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晟又做了一夜的梦。
梦中一片遥望无际的海。他睁开眼,从水中缓缓坐起,水声伴随着他的动作响起。他抬头,视野内全是湛蓝的晴空填,没有一片烟云。晴空万里,白晃晃的太阳挂在正中间,那光不暖,反而有种冰冷的错觉。
月晟恍惚地抬头看着,心跳逐渐迟缓,好似下一秒就要微弱到不再跳动。
就在此时,一只皙白的手伸来,挡住了光线,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月儿也不嫌晒。”橙发姑娘戴着一顶新编的草帽,没被阴影遮到的长发被太阳照得反光。
月晟感到心中一顿。来人正是雪家的长女,雪瑾。
明明相识,却又生出一丝陌生,但那缕陌生……却又牵动着不明所以的熟悉。
月晟在诡异的撕裂感中心跳逐渐加快趋回正常,就这么看着她压好白裙,在身侧蹲下。
雪瑾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怎么啦,坐在海里发呆?”
月晟眨了下眼,低头发现自己正光着脚,一身白衣带沙地坐在沙滩上。海水从身后向前涌去,水位不够高,他的膝盖还暴露在海水之外,被太阳晒得久了,感到了一丝热意。
他脑中一片空白,尝试张口说话,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雪瑾看着看着,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哦!我知道啦!小月儿是不是又想吃蒸柑橘啦?”
“早说呀!山下遍地都是,且在此候着我去……”
声音越来越远,月晟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猛地一回神,发现不知何时天完全阴了,再垂眸,哪还有什么沙滩海水,自己正**地坐在血红阵眼上。明明是婴儿模样,眼中却少有天真,以婴儿不可能保持的直立坐姿诡异地、空洞地望向前方二人。
两人面容看不真切,但月晟直觉那是两个女人。
梦中的他蹙了下眉,还未等他动作,眼前一亮,耳边又响起熟悉的海浪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雪瑾捧起水朝一人身上砸去,偷袭成功发出了爆发式的笑声。那人被淋了个落汤鸡也不恼,开心得一边笑一边把桶里的贝壳和沙子全倒了,一口气灌了大半桶水,一气呵成往回泼。
雪瑾眼疾手快,瞬间躲到了月晟身后,然后俩人一起被浇了一头。
雪瑾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第一次觉得草帽这东西就是个摆设。
“回击呀小月儿!回击!”雪瑾摘下帽子就往里灌水,一边灌一边漏,她却毫不在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月晟扭过头,想看看那是谁,可画面一转,一个淡漠的面容映入眼帘。
月晟心中猛地一跳。
“我说了,不要来。”花晢立于纷纷大雪中,声音低沉,充满警告意味。
月晟感到自己心中瞬间涌上的复杂情感,有气恼,有无奈,有急切,最终在心间沉淀为久而不散的酸楚。
“……殿下。”
醒来之前,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月晟缓缓睁开眼,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窗外已微亮,估摸着有卯时了。一夜开窗让屋内温度下降不少,恍然想到梦中刺骨的雪夜和同样冰冷的眼眸,冷得他不自觉抖了下。
裹着被子冷静半晌,寒冷和似有似无的酸楚终于消散开来,月晟撑起身子准备起床,发现这偌大的床上就剩他一人。
花家起的都这么早?
感觉丢了面子的月少主赶忙下床整理好床褥,等穿好外衣散着头发走出内卧才发现厅里亮着盏灯,那俩人坐在窗前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聊什么。
“醒了?”琼察觉到动静抬起头,远远感受到他乱翘的头发带了些许笑意,“睡得还好?”
花晢未动,只略微转动眼珠,余光扫了下这边就迅速收回了。
托那个梦的缘故,月晟从刚刚开始就不自觉地在意花晢,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余光。
月晟:……。
“哦——忘了昨天喝到大半夜,晚上还有人不老实,”琼见他没回话也不尴尬,回头跟着他一起看花晢,“显然没睡好。”
月晟回神,浅笑一下表示没事。他确实睡得很晚,导致一点深度睡眠都没有,全在做梦,但一觉睡到大天亮,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满足了。
“等下去哪?”月晟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前,拾起木梳弯腰对着花晢面前的镜子开始梳发。槐花沁香,月晟眨了眨眼。
“先等个人。”琼也走来,在月晟疑惑的目光中蒙着眼对着镜子理了理翘起的发梢,“此人会与我们同去——”
敲门声适时响起,琼收手一副“来了”的模样,起身走向门口。
门还没完全拉开,一个身影直接挤了进来,把琼撞了个人仰马翻。
“少主——!”一个声音清脆地响起,只见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满眼冒心地跑了进来。她在头顶两侧各扎了串麻花辫,末尾用卡子固定在耳后,上面撒了许多亮闪闪的花型小装饰,从边上看就像是两串花环。
“哇,真的和画上一模一样呀!”她对着花晢探头探脑,“少主真的睡了一千年呀?!起来有没有不适?走路需不需要搀扶?”
月晟转眼悄悄观察花晢,明显地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一瞬,上天入地这么多年,似乎第一次遇到不怕他反而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的人。
“她叫玲珑,擅长伪装术,对我们去启萤台会有帮助。”琼赶在他家少主脸黑动手之前把人拉回来解释道。
“谁们?”月晟看了眼琼和玲珑,眼睛微微睁大,心道任务不是向来保密严禁向他人透露的吗,“……你们都要去?”
坐着的花晢突然抬眼扫了下两位下属,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可以只有你我。”
另外三人:“?”
“哎?不是少主特地说任务地不安全,让我着重掩护月少唔——唔——!”玲珑几步跳到月晟面前凑近左看右看,马上脸贴脸时被花晢抬手一道噤声令给打断了。
“看好你的部下。”花晢冷着脸揪起玲珑衣领拉到琼边上。
琼一脸震惊,心说那不是你部下吗!
花晢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那俩人,转身挡在玲珑和月晟之间,瞬间浓烈的槐花味让月晟不自觉朝后移了移。
花晢的脸好像更冷了,垂眸甩给他一个东西。
月晟赶紧接住,差点砸脸上,是他的碧玉小花灯。
“这是月少主睡觉时掉在床上的。”花晢一字一顿,每说一字都朝他靠近一分,逼得月晟退无可退坐在桌子上身体朝后仰,“下次小心些,丢了的东西可不好找。”
月晟抓着桌沿竭力保持着距离。明明揣兜里的,怎么会滚那边去……
“……”玲珑紧盯他俩,似乎从这段对话里听懂了什么,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家少主昨晚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走了。”琼拍了拍脸上五颜六色的玲珑,心中汗颜。这年头小姑娘想象力都挺丰富,要是知道昨晚是他仨大男人同床共枕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
玲珑最后用眼刀把月晟从上到下剜了一遍,最后才抿着嘴转身跟上脚步。
“……”月晟维持着后仰,腹部都僵了也不见花晢起身,只得没话找话,“随意带人被发现会有处罚。”
“规则是花家千年前定的,”花晢垂眸扫了眼月晟雪白脖颈,单手理好了他衣襟才起身,“随时可以改。”
月晟复活般长呼了口气,靠着桌子看着花晢背影。
有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玲珑:所以少主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嘛!
月晟:槐花的味道。
琼:……你确定不是皂角粉的味道?
月晟:不是。
玲珑:(想闻)
琼:……可恶。
某狼采访了一下远在天边的另外几个人……
(为他们讲述了月晟闻到花晢身上有槐花香这件事)
风誉笙:啊?还能这样?
凌风:……
绪月:(挑眉,看看凌风)
凌风:……。操。
风誉笙:?
雪澈:……(转回头)
雪瑾: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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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