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府外没挂红灯笼,也没贴红对联,但门外却是欢声笑语阵阵——
就怪了。
“新年大吉!万事如意!红包拿来!”路珊珊作为家主,出来迎接从安宅“远道而来”吃饭的客人,毫不留情地伸出手,对红包的贪婪明晃晃地挂到脸上。
刚刚去祭拜完黎南和许茉欣的安楷:“红包明天初一给,今天没有。”
路珊珊不怀好意地笑道:“今天过的不是年?”
出来帮忙迎接客人的陆诗一站在一旁,默默把头转向一边,结果就和许家兄妹的视线对上了。
许青影向路珊珊努努嘴:你不说说你三姐?
陆诗一无奈摇头:三姐的事我管不了。
许青巧在一边挥手,把陆诗一的视线吸引过来:我试试给她装个可爱,让她放我们进去?眉眼对话间,她还不忘摆出一个可爱的甜笑容。
许青影立马把她转过去面对路珊珊:好主意!就靠你了!
许青巧脸上的笑容还没拆下呢,就被路珊珊给瞄到了。正在和安楷理论的路珊珊嘴角一扬,眉目间也温和下来,刚才的咄咄逼人瞬间消散了:“小青巧也在啊,早知你来,我就不拦了。”
她快步走台阶,揽起许青巧的手:“我们进去吧,里面的饭菜都等你好久了。”
安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路家家主拉进荣安府,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想要询问刚才发生何事,结果就看见许青影龇着牙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和站在门前想笑却又憋不住笑的陆诗一。
陆诗一看见安楷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急忙把表情调整好:“安先生、青影,你们快进来吃饭吧,大姐和二哥可盼着你们了。”
“我看是盼着青巧吧?和我们两个大老粗有什么关系。”安楷嘴上不留情面,人却迈过府内的门槛,故作庄重地进去了。
许青影在安楷身后反驳:“我可不是大老粗,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这位许书生,请问能否赏脸,到寒舍一聚呢?”陆诗一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笑意盈盈地看着许青影。
许青影清清嗓子,矜持道:“既然陆小姐邀请了,那许某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许先生赏脸。”陆诗一直起身子,施施然朝府中走去。果然不出她所料,五秒钟后,她听到许青影的哀嚎声:“诗一你快别装了,我装不下去了哈哈哈哈……”
夜幕降临,鞭炮齐鸣。
饭桌上,路伊伊和路珊珊依然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我说你一嘴,你呛我一句。路伊伊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路珊珊一伸筷子便要抢。花神岛岛主怎么会让她如愿呢?手里的筷子一偏,红烧肉堪堪偏离了路家家主的筷子袭击路线。
路珊珊不甘示弱,眼神落在路伊伊的碗里,手快得露出了残影,直奔路伊伊碗里的青菜而去。
路伊伊刚把红烧肉塞嘴里,筷子往下一打,“啪”的一声碰到了路珊珊的筷子。路珊珊不但不知反思,反而理直气壮:“你敢欺负我的筷子?”
路伊伊眼中刀锋相送:“对,如何呢?”
两位难得不稳重的姐妹俩在那边河蚌相争,旁边吃饭的路尔尔渔翁得利:“这鱼肉真好吃,你们多吃点不要浪费了。小四,把碗拿过来!我给你夹块肉吃!”
“今年不说年年有余了?”安楷在一旁开玩笑。
“不差这一条!二爷我有的是钱!”路尔尔往陆诗一的碗里放了几块鱼肉,又夹了几道菜到许青影碗里,“你也不要光吃饭不吃菜的,都瘦成什么样了都。”
许青影盯着刚刚吃空又被填满的碗:“谢谢尔哥。”
请苍天辨忠奸!我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快吃撑了好吗!
趁着路尔尔不注意,许青影赶紧拨了几筷子菜到陆诗一碗里,没想到这一幕被许青巧尽收眼底,她也准备给陆诗一夹几筷子——没办法,楷哥刚才给她夹的菜太多了。
可许青巧的手还没出去呢,就被安楷挡住了:“吃完。”
许青巧可怜兮兮:“吃不完。”
“那也要吃。”
坐在对面的许青影看这夫妻俩恩恩爱爱,借着碗的遮挡,一点点欣慰又高兴的笑意隐没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还没等他感叹“你们看起来真幸福啊”,一颗炸丸子就被丢进了他刚吃空一半的碗里。
许青影戳戳炸丸子,暗戳戳地抱怨:“诗一,你真的是医生吗?这么吃不怕我消化不良吗?”
陆诗一的嘴已经被食物塞满了,平日里不失威严的陆神医在饭菜的烟火气旁,少了几分不动声色的锋利。她一边嚼着食物,看了许青影的碗,似乎是觉得许青影说的有道理,准备顺回刚才给许青影的炸丸子。
许青影抬起筷子,护住自己的炸丸子,夹起了几条剥好壳的白灼虾给她:“这个才是给你的,炸丸子是我的。”
陆诗一笑弯了眼。她爱吃虾,但不喜欢剥虾壳,所以对这些虾反而敬而远之。她坦然地收下了这些虾,并在路伊伊和路珊珊“抢丸子大战”的硝烟弥漫中,趁她们不注意,眼疾手快地给许青影又收集了几颗炸丸子。
许青影这时候也不管消化不良的事了,端着炸丸子大快朵颐起来。美食在前,岂可辜负?吃撑了就吃撑了吧。
一顿年夜饭下来,路珊珊觉得和路伊伊这样“天人交战”没意思,坐到一旁撑着手臂打盹去了;路伊伊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条棉衣,披在路珊珊身上,转头就投入了路尔尔和安楷的“安陵城何去何从”的讨论中;许青巧不习惯守夜,和陆诗一聊天,头一低又一低,眼睛一闭,就倒在陆诗一的肩膀上了。
许青影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许青巧身上,和陆诗一对视一眼,自动自觉地帮陆诗一把许青巧放在旁边的小榻上,让她躺得舒服些,然后和陆诗一一起走进了院子。
陆诗一突然起了一句话:“今年你能好好回来,我很高兴。”
这句话很轻很轻,像是怕搅扰了许青影当今过年的好心情,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许青影脸上没有黯然之色,他随手掰下刚从桌上顺走的一块花生饼——在荣安府过年就是这点好,哪里都不会少了吃的,塞进陆诗一嘴里,语气柔和下来:“我能有什么事?”
陆诗一没回答他,只是嘴里含着花生饼,嘱咐他:“你少吃这些东西,省得一会儿身上又痒了。”
许青影点点头,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又掰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外面打仗打得挺狠的,白老反倒不愿意回花神岛了,说要为消灭敌人,奉献自己的一己之力。”
陆诗一脸上似乎是有愁云掠过:“我听说了。”她回过头,朝路伊伊的方向看一眼,才继续慢慢开口:“我在担心,大姐会不会看外面太乱,把花神岛给封了。”
自从建好陆氏祠堂来,陆诗一就察觉到路伊伊有这个意愿,只是陆烁湖和苓赐在岛外的余孽太多,路伊伊自顾不暇,才把这个计划搁置了。
可现在,漏网之鱼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花神岛是否封岛的议题,又在这越燃越旺的战火中被抬出来。
“花神岛力量神秘,如果被人有心之人发现,反而会遭人觊觎。现在不是赌人性本善的时候,伊姐想独善其身也无可厚非。”许青影宽慰她,“花神岛本就遗世独立,不为人知,如果这时候贸然出头,岛里那些安稳度日的人怎么办?相信你大姐的判断,外面的战事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没必要搅进这趟浑水中。”
陆诗一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但许青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哪怕她的师父是死有余辜的罪人,给陆诗一的教导却始终不变——
为医者,需医者仁心,尽其所能,不能隐世不出,逃避责任。
可天下千千万万人,神医只有一人,“尽其所能”这几个字,不是夸夸其谈、虚有其表吗?一个人怎么可救尽天下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个说辞,陆诗一怎么可能不懂呢?许青影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重新当了半年多的神医,陆诗一已褪去一开始的温和,脸上多了些不怒自威的神气,尤其是她在思考的时候,这种生人勿进的气质越发明显。她的长相原本就像自己的母亲路芸星,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两人甚至气质也有些相似了。
但许青影明白,陆诗一就是陆诗一,她不会走上她母亲的老路。
“我知道,我会有分寸的。”陆诗一心如乱麻,“我……”
“我信你。”许青影坚定道。
陆诗一的话音戛然而止,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不信啊?”许青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撕开糖纸递给她,“我要是不信你的话,还能拉你出来吹冷风谈心啊?吃颗糖放松心情,大过年的,花神岛还没有让我们的神医大人忙到连年都不能过的程度了。”
陆诗一毫不客气地收下他的糖,微微一笑:“你呀,倒是心宽。”
“只是——”许青影话锋一转,朝陆诗一挤挤眼睛,“你在外做了好事,可要和我说啊,我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编剧了,如果你干了什么大事,说不定我还能分一杯羹,大红一把!”
“嗯,信你。”
“这么敷衍?”
“我祝我们的许大编剧的新电影《新年喜事》座无虚席、大红大紫!”
“这还差不多!”许青影满意一笑,送给陆诗一一块香芋糕,“喏,给你的,以示感谢。”
“这不是你从我家拿的?”
许青影笑而不语,扭头看向远方的树木:“唔,这个东西可真好吃……”
“砰——”的一声,烟花在远处炸开,闯入二人视线。
“你们在外面干嘛呢?快点过来放鞭炮了!”路珊珊站在门前,对院内互相打趣的二人喊道。
“好!来了!”陆诗一回应。许青影跟着她,一起跑到厅堂门前。
其他人已经从厅堂里走出来。“你们怎么不在厅堂里坐坐?”路尔尔看到头发吹乱的两人,忍不住责备,“外面风大的很,也不怕着凉。”
“这不等着放鞭炮吗?新年第一炮,只有在外面等才能显出诚意!”许青影说得头头是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路珊珊给打断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在里面的人没诚意喽?”
路伊伊不惯着她,直接把一个打火机塞进路珊珊手里:“展现你诚意的时候到了,放鞭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路伊伊,你真是我亲姐姐啊!”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无论是悲伤的、怨恨的,纠结的、迷茫的,这些事情,都随着鞭炮声里的“新年快乐”,短暂地消失在新的一年。
至于花神岛和安陵城的未来?
既有新年,又有何惧呢?
春节已至,落竹聆和在这里祝大家马年大吉,马上暴富!
《花神安陵》的过年番外到这里就结束啦,希望你们看得开心~不知道大家的年夜饭是什么样的呢?我现在就想吃番外里出现的红烧肉、白灼虾、炸丸子、花生酥……(嘴馋中……)
哎呀不说了,再说又饿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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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番外:过年番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