弱小的游魂,女祭司为你赎罪。”

————————

“那我去接许苑苑过来,你们先去摩天轮看看能不能开投票点。”梁以箫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多少,但好在苏裕晓的嗅觉足够灵敏。

蒋怀生点了点头,低头跟大祭司说了几句话。大祭司慷慨的点点头,默许他拿走了挂在自己墙面上的长袍。

“走吧,”蒋怀生把长袍搭在了苏裕晓身上,“我进去的比较早,问她有没有道具卡。她说她没有卡,但是有道具。”

“祭司的长袍,可以抵挡一次彩弹伤害。”

“那就给我啦?”苏裕晓把长袍的扣子扣好,加上他今天的装扮,像是马上就要去过万圣节的小吸血鬼。

蒋怀生笑笑,但也不说话。

“怀哥,你刚刚抽到的是什么牌?”苏裕晓把自己的塔罗牌塞进口袋中,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恶魔逆位,”蒋怀生把自己的牌拿出来展示给他看,“跟我这个第二身份还挺贴的。”

“恶魔应该更像是K他们抽到的牌。”苏裕晓往前试探了两步,看到前面有拿着彩弹枪的NPC,甚至把蒋怀生往身后塞了塞。

“正位和逆位的解读都不太一样,”蒋怀生看着他的小动作,心情颇好。“当时莫比乌斯的键盘手,她以前就很喜欢神秘学这些东西,塔罗、灵摆什么的。”

“那你也会塔罗牌吗怀哥?”苏裕晓拿着他的牌正正反反地看,“大阿卡纳小阿卡纳这么多张,感觉特别难。”

“只能记得一点点。我不专业。”蒋怀生拿出自己的道具令牌,在苏裕晓面前辟出一条路容他们俩过去,“当时每次排练前林珊文都会自己抽牌,说今日不宜排练。”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的牌被朱星河制裁没收了。”

苏裕晓失笑,每次他听着蒋怀生的叙述,企图从语句中窥见几分他错过的天机。但蒋怀生不够坦诚,说什么都不说个明白,逼着他去探,诱着他去猜。

蒋怀生以前对塔罗牌的研究肯定比他说出来的要深,只是不愿意告诉他。

苏裕晓撇撇嘴,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又往蒋怀生的方向塞了塞,让蒋怀生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

蒋怀生老是让他不明不白,但苏裕晓会很大度的原谅他,毕竟他自己也不够坦诚。

“梁以箫找到许苑苑和陈蕙蒽了,但她们俩现在跟李昭恒和刘峥在一块,应该是半路碰到的。”蒋怀生把手机消息展示给苏裕晓看,“她们俩如果要来塔罗屋可能会比较难了。”

“嗯……要不不来,要不得带着刘峥哥他们一起来。想单独行动会很困难了。”苏裕晓皱皱鼻子,“而且刘峥哥个蕙蒽姐被丧尸NPC追的可能性会很大,投票更不方便了。”

“让以箫哥把苑苑姐单独带出来吧,蕙蒽姐身上没有身份,其实没必要再去一趟塔罗屋。”苏裕晓提出建议,“以箫哥现在那边是五个人,他们如果可以找个理由自动拆组的话,苑苑姐去塔罗屋拿到赎罪券的过程就会方便很多了。”

蒋怀生点头,给梁以箫发去了信息。

天色已经昏黄,游乐园所有的霓虹灯提前亮了起来。

苏裕晓披着他的斗篷,地上的影子像一朵软软的蘑菇。

“往前走吧小齐,天要黑了。”

蒋怀生的声音很轻,明明现在那些NPC已经纷纷散去,可他依旧像是害怕惊动什么。

“好。”

苏裕晓转过头对他轻轻地笑,明明是很昏暗的地方,但他眼下那颗小痣却亮得格外璀璨。

“哥哥,”苏裕晓向他伸出手,白皙干燥的手心,掌纹深邃而明晰。

命运线从月丘升起,等待另一只手附上。

“哥哥,牵着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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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光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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