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缸里除了那十几幅字画外,还有一堆废纸,有些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后面几张上越写越好,像是练了很久的模样,越写越秀气,像是女孩子写的。
雪儿把案头缸里所有的纸拿出来后,发现底下有一个盒子,她俯下身把那只盒子拿了出来。她左看看右看看,是一个很普通的盒子,还没有上锁,是来不及上锁,还是本就没上锁,这也只有韩景行知道了。
她把盒子递给崔玉棠,“小姐,还有只盒子。”
崔玉棠接过盒子放在桌子上,这盒子就是一只普通的盒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轻轻打开盒子的盖子,一只雪白玉兔簪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双手一顿,她万万没想到,这只簪子韩景行会放在那么明白的地方,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他还把它放进盒子里,细细看护着,想着这支簪子应该对韩景行和曹月柔很重要吧。
雪儿见自家小姐面色平淡,就见到这簪子第一眼时,才出现了一丝震惊。
书房里一片寂静。
这时,韩林找来了小厮,拿着工具小跑的崔玉棠前。
崔玉棠抬头看去,“去吧,把那扇小门打开。”
韩林得令后,带着小厮走到书架前,小厮拿着锄头一把把小门砸开了一个洞,只有手指头那一点大,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又一声声砸下去,才小门全部砸穿。
小厮和韩林往洞里看了一眼,借着窗户外透过来的光线,发现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韩林转身看向崔玉棠,“少奶奶,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崔玉棠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望了一眼洞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对着雪儿一伸手,雪儿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双手拿起那只盒子走到崔玉棠身前,把盒子递给她。其他人就站在崔玉棠身侧,看着那只盒子从她的手中递在洞前,比划了比划。
下一秒,她就把盒子塞了进去,那黑洞不大不小,刚好放下这盒子。
雪儿侧身看着面无表情的崔玉棠,她清楚自家小姐心中压着一团火,无论是从姑爷那里的,还是今日在曹月柔那的,这把一直都在,不曾熄灭。
韩林和小厮看着崔玉棠,他们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就怕她的火会烧到自己。
崔玉棠嘴角动了,伸手把那盒子又拿了出来,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一张张的字,和盒子中的簪子,也清楚了,这些纸都是曹月柔在韩府时练的字。
崔玉棠抬头看向雪儿、韩林,把盒子盖上,递给雪儿,“把东西都归置原位。”又侧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韩林,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送过去,然后找人把洞恢复一下。”
“是。”
崔玉棠吩咐完一切,对着他们说:“你们下去吧。”
韩林早就等着这句话,行礼后连忙给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出了书房,直到走到院中,韩林才长长的吐出一开口起来。他转身望向书房门口,又叹了口气,为自家少爷有些担忧。
今晚,这屋恐怕又不给进了。
在书房里只剩下崔玉棠和雪儿两个人,雪儿收拾好书桌,把东西放回了原位,又走到门口把书房门给关上。转身走到崔玉棠身后,敲着她的肩膀给她放松放松。
“雪儿……”淡淡的声音传入雪儿的耳中。
“小姐,怎么了?”
“若你说,我现在想抓夫君的心,如何?”崔玉棠平静地说着,脸上也没有一丝变化。
雪儿手上的动作一顿,“小姐自然是能的,就算不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能为自己谋一份安心。”说完,雪儿又慢慢地恢复节奏,继续为她按肩膀,“不过,小姐为何现在才想通?”
崔玉棠手轻轻覆在肚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一个很久很久没出的笑容,是幸福,也是期待。
“今日,她赏赐我的那份奶糕子,就明白了。她心里没有夫君,只是夫君的一厢情愿。”
雪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崔玉棠进书房找簪子、找暗格,都是为了证实这个想法。
曹月柔出了门之后,他们一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就是还不想回去。
“小姐,都午膳了,我们回家吧?”孙内侍上前一步,对着曹月柔小心翼翼说着。
曹月柔转头看他,“那你们先回去吧,我还不想回去。”
孙内侍一听,头低了下去,主子不走,哪有自己先回去的道理,只能默默地后面跟着。
赵墨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不回去也可以,去附近的酒楼吃一席吧。”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你请客?”
赵墨一愣,随后两眼一摊,“没钱。”
三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街上的热闹仿佛与他们无关,韩府与曹苑相隔较远,曹月柔走着走着累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竹青见曹月柔蹲在地上,她也蹲了下去,“小姐,累了?”
曹月柔点点头,无辜地看着竹青。
赵墨低头看着她,见她真的累了,伸出腰间的佩刀,一头自己握着,另一头伸到她面前。
曹月柔顺着刀鞘往上看,赵墨平静中带着心疼地看着她,“起来,走不动了就去前面的小摊吃完面再回家。”
曹月柔顺着他的看向前方看去,果然再走百来步就有一家面摊,手一把握紧刀鞘,一借力,猛地站了起来,“好,走!”
他们走到那家面摊找了一张空桌坐下,他们点完食物,大眼瞪小眼的等着。
孙内侍在自己的腰带里摸来摸去,看向竹青,“竹青,带钱了吗?”
竹青也低头去看自己的钱袋,“我也没带。”
他们互相一对视,头埋的更低了。
赵墨看向他们,又看向曹月柔,“银两没带吗?”
“银两是带了,但就吃几碗面食,店家也找不开呀。”曹月柔惆怅地说着,“等会你想想办法。”
“好。”赵墨点点头。
店家把四碗面端上来后,他们开始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可后面越吃越慢,就怕吃得太快,店家就要来收钱。
孙内侍率先吃完,坐在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从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孙内侍摇了摇赵墨的胳膊,“公子,你看那个人是先前我们在当铺里看到的人吗?”
赵墨顺着孙内侍手指方向看去,发现贺兰正走到人群中,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离自己坐到位置越来越近。他放下了碗筷,猛得站起身往贺兰那快步走去。
曹月柔和竹青嘴里塞满了面条,看着赵墨离开的背影,问:“他去做什么?”
“去要银子。”孙内侍不知道赵墨要干什么去,但想着自己刚跟他说完,就往那边走去,大概率的就是去借银子的。
他们三人坐在位置上,目光停留在赵墨和贺兰身上,他们身上来回打量。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就只见赵墨伸出了一只手在贺兰眼前晃悠。
“不是吧?我不是才给你银票,又没银两了?”贺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都不想搭理他。
赵墨扯着嘴角说道:“没办法,出门没带银两。”
“呵呵,这话说的你信吗?没带银两,还来赎簪子。”
“给个准话,给还是不给?”
贺兰无奈只能从自己的腰间掏出几个铜板来,很不情愿的放在他手上,望着自己快要空荡的腰间,眉头紧锁着。
赵墨拿着几个铜板正准备转身要离开,抬眸看向贺兰,“你怎么会在金宝当铺里?”
贺兰瞥了他一眼,“东家他们送小伍去大月时,攒下的交情。那日没办法,禁军追得紧,只能去了他们店铺躲躲。”
赵墨颔首。
“公子。”曹月柔在他们交谈时,就缓缓走来,没有打扰他们说话,直到走到赵墨身后时,才开口问候。
贺兰从赵墨身后看去,听到曹月柔与她打招呼,颔首回应。
赵墨听见曹月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看去,又望向那面摊的方向,发现那边仅留了孙内侍在那,曹月柔与竹青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曹月柔开口,“在当铺时多谢公子提醒。”
贺兰笑着摆手,“哪里哪里。”
曹月柔:“公子还未吃食吧?去面摊吃口?”
贺兰看着曹月柔对着他真诚的笑着,便答应了下来,跟着曹月柔和竹青走了。赵墨也不墨迹,把贺兰给他的几个铜板放回自己的腰间。
来到面摊前,竹青吩咐店家再上碗面,便与曹月柔一起坐在位置上。他们五人一起挤挤坐着,又开始了大眼瞪小眼,尴尬地相互看着,直到贺兰的面上来。
贺兰忍不住问:“那簪子买来了吗?”
曹月柔摇头说:“没有,我不要了。”
“为何?”
“太贵了,没银两。”
贺兰边吃着面边听她说话,听见她说没银两,刚喝进去的一口汤,还没来得及咽下便咳了出来,笑着看向她,掩饰着尴尬又喝了一口汤。
赵墨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聊天,低着头抿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贺兰见着他们四人,每个人都不是不同的表情,一个无辜,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羞愧,一个直勾勾的看向自己。
贺兰扯了扯嘴角,垂眼喝着汤,心里鄙视着曹月柔他们,“没银两来赎什么东西啊!”可他,最鄙视的还是赵墨,明知道自己的几张银票都被他刮走了,还说没银两来吃饭,现在还来要银两,真当自己是他们专属的财神爷?
曹月柔:“公子爱吃石榴吗?”
贺兰抬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她,“爱吃。”
赵墨也没明白为何曹月柔要问她这个问题,后面才知道,她是这个寓意。
“我家花园的东南角有棵石榴树,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过几个月等结果了,摘几个下来给你尝尝,如何?”
贺兰不解地转头看向赵墨,又不留痕迹的看向竹青和孙内侍,最后落在曹月柔身上。
他认识曹月柔时间不久,她不明白她是何意义,只能僵硬的点点头。
曹月柔见他点头了,“那太好了……”拉着竹青站起身,“谢谢公子。”
说完,对着贺兰行礼后就离开,孙内侍见状也对贺兰行礼后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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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