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晟和花晢到酒馆时,凌风已经在门口美美地小酌半天了。
“风少主和接头人呢?”凌风放下酒杯。
“探求真相。”月晟凉凉道。
凌风满头雾水地朝楼下看了一眼。还好选了个靠门的桌子,不然这三三两两地上来,绝对走散。
这家酒馆开了许多年了,门口的大金牛是刷了一遍又一遍新漆,写着酒字的红色旗子也褪了色,可传送台刚恢复,这里竟人来人往、客驿不绝,凌风一眼瞧见就走不动道了:这家的酒一定好喝!
“客官来点什么?”小二见这桌客人来的差不多了,用毛巾擦了擦汗,将菜单放在桌上,“我们家要菜有菜,要酒有酒,美酒配好菜那可是绝搭!”
“一坛梅子酒,一碟青梅排骨。”花晢看也没看,直接将菜单朝推给月晟。
月晟也没看,直接推给凌风:“随便点吧。”他不懂吃的。
“来二十串烤鸡肉,两碟酸黄瓜,五碗凉面,红烧猪肉,”凌风揉了揉眼,拿过菜单扫上扫下,“嗯……再来盘炒蔬菜吧。”
月晟瞄了一眼凌风,希望他带钱了,反正自己是一分没有。
“好嘞!”小二拿起笔洋洋洒洒地在纸上记录,“一坛梅子酒,一碟青梅排骨,二十串烤鸡肉……客官有什么忌口没?这烤鸡肉可要辣要酸?”
“不要辣。”凌风立刻道,风誉笙和月晟都吃不了辣。
“唉好嘞!”小二又开始写写画画。
趁着间隙,月晟扫了一圈馆子。这家店几乎不用怎么用灵力。从刚刚破旧的旗子,到现在点菜跑腿都是人工。他之前也去过山下的酒馆,上点档次的几乎处处都在铺张浪费,他看着都心疼。
“这里不怎么用灵力呢。”月晟笑笑。
“是嘞客官!”看起来不是他一个人问过了,小二回答得炉火纯青,“我们家的酒菜,做的时候都不使用灵力的,纯手活!这样酿出来的酒也醇,做出来的菜也香,客官您吃着才得劲!”
月晟顿时眼中不加掩饰地露出了赞同,直到小二的身影消失在后厨才收回目光。
“看来这家店,很符合咱们少主的理念。”凌风挑眉喝着自己没忍住先买的那小瓶。
“哼哼,回去等着被绪月骂吧。”月晟看着他些许浮红的小脸。
两人拌嘴完,凌风终究是坐不住想快点吃饭了,遂准备起身去寻那俩人:“我下去看看他们,时间有点久了。”
“好。”月晟点头。
待凌风离桌,月晟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花晢破天荒的没看他,眼神略失焦地看着桌子上的纹路不知在想什么。
“很久没坐在这种地方吃饭了。”月晟开口打破沉默。
“之前有朋友也开酒馆,很久没去了。”花晢抬指随意敲着桌面,可嘈杂的人声盖过了敲击声。
“也不用灵力?”月晟打趣。
“算是。”花晢垂眸。
一阵沉默。
正当月晟觉得不会有下文时,花晢转眸看向他:“有机会带你尝尝,她做的酒也不错。”
月晟略显意外,莞尔附和但没放心上:“好。”
不知过了多久,凌风终于把玩心大起的小少爷劝回来了。琼已经绷着脸在下面陪他玩了十局了。
不过劝回来的代价是……
“哥,你看!”风誉笙眼中带光把小鳄鱼拍在他哥面前,“之前肯定有问题!后来十局,我都赢了!”
月晟沉默地看了半晌,飞速瞥了一眼他身边淡定的罪魁祸首。花晢感受到视线,回了一个“看我干什么”的目光。月晟默默移开视线。
“再不买,他能在下面玩到明年。”凌风坐回位置,感觉钱包被掏空。
“哎客官!”小二一手拎着酒坛一手端着酸黄瓜呈了上来,“您的梅子酒和酸黄瓜来喽!慢用啊!”
凌风起身帮着小二接了过来,单手将坛盖取掉,拿起桌上的空杯给大家倒酒。风誉笙看着酒眨了眨眼,刚刚玩的时候太开心没察觉,现在饿得已经等不及吃大饭喝大酒了,结果酒盖一开,小少爷的小脸就瘪了。
“啊……”风誉笙泄气地坐下,“怎么是梅子酒呀,我想喝黄酒!”
“小孩子喝什么黄酒。”凌风小声喝道。
月晟默不作声。他口中的“小孩子”,能千杯不倒地把凌风灌醉,到底谁才是小——
“噼里啪啦——”
突然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只见凌风愕然地举着空了的手。
他方才还单手拎着小酒罐,颇有同醉之意地顺着圈倒酒,结果倒完花晢和月晟后,一个没拿稳,酒罐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酒撒了一地。琼不着边际地蹙了下眉。
“没事吧!!”风誉笙猛地起身,看着碎了的酒瓶眨着大眼手足无措。
“怎么了!怎么了!”小二听到声音吓了个半死,跑来看到一地酒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火直往外冒。
“实在对不住!”没等小二张口开喷凌风起身就道了歉,“有点喝多了,倒酒时不小心没拿稳……您看看需要赔多少。”
“……这……”小二本来气势汹汹准备过来收拾醉人,毕竟来酒馆喝多了闹事是常态。可面前这公子非但没耍醉拳,还道歉商量赔偿了,小二的火一下就被浇灭了,红彤彤的脸喘了几下,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就开始拿抹布擦地,“哎……没事没事,您赔个酒钱就行——哎您不用,我来擦就行。”
虽然小二这么说,凌风还是拿着布和他一起收拾,这会儿人多,本来店里的小二就忙不过来,怎么说也是给人家额外添了麻烦。
“实在对不住,”月晟看凌风满脸通红就知道他酒喝多开始犯晕了,也跟着道歉,“酒钱我们会赔,麻烦您再上坛,嗯……上坛黄酒吧。”
听到要换酒,花晢面无表情的冰山脸终于有了裂缝,眉毛微皱看起来不怎么高兴,捏着手里唯一一小杯梅花酒一饮而尽。
“哎,好嘞!”小二看这几位这么好说话,心情好了不少,拎起布回后厨了。
月晟帮着收拾好残局,转头看了眼凌风。从生辰开始,凌风就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忙完了就碰上下山的任务,还和风誉笙分在一组。在小少爷睡觉的时,他必须强打着精神在四周放哨,毕竟他仙纹都没有,自保能力为零,危险只能他先行扫除。他最近是有点太累了。
“凌风,你休息会。”月晟看向他,“走之前我喊你。”
凌风微微醺醺地坐在凳子上,听到月晟说话立刻摆了手:“不用,我没累。”
小二拿着新的黄酒回来了,挨个给剩下的空杯满上。
“你以这样的状态过去,任务还完成你就先没了。”月晟看着他神情不佳坚持道。……真是不该让凌风喝酒的,他爱喝,但怎么不能喝。
凌风满脸酒红叹了口气,又晃晃悠悠攥起酒杯:“那……喝了这杯酒我先去休息,你走之前喊我啊。”
“还喝……”月晟无奈半晌,最后还是举起酒杯,“最后一杯,喝完去睡,我叫你。”
“好。”除了花晢外四人碰杯,酒杯一饮而尽。
小二本想给凌风在角落找个没人的单桌,让他拉着椅子过去趴着睡,但他不想走,说是要闻着香味入睡,让月晟看到好吃的喊他起来吃。
月晟哄着答应,终于给他哄睡着了,但他对凌风和风誉笙这组越来越担心了。
他不担心平日的凌风,就怕见到酒的凌风,以他的脾性,定撑不过一日……
至于自己这个组……月晟把目光挪到和满杯黄酒较劲,死不肯喝除了梅酒以外之酒的花晢。盯了三秒,月晟一边给他打上了“小孩子脾气”的标签,一边给自己倒满了杯黄酒。
有什么不能喝的,不就是烈了点。
不过梅子酒淡,他还蛮喜欢的,清清香香,只喝到一杯确实可惜。
其他的菜陆陆续续摆上了桌,月晟几次轻拍沉睡的凌风都没喊醒他,便不再叫了,准备最后打包点给他俩带着。
桌上,风誉笙赢过处处让他的琼第十五局小鳄鱼游戏后,觉得自己已经掌握诀窍,没完没了地吵着要和花晢再决一战。
可惜花晢对让别人没什么兴趣,不光让没兴趣,还要耍诈。琼是用灵力提前探到机关牙,让自己第二、三次就“不慎”按下输掉。而花晢,就是要让风誉笙怀疑人生,次次偷偷挪动机关位置,月晟就这么看着他赢了一次又一次。
“再来一次!!”风誉笙气得咬牙切齿,之前还留存对这位冰山的一丝畏惧和敬仰荡然无存,发誓今晚一定要赢一次。
月晟和琼看破不说破,开始默默地吃。月晟吃的很慢,看起来吃的少,但若是给他一天的时间吃一顿饭,他能一直吃下去。
“他们的任务是杀掉言重孜吗?”月晟一边啃着排骨一边转头问琼,把琼吓了一跳,差点呛死。
“咳咳咳……”琼喝了几口酒顺嗓子,“这种事,不便在此提及。”
……怎么和绪月一样古板。
月晟把骨头吐了,又瞟了眼周围。这里确实人多眼杂,但他现在十分担心凌风和风誉笙。言重孜在鬼界权势很高,一直潜藏在人间,几百年都没人发现,怎么就突然知道具体位置了?此次任务如此紧急或许也原因在此,必须早些擒住,防止他变换容貌再度钻进人堆。可那家伙狡猾得要死,不然也不可能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抓到?派他们六个一起去也就罢了,这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连仙纹都没有,别说击杀了,连抓都抓不住,到底要派他们去干什么?
“月……”琼看了眼周围,还是省去称呼,“无需担心,灵签自有安排。”
月晟理解似的点点头,不再作声。灵签是有安排,但安排合不合理可不知道。他以前一直以为灵签分配就是他爹给分的,直到有次绪月和他说,这个常年被灵气包裹的签,有自己的意识,知晓人间百事,能第一时间知道魔变的位置,所以很多时候前脚还在聊天,后脚就被灵签叫去出任务了。月晟听了只觉得玄,但这话可是从绪月口里讲出来的,他又不得不信。
几人吃完已接近凌晨,酒馆内的客人少了很多,月晟把角落里的凌风叫醒了。
“吃完了?”凌风还是迷迷瞪瞪的,但头晕已减了不少,有月晟在他总归能安心地睡一觉,“走吧。”
“嗯,叫你半天没起来。”月晟把打包好的饭一起递给他,“自己用灵力温一下吃,我就不给你温了。”
“哦,好。”凌风接过,打开一看,居然每种菜都给他留了点。
“照顾好风誉笙,”月晟接着嘱咐,“风家主给了他能护身的东西,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危险的魔,你还是要多分点心给他。”
“知道了。”凌风点头。
月晟感觉自己几年来第一次讲这么多话,有点婆婆妈妈,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如果觉得任务根本完成不了,不要犹豫直接回来,即使——”
“月晟。”凌风打断,“你也要小心。”
月晟一愣,他已经很久没叫过自己全名了,冲他一笑:“好。”
凌风看向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