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饭倒进石臼里，夏风和力气大，石杵没捣多久，米饭就变成了粘稠拉丝的米泥。
两个人在屋后偷偷摸摸的换着捣，最后给了点糖和熟油，揪成一坨一坨的，放在盘子里勉强能辨认出是糍粑的东西。
林阳春站起来揉揉捣得发酸的手腕：“去湖边！”
夏风和把糍粑放进食盒里盖好盖子：“不去湖边，跟我走。”
雨停了，天空一片洗过的澄澈透明，虽然是晚上，但山里的路不用打灯也很清晰。
没到山顶的拂月潭，夏风和带林阳春来到一片开着小野花的小山丘。
夏风和蹲下把装着糍粑的碟子放在小山丘前，这里花草都生得矮矮的，花瓣叶子上还带着露珠，林阳春看着夏风和的衣摆沾上雨露湿了一片。
“这地方有什么门道？”林阳春跟着坐在花堆里，这里挨着拂月潭，又挨着悬崖边，小时候都不来这玩。
““夏风和”和“林阳春”埋在这。”夏风和说。
“坟啊？”
有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阳春拿着手里刚摘下来的小花，顿了顿，然后把花朵放回去：“失敬失敬。”
夏风和淡淡嗯了一声，抽出腰上的听松朝开满小野花的小土包一劈。
“你你你……”林阳春往后挪了一截儿，脑门上顶着花瓣杂草，这回是真惊到了：“撅人家坟是不是不太好啊？”
少年猫儿眼都瞪出来了，听松剑气未卸，夏风和握着剑柄：“两个都在这，没埋在一起，拂月潭经年累月的障气，是他们两个的执念。”
刚下过的雨的泥土还很湿润，混着花叶草根，夏风和挖了很深，才挖出埋在地底的棺椁，还有一具靠着棺材的白骨。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棺材用的楠木，看上去一点没有腐坏，白骨的大半骨架都伏在棺木上，不知是人为还是年久失修，沉重的棺盖开着一条小缝，露出里面贴着棺壁侧身而躺的另外一具骨架。
说不清是怨多还是念多，那二人生前隔着家国道义亲情，死后又被一口能够火烧斧劈的棺材困在黄泉之下。
把泥土清理干净，掀开棺木，把白骨放进去，小土丘前的槐树不知道是老坏了还是如何，掉了一截最粗壮的枝丫碰巧落到地上。棺木被震了一下，里面的两具白骨成了头靠着头，指骨交叠互相依偎的姿势。
棺木合上，这棺材做得机巧，咔哒一声响，里面不知道什么机关合上了，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缝隙，像是一块大木头雕成的。
“我死了你怎么出来的？到最后谁当了皇帝？”二人给小土丘重新垒好泥土，林阳春还在上面移栽了一簇马兰花，这花在哪都能长得很好。
夏风和把听松上的泥擦干净收回剑鞘里，看了眼开在土包上的小野花：““夏风和”没活到那个时候。”
林阳春顿了顿然后笑了：“怎么，也活不下去了。”
夏风和点了一下头。
环境里的“林阳春”去世不到两年，平阳王又得了一个嫡子，自那之后，“夏风和”这个世子就在府上聊胜于无了。
夏风和只记得幻境里他带了酒到山上去找他藏起来的林阳春，酒里掺了东西，他喝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打开棺材，就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夏风和依稀听见了一声铃铛响，再一转眼，就是不见天日的水底了。
夜风吹来倒带着几分凉意，夏风和的睫毛又长又直，垂下来像是把眼尾拉长好几分，林阳春脸上的笑有点沉。
把四周看了一圈，林阳春用帕子擦了擦手，拿起一坨在家里做好的糍粑：“吃这个吗？”
“这个不是给他们做的吗。”夏风和看着刚刚堆好的土包。
“剩骨头了哪还有嘴吃，做好带到这给他们看看有个念想就得了，”少年皱了皱鼻子：“这天气吃的放不了一天就要坏，种这茬糯米我还去地里除了好几天草，别浪费粮食。”
就锤了两坨糯米糍粑，一坨被塞到夏风和手上，一坨林阳春张口咬了一半。
这时的风大了些，小土包上的一朵小花吹到林阳春头顶。
“呐，你看，”林阳春晃着头，把花摇下来：“他们也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