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说不出口的喜欢

夜璟淮磨磨蹭蹭地挪回座位,摊开的语文书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页,墨色的字迹在他眼里却变得模糊不清。

他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进了一团缠成死结的棉线。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夜时安是他的哥哥啊,是那个会在他发烧时彻夜守在床边、会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的人。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怎么能对哥哥产生那种不该有的心思?

早读课的余韵还没散尽,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成了扰人的背景音。夜璟淮咬着笔杆,眉头紧紧皱着。

他不明白。

明明从小到大,他们都是最亲近的人,一起在夏夜里偷偷溜出去买冰棍,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老掉牙的动画片。

那些记忆明明都是温暖又纯粹的,怎么就慢慢变了味?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第一次看见夜时安穿着白衬衫打篮球,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的时候?

还是某次深夜,他做了噩梦哭醒,夜时安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的时候?

又或者,是看见别的女生红着脸给夜时安递情书,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烦躁的时候?

夜璟淮越想,心里就越乱。

他甚至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藏着那样龌龊又不堪的心思,讨厌自己因为夜时安的一句话就患得患失,像个没出息的笨蛋。

他偷偷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夜时安。对方正低头演算着一道数学题,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的发顶落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

这样好的夜时安,应该配得上更好的人。

应该是那种温柔又大方的女孩子,会和他并肩走在阳光下,会笑着听他说话,会光明正大地牵起他的手。

而不是像他这样,只能躲在暗处,怀着不该有的心思,偷偷看着他,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夜璟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却无意识地在纸上反复划着夜时安的名字,最后又烦躁地用涂改液盖住,只留下一片斑驳的白。

他是不是应该离夜时安远一点?

就像昨天那样,刻意拉开距离,不再黏着他,不再缠着他要糖葫芦,不再厚着脸皮蹭他的被窝。

这样的话,夜时安就能遇见真正喜欢的人,就能拥有属于他的、光明正大的幸福。

可是……

夜璟淮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一想到以后不能再和夜时安亲近,不能再被他揉着头发叫小笨蛋,不能再窝在他怀里撒娇,他的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洪亮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夜璟淮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望着窗外,看着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动,心里的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到底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数学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同桌就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喂,夜璟淮,刚才老师留的那道压轴题你听懂没?我瞅着夜时安好像算出来了,要不你去问问?”

夜璟淮的笔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往斜前方飘。

夜时安正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的弧度清晰利落。

听见同桌的话,他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夜璟淮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璟淮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笔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去。”

同桌啧了一声,一脸不解:“你俩不是双胞胎吗?平时他对你那么好,问个题而已,有啥不好意思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又轻轻刺了他一下。夜璟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

他正低着头胡乱划着草稿纸,一道阴影忽然落了下来,带着熟悉的皂角香。

夜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缓缓抬起头,就看见夜时安站在他的课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草稿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格外沉静:“刚才那道题,要不要讲?”

周围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夜璟淮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我自己能看懂。”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夜时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再勉强,只是把草稿本放在他的桌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看不懂就找我,别硬撑。”

说完,他又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揉一揉夜璟淮的头发。

可指尖刚要碰到发顶,夜璟淮却猛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夜时安的指尖僵在半空中,眸色沉了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夜璟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刚才在干什么?

明明心里那么贪恋夜时安的触碰,却偏偏要躲开。

他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眼眶微微发红。

旁边的同桌还在絮絮叨叨:“你今天咋回事啊?怪怪的。平时你哥对你那样,你不都黏着他吗?”

夜璟淮没理他,只是拿起那本草稿本,翻开。

上面的解题步骤写得工整清晰,每一步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糖葫芦图案——那是夜时安独有的标记,每次给他讲题,都会在草稿本上画这个,哄他说“听懂了就奖励你吃糖葫芦”。

看着那个糖葫芦,夜璟淮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真的太自私了。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班里的同学都涌着往外走。夜璟淮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想等人群散了再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起走。”夜时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夜璟淮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只是闷闷地说:“你先去吧,我有点事。”

“什么事?”夜时安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舒服?”

“没有。”夜璟淮避开他的视线,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就是不想去做操。”

夜时安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走廊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还在闹别扭?”夜时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夜璟淮的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因为昨天的事?”夜时安又问,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还是因为林溪?”

提到林溪,夜璟淮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他抬起头,看着夜时安,眼眶红红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夜时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这次夜璟淮没有躲。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夜璟淮的发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

“不烦。”

“那你……”夜璟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夜时安的动作顿了顿,眸色深沉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不会。”

“真的?”夜璟淮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去,“可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肯定要陪她吃饭,陪她看电影,陪她做很多很多事……哪里还有时间理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

夜时安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只被霜打了的小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夜璟淮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傻瓜。”

“我才不傻。”夜璟淮拍开他的手,眼眶更红了,“我就是……就是怕。”

怕他会离开,怕他会被别人抢走,怕自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赖在他身边。

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憋得他心口发疼。

“怕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怕我不要你?”

夜璟淮的睫毛抖了抖,没敢抬头,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的风穿堂而过,卷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带来一阵香樟树的清香,却吹不散这凝滞的气氛。

“本来就是……”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蚋,“本来你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你自己喜欢的人,我不该一直缠着你。”

“缠着我?”夜时安低声重复,指尖顺着他的发顶慢慢滑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阳光被夜时安挡了大半,夜璟淮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沉得像浸了墨的眼睛。他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却贴紧了冰凉的墙面。

“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跑起来衣角扫过我的手背,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夜时安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郁。

夜璟淮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涌了上来:“那是小时候……”

“长大了也一样。”夜时安打断他,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给你讲题?为什么记得你爱吃的糖葫芦?”

夜璟淮的呼吸骤然顿住,怔怔地望着夜时安。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烫得他眼眶发酸。

风穿过走廊,卷起香樟树的碎影,落在两人的身上。

阳光淌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晕染成了暖金色。

放学铃声敲响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教学楼的檐角,把天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粉色。

教室里的人潮涌涌而出,夜璟淮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指尖捏着拉链头,半天没拉上。

直到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才猛地回神。

“走了。”夜时安的声音很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自然地甩到自己肩上。

夜璟淮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肩并肩地挨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校门口的小贩还在叫卖着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夜时安脚步顿住,回头看他:“要吃吗?”

夜璟淮的喉咙动了动,刚想摇头,就看见夜时安已经走向了小贩,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老板,要一串冰糖葫芦。”

他站在原地,看着夜时安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乎乎的。

回家的路不算长,两人沿着街边的香樟树慢慢走。

晚风卷着树叶的清香,吹起夜璟淮额前的碎发。

“今天的数学题,看懂了吗?”夜时安忽然开口。

夜璟淮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还有最后一步没太明白。”

“回去给你讲。”夜时安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以后有不懂的,直接问我,别躲着。”

夜璟淮的脚步顿住,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盛着夕阳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慌忙低下头,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夜时安把书包放下,转身进了厨房:“我去煮粥,你先去写作业。”

夜璟淮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草稿本,上面那个小小的糖葫芦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没过多久,夜时安端着两碗粥走进来,放在他的桌角,又拿起那本草稿本,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哪一步不懂?”

夜璟淮指着最后一步,指尖微微发颤。

夜时安的声音低沉悦耳,耐心地给他讲解着解题思路,指尖落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步骤。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粥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温馨得不像话。

夜璟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轻轻开口:“哥……”

夜时安的笔尖顿住,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夜璟淮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思,早已在彼此的眼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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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色暮
连载中鹤忆寒 /