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里边有蛊。
荷包里边怎么会有蛊?
我仔细回忆起方才所看到的绣虫荷包,只觉得针织图样看着像蠕动的虫。但是,也没感觉真的有东西在里面蠕动吧?
真有虫的话,摊主递过来时,总会有动静。
“蛊虫一般没你想象的那么大。”大师兄在我耳边轻声地,“你当是毛毛虫呢?”
“……哦。”我点点头。
回想一下,我从小便在绿苑周边生活,大多游走在江淮与中原地带,确实没有遇到过蛊虫相关的事。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奇地。
“我见过。”他认真地。
“有人给你下过?”
“……”似乎这个问题过于莫名其妙,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倒是卜渊拍拍我的肩膀,“给你大哥下蛊,几条命啊这么玩?”
闻说蛊能操控人心和行为,似乎给他下蛊也并无不可。
只是不知道效果能持续多久,若是效果结束,或者被医师清除……那后果确实有点可怕。
直到卜渊皱巴巴着脸在我耳旁低语“给他下蛊和跟绿苑宣战有什么区别”后,我才恍然,确实不止一点可怕。
大抵以往见过太多人嘴里喊着“绿苑”喊着“连愈”就直冲我大师兄而来,误以为是常态。
实际上仔细想来,这些人要么本来就是和绿苑有仇,如方凌风之辈,要么就是和他有恩怨情仇但基于“恩”或者“情”不至于惹到门派而冲他本人来的,郑流风、洛书、红影之类的人物,要么就是无所顾忌的穷凶极恶之徒……也不全然,当场罗韵城的一众魔教,公然要处死正道领袖江枫的那群魔头,看到我大师兄,也未尝不感到畏惧。
池渊帮、花蝶派,乃至潮岳楼对他的礼仪,才是常态。
而绿苑根本就没有与会蛊的势力结仇。
从听来的故事里可以知道,蛊王势力的恩怨大多与狮原宗、大漠相关,平白招惹汉人势力,似乎不合理。
只不过,疑似藏了蛊虫的荷包卖给了汉人,而眼下狮原宗晚上设宴招待各路侠士,也包括了汉人们,蛊王仍要动手的话,就表明他们根本不在意招惹多少人。
要么眼浅无知,要么是已经掌控了一切的自信。
我把这个结论告诉大师兄,他却摇了摇头。
“掌控个啥?”他莫名其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谁啊还想掌控我。”
“……”我无言以对。
他这话说得,我也没法反驳。
此人脑子里确实乱七八糟,没给我当场蹦出个竹子精爱上我就算不错了。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他到底是个被誉为心眼子成精的奇才。
一众侠士们完成市集采购后,他主动过去跟他们说话:“今晚的宴席,大概会吃什么?”
“牛啊羊啊之类的……”池渊帮的人热心地。
“我是说,烹饪方式。”他轻轻摇头,又问了一次。
“烤啊!”池渊帮的兄弟们乐了,“都来到这里啦,入乡随俗啦!”
说着,一个个热烈跟介绍起大漠的篝火烤肉有多出名,保准此趟不亏本,不知道是不是误以为江淮门派中人多娇气,到了大漠之地还想要花刀松鼠鱼。
“多备个锅炉吧。”然而,大师兄只是轻飘飘地提议,“我想煮火锅。”
一时间,引得一众豪迈侠客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说连首席啊,你这可就太讲究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是漠北风情,煮火锅?那汤汤水水的,不够劲儿啊!”
看起来,在他们眼里又多了项江淮门派娇气的证明。
但他们还是乐呵呵地拍拍胸脯,“行行行,给您找个最大的锅,羊肉涮着吃也别有风味!”
狮原宗得知此要求,也很迅速地让人张罗,道是多备几口锅炉,好让远道而来的朋友也吃得习惯。
他们都没有细究到底为什么。
问起大师兄,他四周张望后,也只是给出了一个理由,道是烧烤不太……卫生。
极具漠北风格的整腿、大肋排,若是烧烤做法,完全有可能外部已焦黑酥脆,但内部仍有血红处,让人感觉和茹毛饮血无异。
再者,烹饪过程不可控。篝火烤肉,火候依赖厨师经验,若人多手杂时,就容易出现夹生。
虽然,三五分熟可能刚好就是漠北风情,但我们大师兄……挑食。
而这挑食的毛病,偏偏发生在我们议论过蛊虫之事之后。
我看向他,他仍是摇着白玉折扇,潇潇洒洒,没有想再解释的模样。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太明显,以免打草惊蛇。
偏偏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还出了乱事。
刚离开市集,就有什么黑褐色的东西擦着脸庞越过。
回头仔细一看,原来是蝎子干串在混乱中被打飞。前方卖蝎子串店铺的巷道堆满了人,杂乱讨论声混合着尖叫。
还好是蝎子干,要是活的,都不知道得叫成什么样。
店门前,几个魁梧青年翻着白眼,四肢动作却显狂乱,似不受控制般挥拳踢腿,把周围的蝎子串都扯断狂飞,还有不少人制止他们而遭受拳脚。
汉人面孔和异乡人面孔都有。
探听之下,这几个人都应不认识,但突然就发了什么病,往店铺里发疯糟蹋货品,还伤人,卖蝎子的老板至今还窝在墙角,额上流着血,需人照顾着。
蛊虫……?
自从这个概念被说出来后,一直萦绕不绝。
我拉低大师兄的衣袖,轻声问他。
“确实有蝎子毒蛊的种类。”他低声地,“不过,多为活蝎蛊,我看这些蝎子都是死的。”
“谁能确定?”我看着他,“谁能确定,挂在店里卖的蝎子串,全部死了。”
他目光愕然一瞬,“你真敢想啊……大阴谋论家。”
之前他也总是说我,习惯以最大恶意,最坏的结果去揣测事情。
但转念一想,都炼蛊了,本冲着害人而来的,必定一副铁石心肠。训练假死虫蛊潜伏在串里,伺机而动,完全合理。
碰撞声再起,眼前一个狂暴的汉人打翻了试图按停他的一个高壮异域人,两个人甚至一眼看过去存在不小的体型差距。
“……这股力量不属于他?”大师兄皱着眉,手按上了剑鞘,又纠结着,捏着剑柄仍在思索。
“怎么了,连大圣人不忍心?”红影见了,又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此地混乱。
“我出剑,他可能就死了……按停他看看情况才是最好的。”大师兄摇摇头,“但是……那么大个哥们都被打飞,我按不住。”
言下之意,有没有哪个大哥帮忙。
卜渊马上就说“我力气大!”跃跃欲试,我见状拉住了他。
他看向我时,瞪大一双疑惑的眼睛。
“在按停他之前,先让我确定一件事?”我说。
他茫然地点点头,“嗷?”
随即,我拿出竹笛叼在嘴里,对着那正在发狂的汉人,奏出了《摄魂笛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