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还没有消息吗?”楚知微看着眼前尚且温热的饭菜,兴致寥寥。
罗平安不知该如何将外头的事告知楚知微。
明日就是与武林盟约定的时间了。看楚知微被掌门责罚,关在沧琅门剑阁底部的石牢里,罗平安心中焦急,四处奔走找寻为师兄脱困的可能。
只是这几日都没有见到江师兄,罗平安毫无头绪,仅凭他一人之力,究竟要如何救出楚知微?
按理来说外门弟子不得进入剑阁,但是他家里富裕,罗府灭门案发生后,作为唯一的活口,罗府的万贯家财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钱在哪都好使,罗平安成功获得了打扫剑阁的机会,并且在石牢里见到了楚师兄。
只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楚知微本人对于他被关,有可能还要被公审的处境毫不在意。每日就是云淡风轻地看各种话本,嘴中哼着小曲,看得乏了,就闭上眼睛假寐。
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待久了,人也会变得消沉。这几日,楚师兄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差,他带去的食物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这可怎么办啊?到时候还没怎么样,师兄的身体先垮了,那可如何是好?
脑中这样思索,罗平安走出剑阁的大门,猛地被雨点砸到,他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罗平安将饭盒抱在怀里,转身往剑阁大门去,缩进屋檐下,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远处的雨幕里,好像站了一个人。
一个人……
“江师兄!”罗平安瞧见了这个身影,眼睛都在放光。他迫不及待地朝江绥尘站的方位去,手中宝贵的饭盒被他搁置在一边,一头杂乱的头发被雨水淋成一片一片的。
仔细看,江师兄也没有打伞,但是师兄内力深厚,雨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没有半分罗平安狼狈的模样。
“师兄,你是来看楚师兄的吗?”罗平安激动道。
“他今日……”江绥尘本来正在出神,听到罗平安的声音回了魂,不确定地问道,“他今日没有用膳吗?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罗平安松了口气,江师兄果然还是担心楚师兄的!他老实答道:“近日送去的饭菜,楚师兄都没怎么动筷子,他嘴上不说,可能心里也在害怕罢。”
江绥尘闻言,攥紧了垂落两侧的手,哑着声音道:“你有心了……还每日为他送饭。”
“这有什么,我刚入门时,总被人欺负,是楚师兄帮的我,我知道楚师兄是什么样的人,”罗平安被雨水打湿,脸上勾出一丝苦笑,“刀子嘴豆腐心,怎么可能会去做杀人放火灭全家的事?”
江绥尘看了他一眼,道:“平安,你走罢,今晚就下山。”
罗平安不解道:“为什么?”
江绥尘每一个字句都吐露的十分艰难:“沧琅门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你也别惦记他了……掌门已经决定,把大师兄,送往青云宫,交予武林盟公审。”
罗平安大惊失色,不顾满手雨水,抓住了江绥尘的袖子:“江师兄!为什么,那些事情都不是你们干的!为什么要认罪!为什么又要把楚师兄交出去?!”
江绥尘道:“不为什么,平安。”
“不为什么,掌门不是一个人的掌门,而是一个门派的掌门。如若不把大师兄交出去,武林盟定会以沧琅门与魔教勾结的罪名坐实,到时候,沧琅门上下皆会被清缴,无一幸免。”
罗平安道:“那便战啊!江师兄……你知道楚师兄他……”
江绥尘摇头:“平安,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罗平安绝望道:“那你呢?江绥尘,你也这么觉得吗?可以用一个人的命,去救一个门派的命?”
“楚师兄难道对你不重要吗?”
江绥尘周身一刹那湿了,雨水把他浑身上下浇了个遍。他的脸上滚动着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但少年人的身躯依然站的笔直,他艰涩道:“重要、重要极了……”
罗平安崩溃道:“那为什么?”
江绥尘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冷声道:“莫要问了,平安,我也不知道。”
两人默了片刻,没有人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罗平安缓缓问道:“师兄,那、那你今日,去看他一眼吗?”
江绥尘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字句清晰道:“不了。”
去看了,就舍不得了。
————
“花下,你修炼邪功,作恶多端,行事残暴,藐视人命,所到之处民不聊生,观鹤山庄上下百余口,皆是你所害……你可认罪?”如晦方丈洪亮的嗓音响彻金陵审台。
台上的刑柱上锁着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人。那人身段曼妙,浑身上下挂着许多亮晶晶的银饰,长顺的发丝垂直腰部,面上朦朦胧胧盖着一层轻纱。只看身段,便知这是一位绝世美人。
闻言,被称为“花下”的人盈盈笑了起来,那声音很恐怖,嗓子像是被烫过一样,听不出具体的性别,只知道这声音可怖极了:“呵呵,其他的我不说什么,但是,修炼邪功?我是妖女,不修炼邪功,那修炼什么?”
“你这个妖女,修炼邪功还有理了!”审台四周被链子锁起,四周密不透风守着各大门派精心挑选的高手,下方站着的江湖人士群情激愤。
“就是!!观鹤山庄那么多人命!老庄主分明就是好人啊!”
“这妖女真是该死?!”
这些人嘴上骂着,把手上的烂菜叶,臭鸡蛋砸上审台,更有甚者,还往他身上扔刀剑一类的武器。
花下不躲不闪,任凭那些东西袭来。只是这些东西还没近他的身,就被什么屏障弹开了。
“邪功!这就是魔教邪功!”
“这人真该死!”
花下撇撇嘴,道:“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日复一日的无聊,说来,这个台子我可是来过两次了,你们的嘴脸,可是越来越丑恶了。”
“肃静。”
“阿弥陀佛……”
如晦敲了禅杖,花下感到一阵压迫感朝自己袭来,让人忍不住要下跪。他嘴角溢出了鲜血,却还是戏谑道:“老秃子,你这人真是说不得。”
“不许对方丈无礼!”周遭立马有大林寺的弟子往他身上抽鞭子,白色的纱裙上冒出一道道血色。
“呵……”花下兴致缺缺,“怎么不见沧琅门的人?武林盟主,不是江绥尘么?他人呢?”
“江掌门身体抱恙,此次公审,由老衲代为主持。”如晦方丈道,“你可认罪?”
“认罪?我没做过的事情,认哪门子的罪?”花下道,“观鹤山庄的人命与我无关,若你想查,倒是可以查一查合欢宗的白宗主。”
“妖女!魔门的妖女果然沆瀣一气!互相甩锅!”
“谁不知道张北槐大侠是江湖上有名的侠义之士!既然他说观鹤山庄的灭门与花下有关,那断然是不会错的!”
“是我做的?就因为一个人的一面之词?你们有证据吗?”花下道,“你们找到尸体了吗?众人皆知我不用刀剑,可那观鹤山庄的死尸,皆是死于刀伤啊。”
“定是你这妖女为了掩盖,故意倒腾的刀伤。”林路平思索片刻,笃定道。
“呵,林宫主不是武艺高超吗?连我这个小妖女都看的出来的事,林宫主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致命伤只有刀伤,显然可以看出,用刀的,还是个练家子,”花下嘲讽道,“为了尽快结案,显出你们武林盟的道义,这么快找个替罪羊,未免太好笑了。”
“你还狡辩!”林路平气愤道,“除了你这个妖女!还有谁会那么残忍!痛杀整个道观的人!”
“行走江湖,在座各位,难道手上没有沾过血吗?”花下讥笑,“怎么我魔门杀人就为天理所不容,在座的各位就是替天行道,这未免太过不公……本质上,不都还是杀人么?”
“妖言惑众!”林路平怒道,“方丈,依我看,现在就将这妖女打下大牢,不日问斩!”
花下丝毫没有惧意,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啊!我倒要看看,在座的各位有没有这个本事,可以取得我的项上人头!”
这时,一个锦衣公子急匆匆赶到,带着一队人马,跪在林路平跟前。
林瑕开口道:“师父!弟子已经查明,观鹤山庄的百余人口皆死于刀伤……看上去像是,金刀门的手笔。”
花下闻言,不客气地笑起来。
林路平面上挂不住,起身狠狠甩了林瑕一个巴掌,道:“你这混账玩意儿在说什么?!金刀门乃我武林正派,怎么会做出这种恶毒的事!”
林瑕脸上红通通一个掌印,仍然道:“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林路平抬手想要再打,却被人牢牢钳制住了手臂。
“谁那么大的胆子?!!”
他转头,看到那位年轻的武林盟主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江……盟主,您不是还在琅庭山么?怎么有空大驾光临金陵,我都没有遣青云宫弟子去迎接,是我的不是啊……”
江绥尘没有理会他的殷勤,甩开他的手,清清冷冷的嗓音在审台响起:“此事有疑,明日再审。”
幻境马上结束啦!马上回归现实! 但其实幻境里的事情才是现实(剧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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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再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