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少年将马拴在了某处。
他和我一同漫步在郊野湖畔,岸边山花烂漫,湖边处还修有一处亭子。
我看着亭子上的木牌,细细地念了出来,“涧山亭。”
我望向少年,“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含义吗?”
少年难得没有调侃,认真道,“山水寻常,亭中万万。”
许是吧,人间纵有千色,最后都是会消散的。
我坐在亭外的石椅上,风吹过树上的枝桠,白色的花瓣齐刷刷地落下。
“你看,像不像落雪。”我伸手接住白色的花瓣。
“不像,雪色应该更美。”少年望了过去。
“那下次,你要带我去看雪。”我笑道。
“好。”少年一口应允,生怕我后悔。
虽然很想看雪,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春天,所以我又改了口,“算了吧,下次还是带我去看漫山的花开吧。”
“好。”少年温柔点头。只要是同阿荺一起,那一个季节都是无所谓的。
突然,天空下起了绵绵的小雨,我们赶紧跑进了亭子里去避雨。
此时,亭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望着我的眼睛,突然缓缓向我靠近。
我慌乱不已,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对不起了,历史老师。嘉和王朝上最赫赫有名的臣子,要被你的学生轻薄了。
他附身吻了我一下,犹如蜻蜓点水般。
周围大雨磅礴,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少年的心跳,和他青涩、笨拙的吻。
结束后,少年害羞地不敢看向我。他眼神闪躲,耳朵泛红。
我笑着,没有多言。
望着少年俊美的侧颜,我的心柔软无比。
我起身,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他身体微微一僵,过后,紧紧地回抱住了我。
我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不让他发现我微红的眼眶。
小王爷,我多想陪着你,走到最后。
那日过后,褚瑞景的书信我再也没有回过。
只因那日回家,父亲发现了我的偷跑,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罚我好好待在家中,那里都不许去。
而我也发起了高烧,神识不清,整日只能躺在床上休养,而这一躺,就是一个月。
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日都吩咐厨房变着法的给我做些好吃的。
可我依旧没有胃口,身体逐渐虚弱。
褚瑞景日日想来府邸探望,却都被父亲阻拦了。
父亲不愿我再执迷不悟,深陷其中。
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清楚形势呢,他的芸儿和那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更何况那人还是个多情的种,他的芸儿嫁过去,怕是只会吃亏。
“小姐,小王爷他又来了。”杏儿跑过来,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让他走吧,就说我不想见他。”为了不忤逆父亲,我也只得拒绝和他联系。
看见杏儿出来,少年赶紧上前询问,“怎么样?她愿意见我了吗?”
杏儿摇头,“小姐说她不想见。”
少年苦涩一笑,心里微凉,她就这样不想见他。至少也要告诉他原因,就这样不辞而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他看起来多么的可笑啊。
可终究还是担忧占了上头。他抬头看了眼王府的外墙,眼里多了一抹思索。
夜晚,寂静时分,月亮被蒙在云层的背后,不见一丝光亮。
我正在浅睡时,却被一阵脚步声给惊醒了。
“是谁?”我警惕道。
正欲叫人,却被一双手捂住了嘴,“阿筠,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放下心来,不再挣扎。
“阿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少年闻着房间里浓烈的药罐子的味道,忍不住皱眉。
心里懊悔不已,他当初就不应该说她是病姑娘。
我没有回答,只是让他点亮桌边的焟烛。
借着烛火,我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他俊美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泥土和血渍,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狼狈不堪。
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子,我用手握住他的双手,果然冰冷一片。
我忍不住责怪道,“怎么那么不小心。”
少年心底却十分高兴,低敛着眉,朦胧的烛光映照出他绰约的风姿。
我忍不住调侃道,“夜闯女子闺房,你的浪荡子名称可是要做实了哦。”
少年有些扭捏,神情不自然地辩解道,“我只闯过你的闺房。”
“噗嗤。”我忍不住轻轻一笑,眉眼弯弯。
少年有些呆呆地看着我,我眼里的笑意是那么生动,少女姣好的容颜,让他不觉呼吸一织。
“阿筠,以后我可以继续给你写信吗?”
“嗯。”我小声的应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少年立马恢复了精神,眼眸中似是有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我还是没有勇气拒绝少年的请求。
苍天啊,如果我们注定要分离的话,那就让分离的时间再晚一点到来吧。
我真的很想,很想抓住眼前这片刻的美好。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又是一年花灯节。
“阿荺,花灯节上,你可一定要来。”
“若失约未赴,我定会亲自登门问罪。”
去年,我因为身体原因未能参加。
少年的遗憾,在书信里写了一遍又一遍。
今年,他又相约我前去。为了不让他失望,我只好答应赴约。
披着厚厚的披风,在杏儿的陪同下,我来到了京城里最繁华的长街上。
人群拥挤,到处都挂着漂亮的花灯,璀璨夺目,刹是好看。长街口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胭脂水粉,还有猜灯谜,诗词歌会,舞乐笙萧。眼前的一切,让我看的很是着迷。
突然,我被不远处的人影给吸引了。
是褚瑞景。
许久不见,他的身形比以前更加挺拔了,轮廓也愈发清晰,比以前,多了一种锐利的美。
他身着墨色长袍,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俊朗的侧颜,只需一眼,就让人心动。
我正欲上前喊住他,却看见了他身侧的少女。
少女明艳,含羞一笑,貌美如花。
我知道她是谁,是丞相之女周娴雅,也是他后来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的心里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周娴雅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他的身边。
而我却只敢隔着人群,偷偷地与他相望。
“王家小姐,跟我们走一躺吧。”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发现有几个陌生的少女围在了我的身边。
她们将我带进了一处无人的巷子。
她们见我这副瘦弱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就是王茹荺吧,真是个病秧子,也不知道小王爷看上你什么了。”
“王茹荺,我欠你还是识相点!小王爷将来是要迎娶周小姐的,你算什么东西啊,竟敢肖想不属于你的一切。”
“就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人耻笑道,“小王爷不过就是跟你玩玩而已,你还当了真,等他玩腻了,就自会抛弃了你。到时候你啊,就成了没有任何人要的破鞋。”
我当然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我握紧拳头,却也无力反驳,因为她们说的都是实话。
一切都是我在痴心妄想,妄想能够成为他的特别。
“病秧子,看,这是什么。”她们手里摇晃着一沓书信。
我认出来了,那是我写给褚瑞景的书信。
“还给我。”我垫起脚尖去抢,那是我最后的骄傲。
她们双手狠狠地用力将我推到在地,然后将书信撕碎,撒在了空中,“没有人要的病秧子,好自为之吧。”
待她们走后,我附身,一点又一点地捡起了被撕碎的纸张。
仿佛我捡起的不是信,而是我被揉碎了的心。
来到约定的地方,褚瑞景早就等在了那里。
等了许久,他都以为我不会来了。
他看见我,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阿筠,你去哪里了?我都等了你好久。”
“嗯。”我已无力回答,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见我能来,褚瑞景已经很高兴了,他神神秘秘地从袖口拿出一件东西,期待似地递给了我,“虽然做的不好,但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支木簪,上面雕有一朵桃花,虽做工粗糙,但看起来依旧很漂亮。
“谢谢。”我苦涩一笑。
夜色稍晚,他没有看清我脸上的伤。只顾说着思念的情语和缠绵的誓言。
我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木簪,手中传来阵阵疼意。我突然就感觉到了一丝倦意,为什么要执意地去追寻那些没有结局的事情呢?
我望着河中漂浮的花灯,再也生不起多余的渴望。
我从未质疑过少年的真心。
我害怕的是那抓不住的命运。
美貌的郎君,你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