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砚知刚用指纹解开家门，玄关灯还没亮透，他妈张慧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小砚，下周三有空没？王阿姨女儿从国外回来，你们两个正好认识认识。”
“不去。”望砚知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语气干巴巴的，“我下周要去画展。”
他妈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酱汁，“我都跟王阿姨说好了，就当认识个新朋友，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望砚知没接话，换了鞋往厨房走，他爸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头也没抬地补了句：“你妈也是为你好，二十四了，考虑个人问题了。”
“爸，现在什么年代了，二十四单身很正常吧？”望砚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再说我连工作都没找到，哪有心思谈恋爱。”
“找工作和谈恋爱冲突吗？”他妈挨着他坐下，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你看你表哥，比你大几岁，孩子都快会打酱油了。”
又来了
望砚知心里的火蹭地往上冒。这种对话每周至少上演三次。
他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可在父母眼里，“合适”的标准简单粗暴：性别女，活的，年龄相仿，工作体面。
至于他喜不喜欢，合不合得来，反正先谈了再说。
“妈，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望砚知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些相亲对象，我跟她们根本没话聊，强凑在一起多尴尬。”
望砚之看着父母紧绷的脸，心里又气又委屈。
“爸妈，你们别再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是弯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父母俩眼神对上，空气瞬间凝固。
望砚知自己都懵了。
他只是气头上想找个最极端的理由堵住他们的嘴，这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完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父母震惊、愤怒、痛哭流涕，然后可能是长达一个月的冷战，或者被强行拉去看心理医生。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父母只是愣住了，脸上的怒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两秒钟后，望砚知眼睁睁着他妈和他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
他妈竟然轻轻拍了拍他爸的胳膊，松了口气，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说：“哦，男的啊。”
他爸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男的就男的吧，也不是不行。”
望砚知：“？”
他怀疑自己刚才气糊涂了，出现了幻听。
这反应……不对啊？
不是应该上演“家庭伦理剧大型崩溃现场”吗？这相视一笑是什么意思？“也不是不行”又是什么操作？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望砚知忽然有种预感，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
他僵在原地，手指抠着裤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父母刚才的对话。
“男的就男的吧，也不是不行。”
他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妈似乎已经从最初的怔忪里缓过神来，她站起身，走到望砚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这孩子，”她伸手拍了拍望砚知的胳膊，“早说嘛，藏着掖着干什么？害得我跟你爸白着急这么久。”
望砚知：“……”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辩解、道歉，甚至是破罐破摔的心理建设，在他妈这波操作面前，让他无话可说 。
“妈，我……”他想解释自己刚才是气昏了头，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男的好啊，”他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跟你王阿姨聊天的时候，她还说呢，现在小伙子之间感情更稳定，互相照顾着也挺好。”
他爸也站起身，踱到客厅中央，背着手，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既然你喜欢男的，那之前那些姑娘确实不合适了。行，这事我跟你妈重新合计合计。”
合计？合计什么？
望砚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爸，妈，你们……你们先冷静冷静。”他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局面，“我刚才就是气头上胡说的，我不是……”
“胡说？”他妈挑眉，显然不信，“气头上能编出这种话？没事，爸妈思想不封建，能接受。”
你们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啊！
“就是。”他爸语气严肃，“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既然确定了方向，就得认真对待。你放心，我们不会像以前那样乱介绍，肯定给你找个靠谱的。”
靠谱的……男的？
望砚知感觉自己大脑宕机了，他活了二十四年，一直以为自己爸妈是那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派。
结果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是隐藏的“开明”过头了。
“不是，你们真的……接受了？”他还是不敢相信，试探着问。
他妈白了他一眼：“你是我儿子，我不接受你接受谁？难不成因为你喜欢男的，我就不认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对方条件也不能太差，至少得人品端正、有责任心，家世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主要是对你好。”
望砚知：“……”
他现在严重怀疑，他爸妈是不是把“找个男朋友”和“找个上门女婿”搞混了。这挑拣的架势，比之前催他相亲时还认真。
“行了，饭都快凉了，先吃饭。”他爸挥了挥手，“这事不急，我跟你妈慢慢帮你留意。”
望砚知重新坐回餐桌旁，连夹菜的手都开始抖。
他看着父母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偶尔还低声讨论几句，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算什么？
他放出的“大招”，不仅没炸掉父母的催婚攻势，反而给他们指了条新的“作战路线”？
那一晚，望砚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了无数种补救的办法：明天一早跟爸妈坦白自己是骗他们的？不行，以他妈的性格，肯定会说“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然后继续推进“找男友计划”。
要不假装自己“弯”得不够彻底，慢慢疏远？好像也不太靠谱，万一爸妈更起劲了怎么办？
他甚至悲观地想，难道自己这辈子真要被迫演个“同性恋”，直到父母彻底忘记这茬？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或许，爸妈就是一时新鲜，过两天就忘了这事了？
毕竟，找个合适的男性对象，哪有那么容易？
带着这点自欺欺人的侥幸，望砚知终于沉沉睡去。
他完全没想到，他爸妈的行动力，会比他想象中强得多。
第二天早上，他刚起床，就听见他妈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对啊，我家小砚，喜欢男的……”
“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品行好，能力强的……”
“年龄大点没事，成熟稳重……”
望砚知啃着面包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吐司差点把他给噎死。
完了。
他爸妈，是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