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听到自己祖父的名字,祁念洵瞳孔微缩,他心中一颤,惊愕瞪目:“你说的那人是谁?和我祖父什么关系?”

“是姚乐彤。”猜到了大概的柳淮钦平静地开口。

第一眼看到那雕像时柳淮钦便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有想不起来。

听闻清心玉来源,柳淮钦这才回想起少时在清远宗藏书阁的典籍里见过姚乐彤的画像。

当时典籍记载姚乐彤不过寥寥数笔,却已然道尽了他的一生。

其中一句话使他印象深刻:邪气侵染者,终其一生困于邪怨。

至今想来还是令柳淮钦心中一颤,他担忧地看向祁念洵。邪气侵染,祁念洵现在不也如此吗?

祁念洵心忧着祖父的过往,并未发觉柳淮钦的异样,他不可置信地道:“姚乐彤……他不是……”

世人皆知,姚乐彤死在了苍云殿上,是祁时鹤亲手所杀。

柳淮钦平复情绪缓缓道:“医者仁德,大抵是你祖父不忍心看姚乐彤年纪轻轻就此消逝,便用金蝉脱壳的方法救了他。而清心玉便是你祖父送给他用来净化体内邪气的法器。后来姚乐彤改邪归正后路过此地,发现瘟城邪怨深重……”

“所以他就用清心玉为瘟城净化。”祁念洵补充道。

那么一切都说通了,晏温阁后院的那座被废弃的府邸就是姚乐彤曾经的囚笼。

风铃随风摆动,发出清冷的声响。

祁念洵转身回望,透过树荫遮蔽的那一侧,看到了一间寂寥的屋子。

祁念洵蹙眉,油然而生出不好的预感驱使着他前去探查。

相较于屋外的破败,似乎在这间屋子里更为整洁些。里面的摆设像是住在这里的人离去之后就再也没被动过了。

案上放着一叠写满内容的信纸。

祁念洵借着微弱的月光一张一张翻阅过来。

似乎写这些信件只是他寻求慰藉的方式,没有署名,写的都是他要对他师父说的话,满页的回忆和思念。

姚乐彤或许真金丹爆裂,但尚有一口气在。

虽然他作恶多端,但始终是个可怜人。

自小体弱多病被父母丢弃,遇上了逍逸宗的宗主,以为就此找到了依靠,却是噩梦的开始。

他虽孱弱多病,可修习上却有着极高的天分,宗主对他予以厚望。正因如此,却遭同门师兄弟的嫉妒,处处受人排挤欺凌。

姚乐彤对此毫无怨言,对那时的他来说能留在逍逸宗就已经心满意足。

逍逸宗的宗主偶得一枚圣品仙丹,同门为了赶走姚乐彤,偷取仙丹,栽赃于他。

仙丹从姚乐彤的房间里搜查出来时,他本欲辩解,却被他敬仰的宗主厉声呵斥,并赶出了逍逸宗。

姚乐彤失望不已,想起往日在逍逸宗所受的种种,理智终于不在,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祁时鹤见姚乐彤天性纯良,若不是幼时遭遇,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他已无金丹,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祁时鹤便偷偷地将姚乐彤带回去救治。

祁时鹤医术超群,硬生生地把姚乐彤救活了。

姚乐彤因修炼邪术,又炼制邪祟令,身体早就邪气侵染,心性理智被怨念控制,死了倒相安无事,但被祁时鹤就下来了,差点没命的姚乐彤一心还想着毁天灭地。

祁时鹤医身医心,见他如此,也知道他被邪念操控,身不由己。便送给他一块清心玉,净化吸收他体内的怨气。

清心玉和血碎铃虽然用法相同,但相比较血碎铃在净化吸收邪气怨念上的立竿见影,清心玉显然就温柔了许多。

姚乐彤整整带了大半年才逐渐学会控制体内的邪气,虽然其中被姚乐彤摔碎过一次,但祁时鹤不曾放弃,他将清心玉碎片的其中一块较大的挑选出来,炼化一块新的清心玉再次给他戴上。

他感念祁时鹤的救命之恩,感恩祁时鹤不曾放弃过他,将他从地狱深渊中拉出,令他重回本心,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祁时鹤见他有心改过,便收他为徒,教他医术和药理。

从此江湖再也没有妖邪姚乐彤,只有医师姚乐彤。

祁时鹤远游时,便一直带着他,姚乐彤在他身边也学了不少,直到祁时鹤归隐,姚乐彤遵照祁时鹤的愿望,继续行走江湖,救济苍生。

一次意外,让他闯入了瘟城。发现了瘟城里的秘密。

瘟城灭城后,各大门派皆找不出加害人,城中亡死的百姓无辜被害,邪怨深重,怨气逐渐漫延整座城池。瘟城内长时间迷雾缭绕,死气沉沉,不见天日。

因瘟城太过晦气,哪怕历经久远,也无人敢进去过。

姚乐彤虽然没了金丹灵力,但他依旧能感知到瘟城里充斥着令人狂躁不安的怨气。

他走近后,身上的清心玉便发挥着作用,持续不断地净化吸纳城内的邪气。

而瘟城里,唯一幸存的云晨父亲一家,看到了被净化的瘟城。也终于忍不住地主动上前,邀请姚乐彤。

姚乐彤也很意外,瘟城内居然还有活人。见他们需要帮助便留下了。

这一留便是几年,直到瘟城内邪气被净化了差不多,他想离去时,云晨父亲怎么也不肯让他离开,竟然强留姚乐彤。

云晨祖父原是名门正派弟子,瘟城被屠杀时,赶回的途中遭逢意外身死。

父亲则成了一名散修,灵力低微。再低微,在无修为的姚乐彤面前,也依然能牵制住。

姚乐彤虽被强留,但云晨父亲也是好吃好喝的对待了一段时间。

直到祁时鹤仙逝,姚乐彤再也待不住了,一定要离开瘟城,以清心玉为代价。

这些年的相处,云晨父亲对姚乐彤的来历多少知道些,也知道清心玉对姚乐彤的重要性。知道姚乐彤失去清心玉意味着他将重会当初邪气缠身,失去心智的自己的。

人性始终是自私的,更别说遭受过大难的人了,他即便知道已然改邪归正的姚乐彤,如果再次控制不住自己,在失去心智时,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姚乐彤绝对会痛恨终身,也不愿意瘟城再变成一座无人问津,人人谈城色变的死城。

这座城是他们的根基,他们之所以依然留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他们的根,为了来时能够报仇雪恨。

最终姚乐彤还是用清心玉做条件,换回了自己的自由。

姚乐彤逃离瘟城后便回了祁时鹤归隐的地方,他前去祭拜后边留守在那里。

直到他一天天混沌,一天天的焦躁,他不愿再做那个人人喊打妖邪,令师父失望。

终于有一天,在彻底迷失自己之前,他选择服毒自尽,倒在了他师父的坟前。

天色渐暗,天空阴沉沉的,凛冽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

有其父必有其子,云晨父亲当初如何用大义捆绑住姚乐彤,如今云晨也想用此来捆绑祁念洵和柳淮钦。

祁念洵冷冷地看着云晨道:“你以为你拿出清心玉就能为你们一家赎罪吗?姚乐彤跟着我祖父,医术高超,他明明可以救更多的人,是你们让他止步于此,是你们让他连我祖父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是你们让他抱憾终身。”

“不!不是我们!”云晨眼泪夺眶而出,哭喊着,“他没和我们说没了清心玉他会死的。我们只想这个地方再干净一点。我们没有要害他!”

他是救赎他们的人,他们怎么会害他。

“心是肮脏的,要干净的地方有什么用?”祁念洵斥责道。他转头对柳淮钦心累道,“走吧,这里我待着不舒服。”

“不行!”云晨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急切道,“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这里怎么办,他们会死在这里的。”

柳淮钦冷眼道:“就按你说的,将他们赶出去。用你的幻术。”

“赶出去然后呢,你们又送一批病人进来,还不是一样!”云晨泪眼婆娑地失控大喊。

祁念洵冷笑声道:“你究竟是怕有人死了,还是有人死在这里?”

云晨明面上大义凛然地说着为城中的百姓,但实际上还是为了瘟城。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地方怨气这么重,至少几百年之内都不太适合生活。云晨一家已经侥幸逃脱,为何还要坚持留守在这里。

如果说,清心玉确实可以使瘟城清新明朗,让他们过得更加舒适,那他们在姚乐彤来之前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我……”

看着云晨欲言又止的神情,祁念洵有些失落地闭了闭眼。

他平静道:“我终于知晓为何血海时隐时现了。”

他倒是有些小瞧了云晨的本事,不,也可能是他父亲的本事。

姚乐彤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云晨的父亲至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仇恨。他在这里做的一切皆是枉然。

他们千方百计在这里建立一方净土,又无时无刻在血海里制造怨念。

血海不是时隐时现,血海之所以成为血海,是因为这里有着血海深仇。

血海并不是真正的河流,是瘟城数千人枉死之后汇聚成的邪怨。

不单是清心玉永远不能够净化瘟城,血碎铃也不能。

法器只能净化他们的身体,对人心却无效。

可笑的是,他们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姚乐彤。

祁念洵最后沉痛地看了云晨一眼,推开横在他前方的手臂。

他牵起柳淮钦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城外走去。

天空几声雷鸣后,大雨倾盆落下,打落在石板上,屋檐上,发出如珠落玉盘的声响,目光所及之处霎时一片苍茫。

徒留青衣少年跪在空旷的街道上,雨中忏悔哭泣。

[竖耳兔头]

太凉了,又想作法了,害~[托腮]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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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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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
连载中福熹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