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站

大概是有了第一次颓废期的经验,这次我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不再萎靡不振。

回到家之后,从柜子的深处拿出一个小盒子。

长时间过去,盒子的表面积了一层灰。

我抽了张纸将盒子擦干净。

到底是太久没碰,一张纸还擦不干净。

盒子里面都是我宝贵的回忆——里面都是打印出来的她和他的聊天记录,和游戏上线截图还有他的照片。

我把照片都拿出来,应该是时间久了,用塑料膜封着的照片不仅积了层灰还有些发黄了。

我从里面几十张照片里拿出一张——是除夕夜那天晚上拍的照片,里面的姚姜年坐在椅子上,双手并着,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起来,当时李瑞风还叫我过去一起坐呢。

但那个时候,脸皮薄,就也没答应他。

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顾什么女孩子的矜持,肯定点头答应。

但时间不会倒带,我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可能是我和他的缘分太浅了吧,老天给了我两次机会,我却一次都没有把握住。

这张照片还是我趁着人群纷扰偷偷拍下来的,后来将所有有关他的照片都打印出来,珍藏多年。

想到这里,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人总是要先失去才知道珍惜,哪怕我都未曾拥有过。

我久久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眼睛酸了,手也酸了才肯放下。

我又看了一会才拿起另外一叠照片——我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七月四日,初二下册期末刚考完的那一天,在书店门口对视的那一眼,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长,这便是我第三站要去的地方了。

第三站,时光书店。

书店有两层,二楼是阅览区和购书区,而一楼则是卖文具。

初三之前,一楼还有一个小餐厅。

很多学生放学了都喜欢来这点一些吃的再买杯奶茶,或和好友开黑或者聊天谈心。

刚走进去时,我是有点恍惚的——自从那天和他在这里偶遇,后来书店的一楼就大变样了:小餐厅也没了,整体布局也和之前大不相同。

可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小餐厅又回来了,甚至布局也和之前十分相似。

刚看到这一切时,我有些矫情地湿了眼眶。

我走进去,按照记忆先是来到了二楼,逛了一小会来到了一楼。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进入时光书店。

初中还经常来,到了高中,学业越来越忙就来的少了,更别提大学及以后了。

但大概率也有某个人的原因。

碰到他的那天,他穿着校服骑了一辆黑色的山地自行车。

自那天过后,我频繁地来这,也不为别的,就想碰碰运气。

可后来再也没碰到他过。

他朋友当时跟我说,他们经常星期五放学去小餐厅打游戏。

但小餐厅搬走了,他应该也不会再去了。

难怪我碰不到他呢。

起初,我还抱有幻想——一去书店,第一时间不是找人,而是认车,明明那辆自行车我就看过一眼,但它的样子却牢牢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又过了几年,我再也不会盯着书店门口的黑色自行车看了,书店也不去了,甚至连新区那片地方也少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逃避吧。

我看着坐满了人的的小餐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好像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但他却没变。

最近情绪属实是不太稳定,我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一旁的服务员看见我站在那站了好久,她本以为我是找人,结果我突然一副要哭的样子,属实是吓坏了她,急忙走上前询问:

“姑娘,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吗?”

我这才将眼泪收回去,点了一个芒果西米露。

我刚打算喝一口记忆中的味道,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过去,我瞬间没了心思喝,拎着奶茶就跑出去。

追到门口,眼看那人要走,我急得冲着那人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姚姜年!”

那人顿了一下,转过来。

看见他脸的那一瞬间,一颗眼泪从眼眶里滴落。

是他,是那个让我日思夜想这么多年的人。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我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平静。

“姚姜年,好久不见啊!”

他好像一时没有认出来我是谁,微微有些疑惑的表情让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千万根针扎了一下似的。

我忍着心梗痛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啊,宋青书,你的……小学同学。”

多可笑,一个小学同学看见自己激动到哭。

且谁又会把一个小学同学记这么久呢。

姚姜年看了我半晌,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才想起来我是谁。

“噢~我知道,宋青书。”

我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只是面部肌肉在抽动。

除了他自己,又有谁知道他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只是怕场面太尴尬了呢。

我刚想和他叙叙旧。

太久过去了,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想问他:

你这几年都在干嘛呀

过的好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是像以前一样挑食吗

还爱喝蒙牛的纯牛奶吗

你,真的还记得我吗

…………

太多太多想问的了。

一个“你”字刚说出口,就看见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小碎步跑过来挽着他的手,虽是责怪却毫无责怪的语气,反倒是快要溢出来的小女孩的娇羞:

“你怎么这么久啊,我都逛累了~”

却见上一秒表情冷淡的的人下一秒就冲着女孩温柔地笑,满是宠溺地问:

“李瑞风呢?”

“他在后面呢。”

两人用眼神腻歪了一会,女孩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只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需要一个呼吸机。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即使是这样,女孩也是下意识去询问旁边的人:“她是?”

他这才肯把眼神分给自己一点,但那眼神里只有疏离,与刚刚宠溺地眼神截然不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会川剧变脸。

我已然不能呼吸,突然有些不太明白自己来这是为了什么。

只听到他说:“我小学同学,刚刚碰见打个招呼。”

女孩点点头,没太在意,摇了摇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后面的对话我没再听清,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不知站了多久,我感觉有人晃了晃我。

我这才感觉到世界有了声音。

我一脸茫然地去看是谁,哦,是李瑞风。

“好巧,能在这碰见你。”我扬起一个自认为很甜的微笑。

李瑞风一脸复杂,心里想,这孩子该不会被刺激傻了吧。

“你没事吧,你……刚刚看见他们了?”

我笑了,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嗯!看到了,他们挺恩爱的。”

“你别太往心里去……”他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之前睡不着的时候就总是在想,他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呢?是成熟的还是温柔的?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用怕想半天而睡不着觉了。”

我描述不来我我说这话时的感觉,是开心的吧,是为自己可以睡个好觉开心呢,还是为他找到心爱之人开心呢?

李瑞风说不出话。

上次在酒吧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对姚姜年的感情了。

刚刚他知道她在这边,就急忙往这儿赶,怕的就是她遇见他们会受不住,所以现在她是,悲伤过度?

我看见他这副深怕自己出点什么事的样儿,笑着拍拍他的肩:

“什么表情,我能有什么事儿,我这是真的打心底为他高兴。好了,我也该回家了,不然一会我妈该担心我了。”

我说着就要往家的方向走。

李瑞风看了一下手机,现在是北京时间3:24,得,还没喝呢就醉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叫住我:“青书,他要结婚了,到时候婚礼……你来吗?”

我转过身,瞪着眼,眼眶红红的,一脸悲愤地说:“我说你这人,真会往别人心上扎刀子!”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打他一顿。

哪有人会在别人上一秒失恋,下一秒就邀请ta去参加暗恋对象的婚礼的啊。

缺不缺德啊!

其实我的表情并不吓人,大概是因为上一秒还满脸笑容下一秒就苦大仇深,还是有些把他吓到了。

我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会去的,你到时候把请柬发给我,我会好好准备他的新婚礼物的。”

“你真没事吧,冷静点啊。”李瑞风看她这样怎么看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有没有事,但还能活着站在这里,那大概就是没事的。

我笑了笑,开着不走心的玩笑:“干嘛,你怕我去抢婚啊?说是礼物就一定会是一份大礼,而且我现在很冷静,冷静到不用再冷静了。”

“宋青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李瑞风本来是不打算说这事的,但现在看来,就算是给她的一个安慰吧。

“你说。”我倒挺想知道他还能给我什么惊喜。

“其实……初中那会,姚姜年他是喜欢过你的,只是那个时候他把学习放在了第一位,感情什么的……他说以后还会有的……”

哇,好大的惊喜……

我设想过一万种惊喜,也没想到李瑞风要说的秘密是这个。

我该说什么呢,说:哇,真是没想到呢!

还是说:原来我不是单相思啊,原来我和他也是有过双向奔赴的……

他要我怎么说呢。

最后我说:“他都快结婚了,你跟我说这个,作为好兄弟,你不厚道噢。”

说完这句话我就走了,说是走,其实更像逃。

我怕再多呆一秒,又会听到一些让我难以接受的事。

李瑞风说什么?

他说姚姜年曾经喜欢过我?

几年不见,他讲故事的能力倒是见长。

你让我拿什么去相信呢?

拿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一厢情愿?

拿身边人看了都觉得没希望的摇头叹气?

还是拿那些年以泪洗面的夜晚?

我实在无法相信。

如果是真的,那我只能说——

姚姜年,你真的是一个比我还要胆小的胆小鬼!

我既然说了要准备一份大礼,就真的准备了。

很多年前,那个时候我特别喜欢摄影,在十五岁那一年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相机。

后来十六岁的时候又铁了心要学新闻。

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同意她走这条路,事实证明我真的是一个听劝的人。

我后来真的没走这条路,但依然热爱摄影。

我会自己存钱买单反,在空闲的时候就拿着相机出去走走,记录下这个美好的世界。

在婚礼请柬到的那一天,我准备的贺礼也到了——是一台相机。

我没有去拆我买的贺礼,而是小心翼翼地拆开装着请柬的包裹。

我轻轻地打开请柬——上面有新郎新娘的照片。

我看了半晌,用手轻轻地触摸照片上男人的脸,那上面的男人俊朗帅气,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却也能把少年时的那一份青涩与属于男人的成熟掌握的很好。

好像,他还只是学生时期的少年。

我有些不解:老天怎么就跟我开了怎么大一个玩笑呢?

怎么能让我好不容易与你相遇却得知这样的事呢?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不要相遇的好。

这么想着,一滴眼泪滴落,两滴眼泪滴落,没多久就湿了手腕。

仔细算算,他们多久没见了啊?

九年还是十年?

数不清了。

果然人还是要在绝望的时候才会清醒一点,不然我还真的以为和他还有可能呢。

现在回过头一看,自己的想法真是痴人说梦。

我看着那张贺卡久久不能回神。

我在想:老天是不是为了让我早点死心才安排的这么一出啊?

别人的重逢是旧情复燃,而她的重逢意味着故事的结束。

早知道就不去了。

搞什么故地重游呢,自作孽。

可,时间不会倒回,故事也不会重来。

大概是命中注定吧,我和他的故事终究要以悲剧结尾。

她突然想到一首歌,那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

原谅捧花的我盛装出席

却只为献礼

目送洁白纱裙路过

我对他说我愿意

……

我想大言不惭卑微奢求

来世再爱你

希望每晚星亮入梦时

有人来代替我吻你

姚姜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爱你十二年了,但永远有人爱你下一个十二年。

结尾歌词出自陈学冬的《不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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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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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又开了
连载中姚福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