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来,温温的,吹得让人发困。曹月柔半躺着跟竹青说着话,被风吹着渐渐的困意翻上眼眸。
突然间想起,昨日赢来的十两金和那三百两银票,便对着竹青说道:“竹青,昨日的十两金和这三百两银票,都交给红梅,让她去换成银子入库。”
竹青点头,“好。”
竹青见她困意十足,收下她递来的三百两银票,轻轻地扶她躺下。不多时,躺在床上的人渐渐地呼吸变得平稳。竹青掖好被角,轻轻地走出去,反手带上房门。
“赵公子?”竹青一走出正屋,就见赵墨站在院子中。
赵墨听见竹青的声音,抬头看向她,一步步地向她走去,“她,睡下了?”
“嗯,刚睡着。”竹青说着,看向赵墨,见他动了动嘴唇,好似要说什么,却见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赵公子,是要说什么?”
赵墨摇头,“没有,若她醒了跟我说一声。”
竹青颔首,望着他一步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直到关上房门。
竹青在屋里与曹月柔说话,这时她已经明白了曹月柔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她也认同。她们相处三年,竹青见过她的低落,见过她真正的开心,也见过她满眼的仇恨……可她始终把自己最渴望的东西藏在心底,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宫殿里活着。
倘若她真的要跟着赵墨离开,竹青也愿意助他们离开。
红梅从外面走进来,一见到竹青,满脸惆怅地快步向竹青走来,“竹青,小姐呢?”
“小姐刚睡下,怎么了?”竹青看了红梅一眼,余光瞄向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红梅正愁着不知怎么办才好,便把拜帖递给了竹青,竹青想翻开去看,奈何她不识字。
竹青茫然地看向红梅,红梅见状,立马说道:“这是李国公夫人的拜帖,现在人都在正厅坐着了。”
竹青拧紧了眉眼。
李国公夫人与曹月柔仅昨日才在栖凤宫见过一回,与她并无来往,怎会才过了一晚,亲自上门拜访?
倘若是因昨日添妆的事情而来问罪,这也不应该。添妆之事,都以委婉拒绝了,做为国公夫人她不应该不明白这里的道理。
赵墨打开了窗户想透个气,却见竹青和红梅站在院中愁眉苦脸的,便走了出去。
“怎么了?”赵墨的声音在竹青和红梅耳旁响起。
竹青和红梅侧身见赵墨走来,竹青便把拜帖递给他。他接过拜帖,看着上面的字问,“这李国公夫人要来拜访?”
红梅点头,“人已经在正厅坐着了。”
赵墨看向红梅,余光望向了正厅的方向,“既然来了,那就待客。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失礼了,传出去,对她也不好。”
竹青和红梅异口同声应声:“是。”
赵墨见她们离开,转身看了曹月柔的屋子一眼,跟上了她们的脚步,去了正厅。
竹青和红梅一前一后进了正厅,一进屋,就见李国公夫人坐在厅堂上座,端着茶盏小心抿着茶水入喉,而旁边一个嬷嬷紧贴在她身边,手上拿着一把蒲扇摇晃着,让微风消散一些闷热和烦躁。
竹青和红梅俯身行礼:“夫人安好。”
李国公夫人微微抬眸,把茶盏放在桌子上,手顺势搭在桌边,“起来吧。”环顾四周,未见到她想要见到的人,便开口问:“公主呢?”
竹青起身开口:“夫人,公主刚睡下。”
李国公夫人听闻,就在那一瞬间,眉眼间失去了耐心,心里腹诽着,跟她娘一个货色。
她搭在桌边的手伸向茶盏,指尖摸索的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茶盏里漂浮的茶叶,微微一笑,“那来得真不巧呢。”
红梅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复,余光偷偷地看向竹青,见竹青低着头咬着唇冥想。
竹青思索片刻,抬头望去,“实在是不巧。许是是被昨日被刺客吓得,未能睡好,睡得沉了些。若您有要紧事,婢子这就进去通禀一声,若是不急,不妨您先喝茶歇歇,等公主醒了,再来见您?”
李国公夫人指尖一停顿,目光落在站在自己眼前的人,规规矩矩站着,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带着笑意望着自己,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回复。
“那我就再等等吧。”李国公夫人身子一歪,倚靠在椅子背上歇息。
竹青一听,不动声色地应下,“是。”转身对着红梅吩咐道:“红梅,去厨房让厨娘做一些点心来,再烧些水来。然后再叫几个丫头来这里伺候,听从夫人调遣。”
红梅惊讶抬头,见竹青一个眼神扫来,收了情绪应下,“是,我这就去办。”
红梅说完,对着李国公夫人行礼完后,退出厅堂找了厨房和其他宫女,吩咐他们办事了。厅堂里仅留下了李国公夫人和她的贴身嬷嬷,竹青退到一旁站着。
竹青看着嬷嬷伺候她摇扇,带着诚恳地笑容说道:“嬷嬷,等会茶水点心来了,您也吃一口。”
嬷嬷正在摇扇的手一顿,闷热的气流又聚集在了李国公夫人身边,让她眉头皱起。嬷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主子,见她有一丝不悦的神色,便客气地说道:“谢姑娘好意,老奴候着就行。”
“好。”竹青说完,见她拒绝,就规规矩矩地退到了一旁。
赵墨一直带在厅堂外,观察着里面的情形,见竹青做好了一切安排,也放下心来,默默地退回后院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厅堂里的宫女进进出出,茶水一壶换了一壶,点心都已见底。李国公夫人从坐着到站着,从站着到巡视着前院各个角落,人累得都不愿意再挪动一分。
李国公夫人靠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间,眼睛正困得在打转。
后院正屋里,曹月柔在床上扭动的自己的身子,手脚一伸,迷糊地睁开眼睛,“竹青……竹青……”
房门被缓缓打开,进来的不是竹青而是红梅,曹月柔揉揉眼睛都已经自己看错了,“竹青呢?”
红梅端着脸盆走到床边,俯身行礼,“公主,李国公夫人来了,竹青正在接待呢。”
曹月柔起身半躺在床背上,侧头皱眉,“谁?李国公夫人?”
红梅把脸盆放在架子上,挤干脸巾带着它走到床边,“对。已经来了快两个时辰了。”
“那你们不叫我?”曹月柔不紧不慢地走下床,拿过脸巾擦了擦脸,又还给红梅。
“是夫人愿意等的,所以就没来叫。”
曹月柔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更衣吧。”
红梅低着头不敢看她,她是公主,就算她没有指责自己,但她的话还让红梅心里有些打颤。
换好衣服后,红梅搀着曹月柔走出了屋子,走过东厢房时,忍不住往他那瞅了几眼,就见房门被打开,慌忙地收回视线,假意地没见着,继续往前走着。
打开房门的赵墨就见她慌张的眼神,也没多想,反手关上房门,跟在她身后去到了厅堂。
曹月柔还没走到厅堂门口,就听见李国公夫人略带埋怨的声音:“都快两个时辰了,公主该醒了吧?”
“平常公主午睡,我们都不该打扰。”竹青胆怯带着哭腔,“若叫公主,公主会骂我们的。”
曹月柔听见竹青的回复,霎时间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着。
李国公夫人见竹青低着头,红着眼眶,唯唯诺诺地看着就来气。一把夺过嬷嬷手中的扇子,对着自己扇了起来。天气热,无论李国公夫人怎么扇,都扇不走心中冒出来的那个热气。
厅堂里一时之间没了声音,只隐隐约约听见竹青那时不时的抽泣声。
曹月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脸上挂着不冷不淡的浅笑:“让夫人久等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李国公夫人抬眼扫去,她穿着素衣罗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发间也只有一根素钗固定头发,脸上未施粉黛,素雅、干净的像是刚出水的芙蓉。
李国公夫人手上的扇子一顿,脸上挂着笑容,把扇子递给了嬷嬷起身,“是臣妇打扰公主了。”
曹月柔瞥了她一眼,走到上座坐下,竹青连忙唤红梅沏新茶来,曹月柔客气一伸手,“夫人坐。”
李国公夫人见她坐在上座,自己毕竟是臣,她身为公主,还是得有君臣之分,便坐在临她的下座坐下。
红梅很快端上了新茶和新点心,吩咐让人放好后,自己跟着竹青退到了曹月柔身旁。
曹月柔端着茶盏,抿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开口道:“不知夫人,今日来是何事?”
李国公夫人没有立马开口回复,只是仔细看着曹月柔的面容,昨日在栖凤宫匆匆一见,未能仔细看清与她母亲长着相似的容貌。如今,近在咫尺的脸庞,她这么细细端详着,肌肤白皙,小脸略有圆润,一看就是被宫中养出来。
“公主,还记得京城中柳巷的张府吗?”李国公夫人笑着看向她。
曹月柔正拿着一块桃酥,听见她说的话,手不由地抖了一下,指尖夹着的桃酥不知怎么掉了下来,落在桌子上,酥脆的桃酥瞬间四分五裂,桌子一角散满了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